《如果爱》七里弥望

3、第 3 章

　　亦宁一觉醒来时已经早上9点钟，早晨明亮的阳光透过薄薄的碎花窗帘，从飘窗斜射进来。揉了揉眼角坐起来，窗台上表情搞怪的兔斯基抱枕一下吸引住了她的目光。
　　她一边慢吞吞穿衣服，一边打量这个小房间的摆设，雪白的蕾丝窗幔，粉红碎花的枕头和被子，床头柜上的瓷瓶插着两枝紫罗兰，高贵而冷艳。
　　她随手翻了翻搁在床头的少女漫画书，心想，或许是他妹妹的闺房。
　　走进客厅时，林若君在厨房忙来忙去，听到动静，出来问：“早饭你想吃什么？”
　　“鸡蛋面。”这是她的神经条件反射。
　　他耸肩，双手一摊，一脸真诚地道歉：“这个，我不会做，真的很抱歉。”
　　“没事啦，”一滴汗从额头滚下来，她立马从善如流，“随便吧，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只要是吃的就行，她一向对吃的没什么要求。
　　“那行，十分钟就好。”他点点头，顶着一头微翘的短发，拖着居家鞋去了。
　　洗漱台上的磨瓷砖非常干净，亦宁对着大镜子认真卖力地刷牙，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有杂乱，她喜欢刚出道时的艾薇儿，于是不免俗地，也留了一头中分直发，看起来简单而富有青春的气息。
　　镜子里的对面一排塞满化妆品的收纳盒，瓶瓶罐罐十几个看不懂的外文牌子，她觉得自己要奔溃了，一个男人居然用这么多化妆品，她长着么大，也只是抹了几次唇彩而已。
　　回到餐厅的时候，林若君已经在用餐布抹嘴了，他推开椅子，站起来说：“你慢慢吃，我去换下衣服。”
　　留给她的那盘早餐很丰盛，一杯咖啡，两片煎得很嫩的培根，黄脆的三角面包，外加几颗点缀其间的圣女果和一个漂亮的煎鸡蛋，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英式早餐了。眼见他进了卧室，亦宁迅速掏出手机咔嚓一声拍了下来，储存到相册里去。
　　他推门出来的时候，看见她正在手忙脚乱地试图收拾桌子，忙上前制止：“待会阿姨回来做这些的，现在9点35了，赶紧出门吧。”
　　电梯里很冷清，只有他们两个人。四面都是镜子，林若君稍稍整理了下脖子上的黑色围巾，镜子里的他，深棕色的包，粗花呢的西装外套，显得格外沉稳内敛。
　　“昨晚那个人不用叫醒他吗？”
　　他扶了扶额头，有点晕乎乎的，大概是睡眠不足的缘故，他说：“打了电话给他女朋友，早上六点多就被接走了。”
　　下次那小子再敢半夜拉他去酒吧，立即绝交，他是认真的。
　　“哦。”亦宁仰头，一眨不眨地盯着跳动的楼层显示屏，“15，14,13。。。。。。”
　　当她以为会这样一路通畅直接降到地下一层时，电梯突然停了，进来两个嘻嘻哈哈手拉手的大男孩。
　　灰色毛衣的高个男孩背着画板，进门时惊了一下，大概没料到会在这个时间点遇上不想见的人，他很快镇静地打招呼： “林哥哥，去学校上课？”
　　“恩，”林若君点头。
　　原来是认识的，亦宁想，这个男孩真漂亮，五官精致，栗色的短发蓬松松地遮住额头，眼睛的颜色很淡，似乎是琥珀色的，整个人就像画报中走出来的模特。
　　林若君皱着眉，看看另一个极秀气的男孩，又看看两人紧紧握一起的手，问，“小诺，你们这是准备去哪里？”
　　“去西湖写生。”
　　“伯父伯母呢？”
　　“国外市场考察还没回来。”
　　林若君紧绷了一张脸，小男孩似乎有些害怕的样子，高个男孩伸手搂住他的腰揽在怀里，他的脸色更难看了，电梯里的气氛很僵，亦宁一时间搞不清楚状况，为求自保只好紧挨着门，不敢开口说话。
　　高个男孩另一只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闲闲地靠在玻璃壁上，口气轻飘飘地问：“带女朋友回家过夜了？”
　　亦宁被这句话吓得魂飞魄散了，立即从阴暗的角落里蹦出来，抢在林若君前面做解释：“不是不是，你误会了，他是我的老师，我是他的学生，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
　　三个异性围成一圈，居高临下严肃审视她面红耳赤的样子，亦宁觉得压力好大，压得她连腰都站不直了。人家只是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而已，没有人会当真，她一个圈外人干什么那么激动啊？
　　任谁看起来，都好像她在做贼心虚，她后悔自己的冒失举动了。
　　高个男孩先笑出声来，伸手亲昵地摸了摸小男孩的头，对他笑哈哈：“南兮，你知不知道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典故？”
　　“不知道，这是什么故事？有趣吗？”小男孩睁着一双清纯水灵的大眼睛。这个时候，电梯门开了，他们已经到了地下一层。
　　“很有趣，很好玩，”高个男孩揽着他的肩转出门去，旁若无人，“你要听吗？”
　　“要。”
　　“别急，先上车，我慢慢跟你讲哈。”，
　　眼见那两男孩上了车，大红色玛莎拉蒂扬长而去，无限拉风。林若君原本紧绷的唇渐渐舒展出很漂亮的弧线，他对她善意地笑了笑，说：“他是我的表弟，还在念高中，不懂事，你别多想啊。”
　　“没事没事，”亦宁很夸张地摆手，事实上，谁能体会她现在五味杂陈的心情啊？！
　　车子稳稳地驶出地下库，深秋的阳光穿过车前挡风玻璃，覆盖在身上很暖和很舒服。毛茸茸的小史努比小狗挂件在眼前一晃一晃，晃得人眼花，亦宁扭头看向车外，后视镜里晨起锻炼的老人和小孩的身影越来越远，好有爱的祖孙啊，她无比羡慕地想。
　　“叹什么气呢，你？”林若君单手帅气地操作转向盘，一边好笑地问。
　　“没什么。”
　　他半信半疑地撇了她几眼：“真的？”
　　“真的。”
　　下山的路盘旋回转，两旁银杏树古老高大，枝端的金黄色叶子在飒飒秋风中倏然掉下，随风翩跹起舞，落在挡风玻璃上，抑或沥青大道上，到处一片金灿灿。
　　秋天果然是个伤感的季节，往事悠悠，她巴巴地望着树林中那几簇野菊花，觉得自己抑郁了。如果爷爷还在的话，这个时候他会摘好多野菊花，晒干了泡成茶，一起在自家小院看地摊上淘来的通俗小说，就这样消磨一个下午。
　　车子转入文三路，沿街的高楼大厦前人流如织，西溪数码港，高新数码城，这是杭州有名的电子一条街。她的第一台手提就是在这里买的，那时班长不放心，放弃了节日回家度假的机会，陪她在这条街上仔仔细细逛了两遍。
　　在繁忙的十字路口等红灯时，他突然问：“大学生活还适应吧？”
　　“刚来的时候有点困难，现在好多了。
　　“恩，”他了然地点点头，“除了专业学习，也要学会享受生活，常和朋友聚聚，假期多出去走走。”
　　亦宁一边认真听从教诲，一边泪流满面，这就是中西方教育赤裸裸的差别啊。从小到大，无时无刻不在被人耳提面命，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在她的生活中，除了学习还是学习，累得跟头牛一样。
　　“开学的时候，我在校园转了一圈，看到好多社团在招人，你加入什么社团了吗？”
　　“文学社，我选了文学社。”
　　还是书。
　　“哦，挺好的。”红灯亮了，他转动方向盘拐弯，“除了这个，还有别的爱好吗？”
　　“没了。”
　　“。。。。。。。”
　　此时此刻，她想放火烧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