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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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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若君架着醉酒朋友打开公寓的门,亦宁跟在身后,脱下靴子放在玄关鞋柜里,抬头看到镜子前一束新鲜的蓝紫色翠菊,小小的挂牌上两个清秀的钢笔字“夏念”,她想这应该是某个女孩子的名字。
她探头看了看在卧室忙碌的林若君,鬼使神差地从包里摸出一支妮维雅润唇膏,对着镜子抹了抹发干的双唇,又伸手精心整理了被风吹乱的头发,左右看了看镜子里那张算不上漂亮,五官却很纤细清秀的脸,她满意地换上柔软舒服的棉拖鞋,转身走进客厅。
房间不大,但是收拾得很干净整洁,乳白色墙壁,转角的铁艺花架上绿意葱茏。室内开了空调,渐渐暖和起来,她有些拘谨地坐在客厅的布艺沙发上。
看到大厅正中一排整整齐齐壮观的游戏装备,忽然很想笑,在大学那一群古板的法学老头中,年轻时尚的国际法老师简直是异类。
想了想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查看,班长接连发了十几条短信和五六个未接电话,他问:“今天我室友生日,准备出去一起吃个饭,想叫上你,小布说你出校了,去哪了呢?怎么还不回来?”
“有事回不来,在高中同学这里住下了。” 亦宁两指在手机键盘上飞舞,一边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
完成,发送,屏幕上显示已发送,她抿嘴,准备将手机放回口袋,一窜叮咚的声音突然响起来,她吓了一跳,差点失手扔了它。又是一条班长的短信,凌晨1点差10分,他居然还没睡?!
他说:“哦,原来是这样,那早点睡,明天上午十点2号教学楼208国际私法,别忘了。”
“恩恩,知道了,放心好啦,我亦宁是什么人,什么都缺,就是上课不缺席,哈哈哈哈~”她飞快地回复。
班长发了一个很无奈的表情过来:“你能不能不要这样说自己。”
“怎么了?”
五分钟后,他才回过来:“没什么,只是,只是女孩子要爱惜自己,别这么晚睡觉哈。”
“额,你把这话说给你女朋友听去。”
“我要是有女朋友,还会有闲工夫管你几点睡么?”
“那倒是。”
过了一会儿,他从卧室走出来,随手关了门,脸色看起来有些疲惫,亦宁迅速把手机关了丢进包包里。
“你饿吗,早上切的水果,吃一点吧。”他从厨房端出一盘切好的火龙果走过来,亦宁赶紧站起来。
“现在学校进不去了,你今晚住这儿,客房可以用。”弯腰放在沙发前的玻璃桌上,亦宁第一次和他距离这么近,近得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新的花香。偏头相错而过时,她眼尖,看到他左眼有一颗很小的泪痣,原来室友说的是真的。
她莫名其妙红了脸,低头拣了一块水灵灵的果肉塞进嘴里,抬头问:“林老师,我可不可以借用一下你的电脑?”
“哦,可以啊,你去书房就行,电脑没有设置密码。”他指了指书房的方向,转头疑惑地问,“这么晚了,不去洗洗睡还要上网做什么?”
“明天的分析报告还没写完。”亦宁小声嘀咕,眼睛看看电视桌角那盆轻灵飘逸的文竹,又看看墙上她看不懂的抽象装饰画,再看看脚下柔软的羊毛地毯,唯独不敢抬头直视他的眼睛。
其实课程刚开始的时候,他在PPT上列了一堆选读书目,要求读完后每人交一篇论文作为期中测试。
林若君的脸拉了下来,严肃地看看她:“这个作业刚开学就布置了吧?半个学期过去了,你现在却告诉我你还没完成。”
“。。。。。”她哑口无言,夜总会新来了一个贵客,老板娘安排她去陪吃饭陪说话,每天上完课,就直奔工作地点,根本腾不出时间写作业。
“你是不是在外面兼职了?”
她点头。
他在旁边坐下,十指交叉搁在两分开的膝之间,沉默片刻,问:“有经济困难?”
她再次羞愤地点头。
“知道了,你写论文去吧,我去厨房煮意大利面。”他没再说什么,起身去厨房了。
书房落地窗外正对西湖,雾蒙蒙一片,零星几点模糊的灯光,紫色小碎花的窗帘在夜风中起起落落。
凌晨3点半,亦宁在电脑桌面前打完了论文最后一个字,向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嘘了口气。从小到大,她一直是班上成绩最好的那一个,进入大学的第一年,突如其来的太多诱惑让她一下子手足无措,在一片兵荒马乱中耽搁了学业。
她还记得大学第一个寒假回家,父亲拿着平均绩点1.9的成绩单过来问,这是不是两分制的?她无言以对,面对父亲期盼的眼神,从来不撒谎的她撒了谎,说是的,爸爸,总绩点2分,所以,看吧,你的乖女儿又考了高分。然后整个假期,她在亲朋好友欢声笑语中坐如针毡。
亦宁苦笑了下,随意转动旋转椅子,仰头看墙上嵌入式书柜塞满了蔚为壮观的书。
四周很安静,忽然客厅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亦宁顿时紧张起来,难道有小偷?上学期那个后半夜,两个小偷借助一楼的铁窗爬上了二楼阳台,撬开玻璃门,顺利进入她们寝室偷走了四台手提。
三个室友一笑了之,过了两天立马最新款名牌手提到手了,亦宁却心痛了好长一段时间,那是她攒了两个暑假打工钱啊,两个暑假啊!一万头草泥马在她心头奔腾而过。
那个谁,他们的班长大人曾经不止一次发表他的宏图伟志,抓小偷是他的梦想,以后一定要去警察局奉献他宝贵的一生。她顿时热血沸腾斗志昂扬,霍地蹦起来,扛起墙角的巨型花瓶,轻手轻脚朝门走去。
厨房一片漆黑,打开的冰箱门发出微弱的白光,大理石灶台上凌乱摆放了两瓶伏特加,半瓶鲜橙多和几只高酒杯。林若君握着一把调酒扎壶,两眼瞪着双手举花瓶准备砸的亦宁:“你干什么?”
“。。。。。。”
“你要杀人灭口?”
亦宁一脸无辜:“我以为小偷进来了。”
“你想多了,这个小区治安一直是最好的。”林若君眯眼笑起来,眼角那颗泪痣一跳一跳的。暗淡的光线中,他单手甩了甩半干的头发,晃荡着一身宽松的条纹家居服坐上光滑的灶台:“论文写好了?”
“恩,林老师,你怎么还没睡?”
“被路阳折腾得身上都是酒气,洗了个澡,暂时不想睡。”他抬手灌了一口自己调兑的饮料酒,半低着头咽下,表情很有些落寞的样子。
她手里抱着花瓶站在一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像个白痴。
“你现在困么?”
“不,一点也不。”事实上,她莫名其妙很亢奋。
他指了指塞满食物的冰箱:“很好,在这里说说话吧,冰箱里有很多吃的。”
“哦,好的。”亦宁乖乖地安置好花瓶,从冰箱果蔬室挑了一盒鲜奶泡芙,小心翼翼地爬上冰凉的台面。
“平时喜欢看书吗?”
她张嘴轻轻咬破泡芙,鲜奶被挤了出来,一口黏腻:“还行。”
“喜欢看什么书?”
“济慈的诗集。”
“Here lies one whose name was written in water. (此地长眠者,声名水上书。)”他点点头,棕色瞳孔瞬间放大,在半明半暗中散发奇异的光彩,“我也喜欢他的诗,想象丰富,色彩绚丽,梦幻般的世外桃源。”
“恩恩,是滴,”亦宁一个劲地点头。
“浪漫的诗歌,浪漫的人生。”
她简直要泪奔了,人生知己难求啊,这绝逼是缘分,要知道她的历任闺蜜都猛烈抨击济慈的诗,说它们是徒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精神内涵。
“林老师,你在英国长大的吧,中文怎么可以这么好?”
这门课程要求上明明白白标明英语必须达到6级水平,以致学院内学习英语的热情空前高涨,但是真正讲课的时候,他总是尽量使用中文照顾英语蹩脚的蹭课生。
“严格来说,我的童年是在国内度过的,十二岁的时候才被奶奶接到英国去。”
“哦,原来如此,”她恍然大悟,转而接着问,“可是,为什么要回国啊?”她三个室友都是计划毕业后出国的。
林若君的手明显停滞了一下,以为已经忘记的记忆重新浮出脑海,他斜靠在瓷砖墙上,悠悠地感叹:“是啊,家人都在国外,我为什么要回国呢?大概是想离开一些人,忘记一些事吧。”
两人天南海北瞎聊了好长时间,亦宁的眼皮子开始控制不住地往下掉,声音也变低了很多,他拍了拍她的肩,轻声说:“困了吧,去房间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