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爱情死去》茹果

4、第 4 章

　　我恢复知觉的时候，头，剧烈地疼痛着。睁开眼，黑漆漆一片。原来，我还是逃不出黑暗。心底绝望地哀鸣之际，嗒，头顶的一盏日光灯发散出圣洁，温暖。
　　向宝惊讶的神色。“子文，你终于醒了？你昏了好久！我们正要送你去医院！”
　　我们？
　　定睛一看，向宝后面跟着的是胖乎乎。再后面斜倚着门边的，是那个冷俊的家伙。胖乎乎跟着向宝走进房来，而门边的那位还是停留在门边。他冷冷地扫了我一眼，就转身离开了。
　　胖乎乎对我说笑着：“嘿，看你平时小乖乖的模样，竟然干起架来会这般的野啊！”
　　向宝转头瞪了他一眼，又回头对我说：“还会昏吗？要不要到医院看一看，一天内你昏了两次！”
　　我摇摇头，乏力地连说话的力气都提不起。
　　向宝看我虚弱的样子，就说：“那我们回家吧。”
　　向宝正要扶我下床，胖乎乎就已经拦住了她。“哎，救人，我们从来都不会白救的啊！”
　　“你想要什么，钱吗？还是要我订个勋章给你？说吧！”
　　胖乎乎却一脸不屑。“虚名，金钱，我都不需要。”说着，竟然提起手捏着向宝的脸蛋。“我只要身体 ，哈哈。”
　　我额头渗出一股冷汗。魔掌外面，竟然不是晴天，而是另一只更大的魔掌。
　　向宝一脸愤怒，打开胖乎乎的手。“不行，一辈子都不行！”
　　胖乎乎仍是平静，平静里却露出邪邪的笑意。“不行？别忘记你当初是怎么央求我的啊，你不是说什么都行的吗?”
　　向宝一下子怔住。
　　我上前一把推开胖乎乎，抓着向宝就走向房门口。一开门，恰撞上外面进来的一个小混混。一下子失去重心，脚关节一扭，重重地跌倒在地上。向宝忙把我扶起来，腿正要用力站好，一阵钻心的疼痛，脚掌跟破裂开来似的，不得动弹。我的腿扭伤了。
　　胖乎乎把向宝扯到自己的身边，说：“糟糕了，逃不了！哈哈，你想我要了她的身体，还是要你的身体呢？”
　　“色猪，我警告你不要碰她，我会跟你拼命的！”
　　胖乎乎神情更加得意了。“好，好，不碰她，那就只有碰你咯。”说着一只伸到向宝的脸颊上肆意地抚摩着。
　　向宝一惊，用力推开胖乎乎，却不小心踉跄了一下，正好被胖乎乎顺势揽在怀里。
　　我企图挣扎着起来，腿却撕裂般疼痛，眼睁睁地看着向宝被人非礼。
　　向宝呼喊，彷徨的泪水从眼角濑濑流下来。
　　胖乎乎一见向宝的泪水，被惊吓住，慌忙松开双手，说：“喂。。。。你。。你哭什么啊，我。。。还没有对你怎样！”
　　向宝蹲下去，委屈的哭了起来。
　　轮到胖乎乎束手无策的样子，他忙安慰向宝：“喂喂，我跟你玩玩而已啦，别哭啊，别哭啊！我只不过想逗逗你而已啦！别当真。”
　　向宝拭着眼泪，抽泣，狐疑地盯着胖乎乎。清灵的眼睛，水汪汪。
　　胖乎乎笑了，脸上的肥肉里竟旋起两个不浅的酒窝。“我救人，从来是不图啥报答的。我是讲原则的人，哈哈！”
　　向宝安心地擦走脸上的泪痕，捶了捶胖乎乎的胸口。“我就说嘛，何伟拓长得那么善良，像只小绵羊，怎么会是大灰狼呢？”说完，向宝自己也笑了起来。
　　胖乎乎见向宝露出笑容，松了口气的样子。“行了，行了，小绵羊，大灰狼，卖口乖！快回去吧，小心待会儿我会撕下羊皮变成狼！”
　　向宝被胖乎乎逗乐了，吃吃地笑着。连忙过来扶起我，向外走去。
　　我一边被向宝扶住，另一边撑着墙壁艰难地走着。每走一步，都抽痛着，尖锐，撕心。
　　原来这里是一间网吧，大门顶上的电子钟，清楚地告诉我，3：08。网吧内灯火鼎盛，座无虚席。
　　走出网吧，立刻，凉风潸潸袭来。刚从鬼门关逃出，顿时觉得一切大自然的气息，都是恩赐。
　　此时，在深蓝的夜幕下，只有昏沉的鹅黄色光晕，洒在静寂的马路上；两旁，鬼魅树影，沙沙作响。
　　“糟糕，没车——”胖乎乎发现我们的窘迫。他转头对着跟在身后的一个小混混说：“车在哪儿？”
　　“好像被野哥开走了。”
　　胖乎乎无奈的又转过头对向宝说：“没法子，要不先在这里睡一晚吧。”
　　向宝叹了口气，也无可奈何地答着：“那。。。。好——”
　　我打断了她的话：“我现在回家。”说完，就自己一个人一拐一拐地离开。
　　向宝忙在身后大喊：“要走很远的啊，我怕没有到家就已经天亮了！”
　　我没有回头，执意着往自家的方向艰难地走着。我发现，现在我对人的抗拒感，前所未有的强烈。
　　向宝争不过我，又不放心我，马上跟着上来扶我，一起走着。
　　胖乎乎在我们的身后急喊：“为什么就不留？不要傻了，一会儿碰上人口贩子还不是更惨。”
　　向宝也认同胖乎乎的说法，劝我道：“子文，何伟拓说的也没有错，再怎么说，这路上不会安全啊。是不是怕家里人会担心？可以先打一个电话回家的呀。”
　　我的心忽然掠过一阵心酸。我现在回到家，依旧是面对空空的四面墙。但我主意已决。回到家，至少可以闻一下爸爸的气息。就算是气息而已，对我来说，已经觉得满足了。
　　向宝见我还是这么固执的向前走着，也只好陪着我。
　　胖乎乎跑上来，忧心地说：“唉，你这两个小丫头，怎么就那么不会想呢！真的败给你们，我送你们吧！”
　　向宝一阵欢喜。“真的？等你说这一句好久了!”
　　胖乎乎听了，脸一别。“算我走霉运！”然后，他见我走得那副痛苦的样子，就说：“唉，你这样走，我怕明天晚上也走不出这条街口啊。我背你吧！”说着，就走到我面前，弯下腰。
　　向宝欢喜地拍着手。
　　“不用！”我一口回绝。抗拒感，塞满我的心口，甚至，我不想再见到任何人。我需要的，是安静。
　　胖乎乎愤愤地直起身子。“不用就不用呗！你以为我很想啊！”
　　向宝也对我的回绝吃了一惊，忙打着圆场。“哈哈。。。算了。。。子文今天受的惊吓也多了。。。随她吧。。。哈。。。”
　　突然，一辆亮黑色的轿车驶到胖乎乎身边。车身映在我的眼里，久遗的熟悉顿时汹涌上心头。广州本田，雅阁2.4，黑色。
　　只见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冷俊的脸，令我感到讨厌。
　　“哥，去九叔家吗？顺便把这两个丫头送回家吧。”
　　冷俊的脸没有表情，只是冷冷地说：“上车吧。”
　　这时，后面跑上来一个小混混，对胖乎乎说：“拓哥，里面有人找你！”
　　胖乎乎点点头。转过头看着向宝，说：“我哥在，那我就不送了。你们上车吧，哥会送你们的。”
　　向宝感激地望着胖乎乎，说：“何伟拓，真的谢谢你，之前还砸过你的肚子，对不起——”
　　“哎哎，我不是不要报答的啊，去吧去吧，上车去，天快亮了！”胖乎乎说完，又瞟了我一下，就掉头走向网吧了。
　　向宝为我开了车门，刚想扶我到车子里面，我一下子就摔开了她的手，独个儿一拐一拐地走着。
　　向宝满脸吃惊与不解。“子文——”
　　我头也不回，连话也没有说一句。一切一切，变得让我生厌，无比的厌恶。我讨厌人，讨厌一切有生命的东西。
　　雅阁里的人走了出来，一步走在我身边。伸手，一抱，放下。来不及拒绝，挣脱，呼喊，我便坐在雅阁里面了。
　　雅阁二话没说就奔驰着了。
　　向宝煞是忧心忡忡地看着我，完全搞不懂我的情绪为什么会突然之间变得这样。
　　熟悉的汽车香水味，妈妈的气息顿时萦绕在我心头。无比的牵挂一下子吞没了我整个灵魂。
　　向宝的家比我早到，她想陪我到家才能放下心，可是，我谁也不理睬，她无可奈何地下了车。
　　我独个人坐在雅阁的后座，软瘫着。看着窗外麻木飞过的一草一木，眼角唰唰地淌下心里的心酸。
　　“小文啊，为什么经常不愿意理睬你的小同学呢？”妈妈边握着方向盘，边微笑着说。
　　“妈，我不是不理睬他们，只是一时间不愿意跟他们讲话，我觉得他们一天都唧唧喳喳的，好烦哦。”
　　妈妈伸过手来，温柔地抚着我的黑发。“小文怎么就全把爸爸的坏处学上呢？”
　　我不满地嘟起小嘴。“妈，爸爸没有坏处的！爸爸经常跟小文还有妈妈说话，逗我们开心！”
　　妈妈甜甜的笑着，我好喜欢看妈妈这样笑着，让我感到满满的甜。“是的，是的。爸爸是好爸爸，小文也是好小文。不过，再这样下去，小文会没有小朋友跟你一起玩的啊。”
　　我疑惑的盯着妈妈开车的样子，车内的香水气味是妈妈身上的味道，同样的温柔，同样的亲切，所以我很喜欢这种香水味。
　　我默默拭去脸上的心酸，雅阁停在了我家楼下。沉静，邻居都在各自的梦中沉睡。我没说什么，就打开门。谁料，门却上了车锁。
　　我扭头望回去，正好对上那个人的眼光。冷冷的，如一把寒光霍霍的冰凌，直逼人的灵魂深处。
　　未待我开口，他就说，你叫什么名字？声音一如他的眼光般冷，让人感受不到半点的友好。
　　我不回答他。因为，我感到讨厌，非常的讨厌。重扭头望向我家楼下锈迹班驳的铁门。它，已经老了。
　　沉默着好长一段时间，嗒，门锁终于开了。没有星光的夜幕下，我头也不回地走向家门，一拐一拐，拖着落寞的沉默。伤口，锐利，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