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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

  •   夏天的清晨,一行白鸽,划出了天边的一线生机,让人明白,新的一天,新的忙碌。
      我拐着拐着,走出家门。意外发现,向宝一早便等在那儿了。她跑到我身边,扶着我,说:“怎么?”
      “啊?”
      “昨天你回到家有被家人骂吗?”
      哦,原来对于昨晚我情绪的失常,她误认为了是我担心家人的责备。
      “没。”我随口应付。
      她放下心来,露出笑容,说:“那就好了!对了,你爸爸妈妈对你肯定很严格的吧?”她扶着我,一步一步地往学校的方向去。
      “严格?”搞不懂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对,我猜你爸爸妈妈对你就很严格,你一定没有试过晚归的吧?昨天一定是你第一次这么晚回的吧?”
      “哦。。。。恩。。。。”
      “你知道昨天你担心的样子吗,吓着我了!是不是怕妈妈打你啊?”
      打?如果妈妈可以回来打我,我宁愿被她打死也不会怨恨半句,只要妈妈是真的在我身边,一切的伤与痛,都会变得渺小。可是,能吗?
      我为了不再绕着我爸爸妈妈的话题上,就说:“昨天那帮人怎么会放我们走啊?”
      向宝马上收回脸上的笑容。“他们那帮丑八怪怎么会放我们,她们简直就想整死我们!后来,那个垃圾桶砸中那个女生的头部,当场要送去医院,然后出来了一帮男的混混,还说要砍掉你的手呢!”向宝吞下口水,心有余悸。“我当时惟有发了疯似的喊着何伟拓的名字,只有他才能救咱们。喊到他的时候,又多害怕他见死不救,于是就说他救了我们以后,我们什么都肯答应他!这样,他才出面向那帮丑八怪提出要带我们走。可是——”她顿了顿,清灵的眼睛闪过一丝惊恐。“可是,那帮丑八怪怎么都不给何伟拓的面子,还说势必要拿到你的手。正要抱走你,何伟拓的哥,就是那个好酷的郭泽野开口说一定要带你走。”
      我的心,忽而静止了几秒,浮起了一种感觉。感激的感觉?欠了一个大人情不知怎么还的感觉?我分不清。。。
      我们拐着拐着回到教室的时候,郭泽野和何伟拓已经在教室里面了。只见郭泽野在教室最后紧靠着窗户的那个角落里,趴在桌子上,睡在自己的世界里面,沉沉的。而何伟拓正站在教室前端,和一班女生在说笑着,还时不时搂搂这个,捏捏那个,但每个女生都没有闪躲或是害羞,似乎都很甘愿。
      向宝瞄了一眼何伟拓,低声骂了一句“色猪”,然后也忘记了扶我,自己一个人走回座位,愤愤地把书包摔在桌子上,闷闷地生着气。
      今天整一天,向宝都怒气冲冲的。凶巴巴地瞪着何伟拓跟女生搂搂亲亲的背影,有的时候何伟拓会扭过头来跟她做做鬼脸,她又会别过头去,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弄得何伟拓一脸的无辜。我觉得这样的向宝,真的好可爱,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我用了很多课余时间,把自己狼籍一片的书本,小心翼翼地修补着,一条一条的透明胶,横七竖八地贴在我的书本上。我一直都很爱惜自己的书,因为爸爸要我一定得把书读好,远离黑暗。所以,我从小就对着自己的书本说,你们是我的生命。看着现在在我眼前的这些书本,恍惚中似乎看到自己的生命也充满着这些支离破碎的伤痕,虽然生命得到延续,却一直在隐隐作痛。修补那本硬皮书的时候,那边角上还残存着向宝的血液,暗红的,凝固了。我盯着书角好久好久,怔怔的,好几次都有眩目的感觉。
      我和向宝吃午饭的时候,我看到她眼中的清灵褪去了很多,甚至是黯然失色。
      她说:“子文,你说,为什么会喜欢一个人啊?”
      我说:“因为喜欢。喜欢一个人,跟喜欢一件商品差不多。同样可以拥有;同样可以厌倦;同样有保质期,每一件不同的商品,就有它们不同的年限,有的一天,有的一年,有的一辈子。”
      她说:“如果几个人同时喜欢同一个人呢?”
      我说:“这就是人跟商品的区别。喜欢一件商品,是单方的,价高者得;而喜欢一个人,是双方的,再高的价钱也买不到喜欢一个人的感觉。”
      她说:“又如果一个人同时喜欢几个人呢?”
      我说:“那就只有抉择,或者退出。”
      向宝没有再问下去了,若有所思的。
      吃完饭,当饭粒落到肚子里面的时候,我轻轻地抚摩着肚子,感到隐忍的疼痛。向宝注意到我疼痛的神色,忙问:“是不是昨天那个丑八怪把你的肚子踢伤了?”
      我笑了笑。“不是,饭硬,胃有点不舒服而已。”
      下午,肚子细微的痛感在持续。爸爸一直都有胃病,我经常都担忧地看着他疼痛的神色。爸爸就会笑着安慰我,这痛,是遗传的,不用担心。我想,现在我肚子的痛感,也会是遗传的。
      放学的时候,我和向宝一起走出校门。刚踏出一步,就看见昨晚的风云,乍起了。还是那两个小混混,凶恶地挡在我们的面前。
      那个金黄色的微长发说:“你们死期到了。”
      死期,听得我跟向宝都心惊肉跳,我们根本敌不过他们。
      幸好,向宝余光发现何伟拓在远处,和一个女生正在玩耍着。“何伟拓!”
      那两个小混混来不及掩住向宝的嘴巴,正准备把我们硬扯进昨天的那一辆面包车里面。何伟拓已经闻声而来,对着那两个小混混叫到:“放手!人我们已经要了。”
      小混混不愿意放开。
      何伟拓变了脸色,说:“现在她们已经是我们的人了,是不是连我们的人都敢碰?!”
      “如果我们现在必须把这两条烂菜要回呢?”在小混混的身后走出了一个光头的家伙,在左耳边有一条可怕的疤痕,犹如一条恶毒的蛇缠绕在他脸上。
      何伟拓怔了一怔。
      光头逼人的语气:“我的妹妹现在还得躺在医院里头,头骨裂了一块,你说,不砍断这两条烂菜的手,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啊?”
      “这人都是我哥要的,最好就留点面子!”
      光头冷笑了一声:“面子?谁给我妹妹面子啊!”
      何伟拓一下子说不出什么来。“。。。。那总得让我知会我哥啊!”
      光头想了想,说:“今天我就得把人带回去,要不这样,算在野哥的脸上,我就只要一个。”然后光头转向我和向宝。“说!谁用垃圾桶扔我妹的?!”
      我和向宝,身子都在害怕得颤动着。我正想承认:“我——”
      向宝却猛的抢去我的话:“是我扔的!”
      我吃惊地看着向宝,向宝正微微笑的对着我。忽然想起那天在保健室出来的时候,向宝很认真的跟我说,子文,不用怕,我会保护你的。
      那两个小混混马上扯起向宝的衣领。
      我一把拍开小混混的手。
      小混混一脸凶狠的揪起我的衣领:“找死啊?”
      我说:“垃圾桶是我扔的。”
      光头走过来,朝我邪邪地笑着说:“好吧,带她走!”
      于是,小混混便一左一右地押着我上面包车。向宝发疯地摇晃着那两个小混混的手:“抓我,抓我,是我扔的,是我扔的。。。。”小混混把她当作一个疯娘似的,一摔,向宝重重地倒地。
      向宝在身后着急地大喊:“救命啊,有人抢人啊!救命啊。。。救命啊。。。。。快救命啊。。。。。”
      路过的行人,仿佛连当看客的兴趣都没有。直至车子驶远了,匆忙的继续匆忙,买报纸的继续买报纸,等车的继续等车。。。。。
      我被摔进了昨天那个充满腐败气息的房间。霉味,烟味,酒味,尿味,还有夹杂着的血腥味,刺激着我的神经与细胞,无比的惊恐,甚至是绝望。我的身子卷缩在墙角,不停地颤抖着。以为自己一直很坚强,对生活的恐惧与热情从妈妈离开我的那一刹那,就已经消退了,只剩下对爸爸的爱,支撑起自己血肉模糊的躯体。但原来,在黑暗中,我是懦弱的。恐惧,继续在黑暗中无限地延续。。。。。
      啪,门被粗鲁地踢开了。昨天那两个女生中的一个,正气愤地走进来。后面跟着的是三个看不清样子的小混混,还有一个是那个光头。
      女生一把揪起我额前的刘海,啪啪,两个巴掌,刮在我的左右脸颊。
      “臭三八,我要用你的手祭我姐的血,给我刀!”女生像失控地大喊着。后面其中一个小混混拿着一把霍霍的西瓜刀,递给了女生。女生阴邪的脸映在刀身的闪亮中,那么的清晰,那么的真实,那么的恐怖。
      “映!”这时候那个光头按住了用刀对着我手臂的女生。
      “怎么?今天我一定要砍断她的手才能泄愤!”女生恶狠狠地盯着我。
      “不是阻止你泄愤,”说着,光头拿过女生手中的利器,“而是不可以让她痛快地得到报应,我们要慢慢折磨她!”光头淫邪地朝我笑着。
      然后,光头蹲下来,把脸凑近我。
      我心一惊,惶恐地说:“不。。。。不要。。。。”
      光头不理会我,把他那肥厚的嘴唇贴在我的脖子上,露出食人鱼般凶残的牙齿,在我的脖子上咬下了一道伤口。□□,发出破裂的声响。泪水,一串一串地滚落下来。不是因为疼痛,而是我长这么大,首次受到这种耻辱。我看到恶魔的脸,无比的狰狞,猥亵。女生在身后阴森地笑着,笑得像黑夜里的黑蝙蝠。
      光头用手抓起我的头发,揪了我起来,按在墙上。然后把刀抵在我的手臂上,再用一道力就可以扎进肉里。他耻笑着说:“小妹妹,没有人警告过你不要乱惹人的吗?没有人告诉过你这个世界是很残酷的吗?”
      我放下恐惧,凛然地迎上光头邪恶的目光。我从他的瞳人里面,看到自己在黑暗中冷笑的脸。残酷?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残酷是什么,可是我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是现实告诉我的,是比现在要砍断我的手,甚至拿掉我的生命还要残酷的现实告诉我的。
      光头看我一脸轻蔑,火上心头,刀狠心一落,在我的手臂上剐出一条深深的裂口。血,像炽热的岩溶从火口喷发出来,一发不可收拾。旁边的女生似乎没有料到,惊恐的大叫了一声。
      光头阴冷的露着笑脸。“好疼吧?待回儿一刀砍下去,就没有知觉了!”
      我听到自己的血往伤口外涌动的声音,沸腾,澎湃。
      红色,神气地在我眼前晃动。
      蔓藤在红魔的诱惑下展开满身的荆棘,纠缠在我的心脏上,无情地针扎着我虚弱的灵魂。腿支撑不到身子的重量了,砰,跌落在血腥味的地上。四周黑暗得让我眩目,恶心的昏厥感撞击着我的脑门。我的意识渐渐模糊下去。恍惚中似乎出现一双有力的臂弯把我抱起,重新传给孤弱的我春天般的温暖。朦胧中我看到一个冷俊□□的轮廓,我的心一阵欢喜,一直在挣扎的心安稳地落地了。“爸。。。。。。。”
      “还给我啊,还给我啊。。。。。”我死死地用我瘦小的身躯抱住那个比我大好多的男生,因为他要抢我的文具盒。
      “放手!老子我不会还给你的,死心吧,小不点!”那个大我好多的男生用力把我一摔,我跌在冰硬的水泥地上。
      男生耻笑地转过身,拿着我的文具盒像打胜仗似的离去。我忿忿地从地上爬起来,我是一个倔强的孩子,从来不会驯服于任何人,即使那个人比我强大得如牛跟蚊子比。我冲上前,在那个比我高大许多的男生背后拼命地捶着,却有点像以卵击石。男生一怒之下,把我使劲一推,我整个人倒在地上。
      男生正想往我的身上踩上一脚,“停手!”一声严厉的斥骂,是爸爸有力的声音。
      男生一慌,马上撒腿就跑。
      爸爸从车上急急忙忙地跑过来,用有力的臂弯把我抱起,给我春天般的温暖。爸爸拂过我额前的刘海,关爱地说:“小文,你比那个大块头小那么多,怎么打得赢他呢?”
      我顽皮地朝爸爸笑着。“我不怕,我知道爸一定会保护我的!”
      爸爸的笑脸,还有那双强而有力的臂弯,深深地融化在我的脑海里。我永远记得,爸爸说:“爸一定会的!“
      。。。。。。。
      仿佛昏睡了好长时间,渐渐嗅到空气中刺烈的消毒药水味道,渐渐听到风在我耳边流动的声音,还有向宝抽泣的声音:“子文,子文。。。。你快醒来啊。。。不要吓我。。。。。”
      然后是何伟拓的声音:“你不要哭了,我怕你哭的样子反而会吓到她!”
      我慢慢睁开眼,看到向宝清灵却水汪汪的眼睛,身后是何伟拓,再斜倚着门边的,是那双冷冷眼睛的主人。
      向宝发现我终于醒来了,脸上本来担忧的神色马上飞扬起来。“子文,你醒来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哎!你的是不是猪脑啊,还不赶快去叫医生!”向宝猛拍着何伟拓的肩膀。
      身后的何伟拓白了向宝一眼,就匆匆赶去喊医生进来。而门边的郭泽野,冷冷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上一会儿,就转身离去了。
      医生在我身上作了详细的检查后,安心地说:“好了,没多大问题了,现在就可以回家,不过要准时吃我开的药。”
      向宝高兴的点着头,说:“知道了,谢谢你,医生!”然后她就走过来,轻轻地把我扶起,用枕头靠在我背后让我坐着。
      我说:“我爸呢?”
      向宝眼里露出疑惑的神色。“你爸爸?哦,不用担心,我们没有告诉他你受伤进院。。。。。放心,他不会知道,不会骂你的!”
      我不相信。看着自己手臂上的白纱布,感到脖子上有针刺的痛感。“不是我爸救我的吗?”
      “啊?”向宝不解的神情。
      “哈哈,当然不是了!是我哥赶去救你的。幸亏来得及,他们正要下刀,哥就抱起你了!”何伟拓笑着说。
      我的心,倏地静止好几秒钟。记忆中有力的臂弯,春天的温暖,一下子凝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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