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1 ...
-
“妈，李老师夸我聪明又得了100分，看我的大红花。。。。。。”小学三年级那一年，6月11日。我高高兴兴的回家，但眼前的情景令我从此忘却了高兴。
“妈，你怎么了。。。。。”仍是无知的我根本反应不过来，妈妈身后那一滩如同我手中大红花一样红的液体，到底意味着什么。
“小文。。。。”妈妈的声音柔柔的，没有改变。
我慢慢走到妈妈身边。渐渐看清未知的恐怖，身体在瑟缩着。
妈妈朝我笑了笑，但我感觉到，她笑得很弱。她说：“去外面打个电话给爸爸。。。。。。告诉他。。。。回来。。。。。”
“哦。”我应了一声便跑向屋外。
“小文。。。。。。”妈妈又用尽力气把我喊回来，但声音仍然很弱。
我重新转回头，跑到妈妈身边。
红色，神气地在我眼前晃动。
“不。。。。不用。。。想妈，”妈妈摸了摸我的脸颊，笑得很幸福，手却开始冷却着：“妈妈要到一个好远的地方，你一定要好好代替妈妈照顾。。。。爸爸。。。。爱爸爸。。。。知道吗？“
“哦！”
红色，神气地在我眼前晃动，让我感到无比的惶恐，迷茫。那朵鲜艳而智慧的大红花留在了妈妈手中。
屋里漆黑一片，月光从窗外透进来，很微弱。树影在冬夜里互相摩挲，发出沙沙的声音如鬼魅的哀鸣。
我卷缩在墙角，泪流满面，孤弱的身躯在不停地发抖，脑子里面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不过，我义无反顾。深处有一个我，映在黑夜的幕布中，恐怖，狰狞，歹毒。
天亮了。天的一方染上了一层妍丽的曙光。我走向学校，内心很镇定。初次体会到，暴风雨前夕，竟然有如此深刻的平静。走近校门口的时候，不出我所料，远远就看到雅阁靠在路边，早早的等着我。
郭泽野从倒后镜中看到我的出现，马上下车跑到我面前。我看见他眼里的血丝，就知道他彻夜没睡。
文。。。。发生什么事？
对不起。
对不起？
嗯，要你担心了。没睡好？
。。。。。。
你爸爸呢？
在医院。
带我去看他吧。
不上学？
看完再回来。
好吧。
于是，我便坐在向着医院疾驰的雅阁。熟悉的汽车香水味道，这种味道是妈妈最喜欢的，妈妈身上的，也是这种味道。她说，这种香水有一个名字，叫幸福。
医院到了。院前有几位老人家在做着晨操，晨曦洒在他们身上，我觉得很轻松，和平，美好。
不畏惧死亡的灵魂，是最美好的。
我跟着郭泽野，穿过安静的走廊。3012房，我们走了进去。
滴吊撤走了，病人在睡梦中。呼吸一下一下的，很均匀。我走近病人身边，盯着他苍白的脸，出了神。很快，这里的安宁，就要被我破坏了。破坏后就可以得到无限的安宁了。
郭泽野搬了一张木椅给我。
我对郭泽野笑了笑，坐了下来。我说，野，我还没有吃早餐。
郭泽野瞧了我好一会儿。
我在他的眼光中忍住自己的抖动。我多么害怕自己在他犀利的眼光中，露出了破绽，让他发现我的慌神。
可是，没有。
他说，好，我现在去买。
然后，门合上了。
我缓缓的凑近病人，看到他气息的平稳，我安心。幸好他没有在病痛中失去他的生命，要不然，我就无法亲手了结这个坏人的残命。我从裤袋中掏出一把小小的工具刀，是课堂上做手工制作的时候用的。霍霍的刀片，我看到自己阴森的面孔，但我不在乎。轻轻地把刀抵在病人的喉咙上，我想像到血四处喷射的景象。病人还在睡梦中迷沉，那也是好事，就死在自己的梦中吧。
手起刀落之际，啪，郭泽野冲进来拍开了我的刀。
他惊诧的盯着我，说不出一句话来。
是我吓着了他吗？不奇怪，连我也被自己的狠毒吓着，只是，我麻木了，不在乎。
我镇静的拾起地上的小刀，放进裤兜里面，稳稳的。没有迎上郭泽野询问的目光，没有作任何解释，静静的走向门口。今天，我是动不了手的了，还有机会，我再伺机着下一次机会。我不怕等，我有耐心，都等了这么多年，已经不怕再等一下了。
正要走出房门，郭泽野一把抓住我的手。他很严厉地说，为什么要这样子？
我冷冷地说，我恨他。
他眼里，露出了悲哀。突然，他张开双臂把我抱在怀里。他说，不要，不要，你不可以这样。
我推开了他，说，我要去上学了。
他握住了我的手，说，我送你。
我没有接受，抽出了我的手，说，不用。
他不再说什么，而是直接拉着我，往雅阁走去。我挣扎着，我不想闻到妈妈身上的那股味道，不想妈妈温柔的气息里会掺杂上我的狰狞，我怕我再触碰妈妈的气息，以后就失去再次拿起锐刀的勇气了。可是，我敌不过他的力气，一点儿也敌不过。
我半瘫在车座上，像一具失去生息的尸体。郭泽野帮我系上安全带，然后不说什么，也没有问什么，专注的开车。但我知道，在我面前，他把混乱惊惑的思绪，掩饰了起来。
我软弱的看着窗外的闪影，好像什么都经过了，但其实什么都过不去。真正过去的，只有空寂的岁月。记忆犹在，血腥，惊怕，惶惑。以为记忆会与岁月一起洗褪，但是，褪却的只有麻木的时光，而记忆，反而愈加深刻，刺痛。
“妈，我打了电话要爸回来了，妈。。。。”
“妈。。。。你为什么要闭上眼睛啊。。。。。”
“妈，你睁开眼睛啊。。。。。妈！小文要你睁开啊。。。。。快睁开。。。。。”
“妈，不能离开小文。。。。不要丢下我啊。。。。。。你快回来，回来啊。。。。。”
“小文以后会乖的。。。。。”
“妈，你不要小文了吗。。。”
“后天是小文的生日，你答应了带小文吹海风的。。。。妈。。。。。。。。”
没了，妈妈彻底的闭上眼了，冰冷的手彻底的垂了下来。妈妈甜美的声音，温柔的笑容，活跃的气息，一并被死神残忍地从我身边带走了。
空了，裂了，碎了。
我扑到在妈妈的亡魂后面的那个男人身上，撕心裂肺地大喊：“是你！是你！把妈妈还给我！还给我妈妈啊！你这个坏蛋！坏蛋！”
那个男人惊慌失措的样子，一把推开我，边冲出我的家门边失心疯地喊：“是我，是我，是我。。。。”
我被推倒在地上，脚边是那把沾满妈妈哀艳的鲜血的利刀，可怕，残酷，无情。
在刀光中，映出了我的懦弱。
初次看到红色的神气，如烈焰般的嚣张使我一阵惊厥，眼前一黑，便倒在了血泊中，从此掉进红色蔓藤的漩涡中，危悬在死亡的边缘。
我嘶叫，我要跟着妈妈，求求你，让我跟着妈妈！
红魔的魂灵尖锐的笑声，刺破我的耳膜，它说我的生命只能在人间残存，不得生，不得死！
于是，我在人间里继续苟活，残喘。每次遇到血花，就如同在深海中溺毙，死去，却又苏醒。
我活下来了，但是比死去更加难受。我在嘶喊，呼救，可是没有人知道我的痛苦。我每晚都在梦魇中惊醒，灵魂在颤抖，□□在哆嗦，我怕了，我彻底的怕了，我不敢再睡去，我无法再面对妈妈的血泊。
日积月累，行尸走肉的痛苦把我折磨出一具幽怨的亡灵，阴森，污秽，邪祟。但是，我的生命里头还有一个爸爸，我牢记妈妈的叮嘱，替她爱爸爸，照顾爸爸，所以我每一份每一秒都拼尽全力把自己幽怨的亡灵掩饰着。虽然很累，但是仍然坚持。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逼迫我暴露我的阴邪，为什么要让我遇上那个凶手，更加为什么要让我知道我心疼的那个男生的爸爸，就是凶手！
对不起，野，我恨你爸爸，恨你爸爸的一切一切，包括你。我已经不能自拔了。
雅阁停在了我家楼下。
我二话没说就跑向车外。我已经开始讨厌郭泽野了，因为他是我仇人的儿子。
郭泽野追上我，扯住我的手，说，文。。。
我的眼里闪过一丝杀戾。放开我。
文，不要这样子。。。。
我甩开他的手。他又迅速的拉着我另一只手。
不要靠近我。
他哀求的声音，说，文，不要这样——
我发狂一般的拾起地上的一块断砖，利索的向他的头部砸去。然后头也不回的奔向家里。
刚一合上家门，我就蹲坐在墙角了。我撕心裂肺的哀号着，我看见他的头流了好多血，但是他还是哀求地望着我。我的心好痛，他的血把我的心撕毁了，他的眼神把我的心烧荒了。我揪扯着自己的头发，可是，已经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野。。。。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