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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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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天,太阳铺洒暖暖的光辉,如韶光般的灿烂,活泼。
我站在楼下的铁门前,细心聆听每位住户打开铁门时发出的吱吱声,像一位花甲老人慈爱的叮嘱。
不一会儿,亮黑的雅阁便驶到我面前。车门打开了,走出来的那个身影还是让我悸动不已。
郭泽野扶了扶我的双肩,说,为什么不在家等啊?这里好冷。
我说,不,好暖。
他嘴角扬起了一个疼惜的弧度,把另一边的车门打开,让我坐进去。
雅阁疾驰在宽阔的公路上。我坐在舒适的软座上,看着窗外欢愉的景物,一物接一物,活灵活现的跃动着。
我收回视线,看着专注开车的他。他喜欢黑色,今天他穿的还是如他个性般深沉的颜色。纯黑的拉链大衣,墨蓝的帆布直板裤。我猜测着他的年龄,他经历了什么样的岁月而堆垒出他身上的沉重呢?
他发现我看着他,把目光从路面上收了收回来,说,我很帅吗?盯着我干嘛?
我连忙低下头,把视线集中在手掌纹中的一条。惊讶郭泽野也有这种顽皮的语气。我轻声说,神经!
他笑了笑。又重新专注的开着车。
雅阁停在了一个小码头旁。浩浩江水,使我的身心得到舒畅。我们来到黄埔江。
他轻轻的抱住我的肩,走到侯船室里面。侯船室的栏杆,铁锈在冬风中跌落,黄埔江的水,见证了它的出生,童年,韶华,成熟,迟暮。不远处有一条渡船靠过来,船上有几个零丁的渡江人。每个人脸上都有平和的笑颜。恍惚中我觉得这儿是仙界的入口,有点缥缈却那么的美好。
我们渡江后,郭泽野继续抱着我的肩,沿着江边走着。徐徐流动的江水,卡其色。时间和人类活动联手,给黄埔江注入深沉的元素,江水如褐色的缎绸,浩浩,荡荡。
走了好久,渐渐的,人迹罕至,寂静得有点阴森。眼前的视线越来越开阔,黄埔江面也越来越茫茫。他一直沉默,像一个思索者深深陷进思绪的漩涡中,没有挣扎,放纵自己的生命在激流中沉落下去。我身子忍不住颤了颤,不过,心还是平静的。因为他在身旁,温度从他的臂弯中流进我的体内。
终于在一棵苍翠的大榕树下,停低了脚步。他说,累吗?
我点点头,说,累。其实我没有累,只是不想再无限地走下去,靠近无声息的国度。我要的是安静,而不是死寂。
我们坐在江畔上,大榕树下。冬日的阳光透过叶子与叶子间摩挲的罅隙,露出斑驳的身姿,零碎地洒在郭泽野安宁的脸上。他把头靠在我的肩上,闭着眼晴。我说过,他睡着的时候,像一头驯服的兽王,我思索着怎样永远留住此刻的他。不过我知道,我不能,我永远都不能。所以,只好倍加珍惜。我一动都不敢动,连呼吸也不敢太用力,生怕打扰他的宁静。
忽然,传来一阵手机的铃声,从他的衣袋里面传出来的。他掏出手机,本想直接挂掉,但瞟到了那个电话号码,就接了。
什么事?
在哪里?
嗯。
我在忙。
然后,手机就挂上了。
他转头看了看我。
我虽然不愿意,但还是很配合他,说,你去忙吧。
谁知,他淡淡地说,不忙。
不小心,我发现他眼眸里淌过了一丝忧伤。他应该以为自己把它掩饰下去了,可是,还是被我察觉了。
我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摸了摸他沉重的脸,说,野。。。。
他握起我的手,说,放心,没事,真的。
看着他的样子,我感到一阵心疼。我说,我们回去吧。
他默不作声。
我拉起他,说,我陪你。
他抓紧我拉住他的手。眼睛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一下子,把我完完全全的拥进怀里。他说,我爸进院了,酒精中毒。
我嗅到他怀里哀愁的气息,我轻拍着他的后背,我想,我能做的,就只有这样了。
雅阁驶到医院门前。院前的人,形形色色,进进出出,有的悠悠闲闲,有的匆匆忙忙,有的凝重,有的闲定。
郭泽野把车火熄了后,却没有打开车门。第一次,我第一次看到他犹豫的神情。
我握了握他的手,企图传给他我的力量。但意外发现他的手很冰冷,冰冷得告诉我,我的力量是微薄的。
他笑了笑,以此来掩饰自己的无助,打开了车门,走进住院部。我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三楼3012房。我们刚想推开门,可是从走廊那头过来的一个护士阻止了我们。护士推着一个药物配备的车子来到我们面前说:“医生在为病人作仔细检查,家人先在这儿等等。”说完,护士便走进了房间里面。
郭泽野坐在了走廊边的木长椅上,双手托着额头,默默无言地等待着。
我也坐到他身边,静静地陪在他身边。
门再一次打开了,里面走出了一位白大衣的医生,正脱下脖子上的听诊器。郭泽野迎了上去,担忧地看着医生。
医生说:“病人的情况稳定下来了,不用太担心,现在你先跟护士到那边办入院手续吧。”
郭泽野望了望我。
我点点头。
郭泽野便跟着一位护士走到走廊的尽头,拐过了另一条道路,然后消失了。
我收回目光,视线转到那扇门上。里面躺着的是郭泽野内心很重视的人。郭泽野把自己掩饰得不在乎,不过我知道,他心里其实慌得很。虽然他表面很无情,但是我发觉,他内心的感情其实比任何人的感情更加丰富,复杂,沉重。他太喜欢掩饰了,以致他的感情被压抑在心底很深,很深的地方。
我轻轻推开了门,滴吊正在一点一点的流淌到病人的血管里面。病人沉沉地睡去了,脸上很苍白,生命的气息有点虚弱。我正想走进去,可是一瞬间一幅画面闪过我的脑海。我倒退了几步,惶遽,惊骇,愤激。我的身体不停地抖索着,我不相信,可是不能不相信。多少个夜里,多少个诅咒里,多少个梦里,我多么希望自己把他千刀万剐。我寻寻觅觅,想象着某天某个地点,我可以亲手握着我的利刀,凶狠的直刺他的心脏,让他在痛苦中死去。但是,我没有想到,那个朝思夜盼的日子就是今天,那个日夜搜寻的地点就是这儿。我撑着白色的墙,努力的支起自己的身子,冷汗一直从额头滑落到脸蛋上,冻伤了我的心。
这时候郭泽野回来了。它远远见到我这个不寻常的样子,赶忙跑过来,问,文,你怎么了?
我抬起头,我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是苍白得可怕,因为我看到郭泽野眼里的慌乱。我重新看了看郭泽野英俊的容貌,蓦然才发现他俩的轮廓如此的相似,而我竟然毫无察觉。心慌意乱,无法再面对眼前这个面容,我撒腿便跑向医院外面,没有回头,任凭郭泽野在身后大喊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