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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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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十月的秋风拂过晨早的街道,路上的行人也像风一样,匆匆从我身边经过。广州是一个忙碌的地域,赶上班,赶上学,赶下班,赶放学,赶逛街,赶泡吧。但是在繁荣的背后,我看到,萧索。可能是入秋的缘故吧。
今天比往常早了点到校。走向教学楼的时候,看到操场上有一个令我吃惊的身影,胖乎乎的,何伟拓,他竟然在晨跑。我想他近一段时间应该都在晨跑,怪不得每天回到校的时候就看到他浑身大汗滴小汗的样子。向宝还成天厌恶地骂他臭死了。
下课的时候,何伟拓走到向宝身边,围着转。
向宝粗鲁的推开他,说:“你神经霉变啊?”
何伟拓笑嘻嘻的说:“你看我,是不是苗条多了?”
向宝切笑:“干嘛问我这个?发骚吗?”
何伟拓没有管向宝的挑畔,只是问:“有苗条吗?”
向宝瞟了他一眼,装出一副专业人员的样子,说:“没有。”
何伟拓眼里闪过一些失望,说:“真的没有?”
向宝眯着眼睛说:“没有,没有。又肥,又丑,又臭!”
何伟拓的脸一下子黑了下来,不吭声地走了。向宝再喊他的名字他也不睬了。
向宝愤气的打开书本,对着书本嘴里嚷着:“什么嘛,整一个小女人的样子,恶心,说说也不行,小气死肥猪!”然后就一头栽进书本里去。一天下来,他们就那样谁也没有再理睬谁了。
放学后,我依然选择了去网吧的路。29天,还有29天。
到了网吧的时候,看到柜台前站了一个彪壮的男人。他的手正色迷迷的往那个眼睛很带电的工作人员身上摸索着,对旁人视若无睹。而其实大堂中的人,也确实视若无睹。而且那个穿着橙色制服小短裙的工作人员也没有抗拒,而且抚媚地说:“以后要多来找我哦。”
我听着觉得有点呕心。
我从另一个同样穿着橙色制服小短裙的工作人员拿了今天的账单纪录,就匆匆的往长廊那边走去了。因为我还看到大堂里面有一位顾客又明目张胆的摸着一个递水的工作人员小短裙下露出的白皙大腿。可是那个工作人员却没有喊非礼,也没有拍打开他的淫手。不知道她是麻木了,还是甘心这样子。
我在桃色木门旁边的墙角坐下来。只有这里最安静,抛开不说长廊上的空寂,这里就像是一个世外桃源,静谧,安闲。
在足足三个小时中眼巴巴的等着,一秒一秒的数着。最后,9:00。长廊上依然没有郭泽野的身影,空旷得可以听见风流动的声音,孤单,冷清。
我把账单记录放在地上,走向网吧门口。我发现网吧越夜越多人,大堂的杂声,沸沸扬扬。
我走的时候,那个眼神很带电的工作人员在一旁补着粉底。看到我要走了,微微笑地跟我说:“小妹妹,明天见。”
她的眼睛,大大的,动人。我朝她挥了挥手。正要走出大门口,就看见一大群人从外面风风火火的走进来,我连忙退开先让他们进。谁知那一大群人就那么堵在门口,一副不让进也不让出的架势。我认得出,带头的那个小混混,金色的微长碎发,就是上次抓我的其中一个。他朝着柜台的工作人员大喊:“郭泽野呢,叫他出来!”
工作人员没有给好脸色他们看,说:“野哥不在!”
那个微长碎发的小混混怒了,一下子揪起工作人员的长发。工作人员尖叫了起来。听到声音,大堂内的几个看场的小混混马上赶过来,吼道:“干什么!你老妈的放手!”
金色微长碎发的小混混松手把一头散发的工作人员的头推开,也很不客气地说:“马上叫郭泽野滚出来!要不我们就砸了你们的场子!”
网吧内的小混混全集聚在门口这边压着场,其中一个领头的说:“砸你老妈!野哥现在不在,你们滚吧!”
金色微长碎发的小混混身边的另一个小混混二话没说,凶凶的一把打掉旁边的一台17寸的纯平显示器。哐啷,哐啷,显示器顿时碎了一地的玻璃,吓得正在玩着的那位顾客慌慌地逃到一边去。
网吧领头的小混混马上推了作恶的那个小混混一把:“撒你老妈的野去!”
作恶的小混混正要开打,金色微长碎发伸手挡了挡,说:“今天我们主要的不是捣事。我们是来要人的!”
“人?什么人?这里没有你要的人,走吧!”
金色微长碎发的小混混,推开网吧内的小混混,走进了大堂,环视着。“我劝你们最好交出那个小贱人啊!今天威哥来了,我们势必要拿到人!”
突然,金色微长碎发身后的小混混看见了站在柜台前的我,大喊:“小贱人在这里!”
我打了一个寒颤,看着堵在门口的那班人,仿佛看到了死亡。
这时候门外的小混混让出了一条路,走进来一个头发梳理得油油亮的家伙,神情凶险。后面屁颠屁颠地跟着那个光头的家伙。光头的家伙走到我面前,我瑟缩的退后了一步,想起了在黑房里面他食人鱼般凶残的牙齿,脖子刚愈合的伤口又在隐隐发痛。他邪邪地笑着一把扯起我衣领把我提到那个头油亮亮的家伙面前。我看到身旁的工作人员很想把我拉回来,可是不敢。“威哥,就是这个贱人!”
啪,那个头发油亮亮的家伙使狠地打我一巴掌。“破我女人的头?我要十倍的拿回来!”
一下子,我感到嘴角淌出一条液体,冰冷的滑落来。我闻到一阵的腥味,脑门闪出一些昏厥的恶感。
那个头发油亮亮的家伙给光头使去一个眼色,然后光头就把我扯着带出去。
可是,刚走一步,在大门口外传来一把冷吼的声音,放开她!然后,郭泽野冷峻的脸出现了。
我踏空的心顿时着实了起来。就那么一下子,我觉得郭泽野会一辈子的保护我,像我爸爸那样。
那个头发油油亮的家伙凶险的神情里面,起了一丝的笑意。“野哥啊,野哥,你前几天抓了我的人,我已经忍下去了,面子算是给足你了吧?”
郭泽野还是那个冷峻的脸孔,走到光头身边,一把拉开了他扯着我的手。我踉跄了一步,郭泽野扶稳了我,拉起我重新往网吧大堂里走去。
光头马上曳住我的肩膀。郭泽野二话没说,抡起拳头往光头一甩,光头招架不住,还手都来不及就已经重重地倒地。周围的小混混见状,刚想起手开打,那个头发油油亮的家伙大声喝住:“住手!”接着,他朝着面前的郭泽野,笑得很丑陋,说:“郭泽野啊,郭泽野,不要恃着有九叔作后台就目中无人,九叔不能保你一辈子啊!今日你最好留一线,他朝好相见!”
郭泽野一点脸色都没有给他好看,他望都没有望那个家伙一眼,说,不必了。说着,就拉着我从那群小混混中走进网吧大堂。
那个头发油油亮的家伙彻底被惹怒了,一个反手就把拳头打中郭泽野的脸,郭泽野始料不及,向后栽了几步。
两家的小混混见势,都迅速的大打起来。大堂里面的人顿时四处逃窜,挤到大堂最里面。郭泽野猛地把我推向一边,然后柜台前的那个眼睛很带电的工作人员马上把我拉到大堂最里面的那群人中。
只见正在打斗起来的人群中,郭泽野领着他手下的小混混凶狠的把对方的人赶出网吧大门口。我呆呆的站着看见郭泽野操着棒球棍四处往别的人的□□上抽去的时候,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杀戾,残暴,凶悍。前几排的纯平显示器,纷纷在碰撞斗殴中,哐啷,哐啷,碎裂了满地的玻璃。透黑色的玻璃中掺着壮烈的血色。
我焦急的跟旁边的工作人员说:“报警,快报警吧。”
工作人员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安稳着我的情绪,说:“不能报警,报了警我们的损失会更大!”
红色,神气的在我眼前晃动。
我看着,感到脑门一波又一波的昏眩此起彼伏的涌起来。几次都要旁边的那个眼睛很带电的工作人员稍稍扶一扶我的肩膀,我才能站得稳。
此时,那个头发油油亮的家伙瞧见我在人群的这一边,马上跑过来,手里是一根粗粗的铁通。他用力钳着我的脖子,朝郭泽野大喊:“郭泽野的混蛋!你再动手我就要了她的命!”
郭泽野立刻从血海中奔过来,我看到他眼里的凶狠露出着急的神色。他喘着粗气,太阳穴旁正流下一条血痕。我感到抽打般的心疼。郭泽野静静的盯着在那个头发油油亮家伙的臂膀中的我,他这时的神情我完全读不懂。
那个家伙使劲一腿踢在郭泽野的肚子上。郭泽野弯着腰倒退了几步,口里吐出了一些透明的液体。可是他并没有吭声,重新直起腰来。
“难得呐,难得呐,为了这个还没有发育好的贱人,就让野哥你这么甘心忍气吞声?”
郭泽野擦擦嘴角的血,没有还手,没有进攻,只是沉默着,沉默着。
那个家伙得寸进尺,一手钳住我,一手拿着铁桶狠狠地往郭泽野胸前抽去。铁通抽动的声音像呼啸的风声,掠过我的耳边,听得我心惊胆战。
郭泽野捂着胸口踉跄了两步,然后又慢慢得直起身子。还是不进攻,不还手,死死的忍着。他的手下在身后再也看不过眼了,正准备冲上去,郭泽野却一把喝住了他们。
这时候,何伟拓回来了,他见状,马上从门口那边赶到郭泽野身边。“哥。。。”然后他瞅见了钳住我的那个家伙,还有一脸惨白的我。他笑笑说:“威哥,干嘛这么狠啊,和气生财嘛!”
那个钳住我的家伙用力的摇了摇我,说:“拓,我也希望和气生财啊,你问问野哥的意见吧!”
我看见郭泽野眼中的凶狠再次如熊熊烈火燃了起来。
那个威哥奸邪的看着郭泽野,说:“你把手上的木棍扔下,走过来!”
全场的气氛突然变得无比沉重。何伟拓伸手挡了挡要走过来的郭泽野。“哥。。。。”
郭泽野没有出声,面无表情的推开何伟拓的手,扔掉手上的武器,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当郭泽野走到我面前的时候,那个威哥猛地朝他吐了一口唾液。郭泽野的几个手下顿时怒气冲冲的奔过来,而那个威哥的手下也围过来。大家都以为郭泽野会狂怒起来,岂料,他只是用手愤愤地拭去脸上的吐沫,冷冷的眼神瞪着威哥。
看见郭泽野的尊严彻底被糟蹋得一塌糊涂,我真的忍无可忍了,用我毕生的力气往那个威哥的身上抽去一巴掌,啪。
那个威哥脸色铁青。“臭婊子!”发飚似的举起手中的铁通就要往我的头砸去。我来不及挣脱,惊恐的等待着下一秒我的头就要喷发出惨烈的血浆。
嘭,一张电脑椅子砸向那个威哥,我定睛一看,是那个眼睛很带电的工作人员扔的。我看见她动人眼里露出惶恐的颜色,抖颤地愣在原地。那个威哥的手一下子松开了,手臂被椅子刮出了一条深深的裂痕,鲜红色的血瞬间流淌下来。
郭泽野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我拉到他身后。郭泽野像一头释放的怒狮,拾起地上的棒球棍冲上去狠狠地抽打在威哥的身上,然后在一霎那间把威哥绊倒在地上,让他没有还手的余地。
威哥的手下刚要赶上去解救威哥,被何伟拓还有他身后的一班手下挡住了。
我惊吓地望着眼前的这幅画面,威哥就像一只野狼,在郭泽野更加凶残的利爪下一点一点的缩小。惨烈的鲜血,从威哥的嘴里吐出,可是郭泽野好像完全看不到似的,继续用棒球棍向威哥的肚子抽打着,发狂一般。棍子似乎已经不能替郭泽野释放其野性了,他扔开棒球棍,一腿踩着威哥的胸膛,用劲。从太阳穴躺下来的鲜血已经流到了他的脸上,分成了两条支流。他的眼里闪着杀戾的光,犹如要把威哥干掉的势头。威哥脸色煞白,窒息般的瘫在郭泽野的脚下。后来,何伟拓看出不妙的苗头,马上从身后抱开郭泽野。“哥,够了——”
郭泽野死活都不肯停下来,又抡起拳头挥向威哥的脑袋。最后,三四个人一起把郭泽野扯起来才勉强制止住他。
威哥已经站不起来了。鲜血滚流的声音,悲咽着。
郭泽野朝着威哥低吼,以后再碰她的话,我要你的血一滴也不剩!
我的害怕,从心底翻江倒海地冲撞上来。他的眼神,他的语气,全都散出凶杀的血腥味。
说完,他就一个转身,在众人讶异惊呆的目光中,走向长廊里,消失了。
网吧里一片狼藉,前五六排的纯平显示器在一个晚上就碎裂成满地的玻璃。玻璃的中间,还夹杂着惨烈的血迹。何伟拓看见我一脸惊吓过度的样子,轻轻的把我扶到一边的椅子上坐着。接着,他就忙着做网吧的善后工作。我呆呆的看着那个威哥被人抬着出去,伤痕累累,痛苦地呻吟着。
空气在我身旁渐渐镇静下来。我看着那边空寂的长廊,像死一般无声无息。我怯怯地往着长廊那边走去,一步一步,似乎向着一个没法回头的深渊沉没。
桃木色的门缝里,在光亮的长廊中,映出黑暗的恐怖。
我轻轻的打开门,小心地摸索着光源的开关。嗒,橘黄色的光洒满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突然,郭泽野冷冷的声音吓了我一大跳。他说,关掉它。
我并没有把灯关上,继续小心翼翼地前行。我看见郭泽野正在大字形的躺在黑色的床上,血还没有停止它的流淌,甚至已经蔓延到白色的被子上,开出一朵朵哀艳的血花。郭泽野任由自己流血不止,如一具死尸般闭着眼睛。只有他胸前的一起一伏,才能感到他生命的气息。
我轻手轻脚的靠近它,生怕打扰他的寂静。越靠近他,越听见自己害怕的心跳声。我刚想伸手拭去他脸上的血痕,瞬间,他的眼睛睁开,怒目的瞪着我。他说,滚开!
我本能的缩回我的手。我感到自己整个身子都在颤抖。他的血色,令我的昏厥感又涌上来。我马上撑着旁边的墙壁,支着身子。我避开他尖锐的眼神,走进他房间里的浴室,用水浸湿了一条毛巾,扭干。
我定定自己的神。重新走到又闭上眼睛的他身边,用毛巾轻轻的蘸去他脸上的血迹。他没有拒绝我。他的血腥味里面,我嗅到了桀骜,凶悍,冷酷。他就像一只没有感情的猛兽,不需要别人的呵护,爱惜,和心疼。但是,望着他凶残的脸,我觉得自己失控般的要呵护他,爱惜他,和心疼他。虽然害怕,却甘愿冒险。我觉得当他独自走在空寂的长廊上,一定是一个孤独的孩子。他在凄清中彷徨,呼叫,却只有自己的回音作答。他需要感情,却找不到感情,所以他不再寄望了。他对感情失望,甚至绝望,于是乎,他变得无情了。
我痴痴地望着他。
突然,他伸手快速把我搂在胸前。我游离的思绪被散破在我的惊悸中,死寂。彼此都没有说话,我满脑袋空空,只感受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和他胸口的一起一伏。
他闭着眼睛说,我们都很相似,我们都喜欢掩饰,并且我们都需要掩饰。
脑袋完全弄不懂他话中的意思。
许久,许久,我匐在他的胸前已经许久了。我忘记了要挣脱出来,或许我根本不想挣脱出来。渐渐的,他的伤口没有淌血了,他的胸口一起一伏,均匀的呼吸着。我从他的怀里出来,他睡着了。我温柔的盯着他的脸,橘黄色的光洒在他英俊的脸上,觉得一切都很安澜,谐和。他,像一只驯服的兽王。
我们都很像,我们都喜欢掩饰,并且我们都需要掩饰?
我伸出颤颤的手,柔柔的摸了他的脸一下。心,触电般的感觉。我猛地缩回手,惊觉自己的爱恋又深了。我迅速的离开他,走在长廊上,我感到自己的仓皇。我深深知道自己不可以爱上他,他始终是庞大的,驯服的他睡醒了始终是一头猛兽。我太渺小了,我无法拥有那样苍郁的森林来承受对他的爱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