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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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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抹微云,天连衰草,深秋断路魂。
我有点麻木地走在微微寒凉的大街上。萧条,颓败。突然觉得自己的生活完全失去方向。
每天放学依旧到网吧,郭泽野身边的女生还是每天都不同,而且他吩咐我不到九点不能离开。郭泽野对我的冷淡日渐加深,使得我愈加不明白那天他在房里突然之间抱着我的,是出于什么,欲望?喜欢?抚慰?每天,我在门外等待着九点的来临前,总是听到门里传来的阵阵从欲望中散发出来的呼叫声。于我的耳膜而言,刺耳,污染。心里,有无比的痛楚。如果可以,我宁愿当初郭泽野根本没有救我,我不要欠他,不要在这里受罪。每天守着同一条长廊,空空如也。为什么不让我走,为什么一定要我听着你们的欢声,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抱我,为什么要让我见到希望,然后跌进绝望,为什么。。。。。。我像一个在角落里的孩子,被遗弃,被厌闷,被冷落,陪伴在身旁的只有萧萧流风的凄鸣,如低泣。每天离开的时候,心已经伤痕累累了,你知道吗,知道吗,知道吗。。。。
痛,好痛。
爸爸已经快一个月没有回来看我了,失眠的夜里,爸爸的笑容,爸爸的声音,爸爸的眼神,爸爸的温柔,爸爸的疼惜。。。。。一切,总是萦绕着我的心头,循着回忆,给我无梦的夜里,踏实的安慰。世界上只剩爸爸爱我,现在爸爸也不在我身边了,谁还会爱我呢。。。。思念,一天一天,如癌细胞繁衍的速度,堆垒了一座炼狱房,牢牢把我困住。心,得不到释放,压抑愈加厉害。
苦闷,真的好苦闷。
中秋节的晚上,小区里的小孩纷纷提着五光十色,品种繁多的中秋灯笼,四处穿梭,欢声笑语霎时腾飞在星空中的圆月下。不是说过只有看到圆月的人才是幸福的人吗?我看到,我真的看到,比任何人都清晰地看到。可是,对着空空的家,我想哭,好想哭。
但是,我不能哭,我不可以哭!我不想妥协,我为什么要妥协!我没事,我很好,一切都很好。我的命运不应该是这样的!夜幕中的星星,虽然只有零星的几颗,但我知道,一定是妈妈在挂念小文,每一颗星都是妈妈温柔的眼眸。妈妈。。。。
“子文,子文,叶梓居说今天有一个华师的英语大师在海珠广场搞一个大型交流讲座,你要不要去?我们放学一起去吧。”
我还没有出声,何伟拓不知从哪儿窜出来说:“她不行,放学后她还要去网吧呢,我哥要我每天督促她去的。找我吧,我义不容辞。”
向宝看了看我,说:“请一天假也不可以吗?不会这么刻薄吧!”
何伟拓耸了耸肩膀,说:“我哥不允许别人请假的。。。。。”
向宝嚷着:“你哥,你哥,你什么时候才能挺起胸膛一点啊?!”
我看着何伟拓低下头去,忙摆了摆手,说:“我不去了。”
“不去?大好一个机会不去!你现在又不是卖身,干嘛要那么怕他啊?!”
不是怕,只是我不想再起任何波澜了。
向宝见我沉默,又说:“子文,不用怕,我会保护你的。最多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网吧,我拚了命也不会让那个什么什么郭泽野对你放肆!”
我怔怔的看着面前凛然的向宝,我觉得她总是很像一个大姐姐一样守护着我。
“去吧,去吧,到时候我跟我哥说——”何伟拓看见向宝向他瞪来的眼神,马上不敢说话了。
向宝把目光收回来,又换了一个温柔的眼神对我说:“你就放心跟我们一起去吧。”
“不过——”何伟拓刚想说话,看见向宝又朝他瞪来,他又收口了。
“不用说不过了,今天子文一定要去的!”向宝坚决的说。
“我不是说那个,我是想说,最近海珠广场的大婶按摩服务业很猖獗,你们会很不安全的。。。。。”
“你的大脑是什么病变啊?我们是女的又不是男的,还怕同性相吸吗?”
“我。。。我还是不放心,我跟你们一起去。。。”何伟拓支吾着说。其实,明眼人都知道他在意的是那个叫什么叶梓居的男生跟向宝一同去。有的时候,我也糊涂到底是何伟拓对女生有绝招,还是向宝对男生有绝招。现在,何伟拓自从跟了向宝在一起后,他也不再眷恋别的一些女色了,成天黏在向宝身边。向宝说一,他不敢说二,向宝要他去东,他甚至可以忘记西边在哪儿。
放学的时候,我们三人走向校门的时候,校门已经有一个高大的男生等在那儿了。我没有多留意他,低着头走在向宝身边,一边听着何伟拓在偷偷的嘟囔着那个男生的不是。何伟拓那样子,比一个小女人会更像小女人。向宝瞪了他一眼又一眼,他就用眼横了向宝身边的那个男生一眼又一眼,但无奈,那个男生太高了,没有注意到矮了半个头的何伟拓眼里的不满。
到了海珠广场,我们一行人正要从一条小径走进广场的时候,四面八方马上窜出一些兜售按摩服务的阿姨。还可以看见,在沿路上,有许多色迷迷的男人,大多有一定年纪的,坐在一些小椅子上,正在一脸享受的神情闭着眼睛被按摩着。而那些阿姨,也时不时借故用自己的身体靠靠那些男的手,贴贴他们的脸。看得我只把头低下去,向宝则厌恶的直往前走。而与我们同行的何伟拓和那个高大的男生则走没两步路就被一个阿姨拦住问他们要不要按摩,何伟拓总是忙粗鲁地推开她们,那个高大的男生就像我一样拼命低着头避着,羞涩地摆手说,不要不要。
在海珠广场中心的英语座谈交流会上,参加的人数不少。我们到的时候,前面的位置已经坐满人了,只剩下最后一排。我们一行四人马上找了四个位置。整个交谈会上,何伟拓已经彻底睡着了,仰着头张大嘴巴,向宝直骂他简直是头猪。而我们都听得不太清晰,因为我们的位置太后了。幸好那个高大的男生英语似乎很棒,简单听了一两个英语单词就可以知道台上的大师将要说的那一句话。每一句话他都会细心地记录在一本厚厚的白色封面笔记本,让向宝和我看。那本厚厚的白色封面笔记本,很熟眼。
天渐渐沉下去,广场上那些很亮很亮的广告灯已经射出光芒了,延续了我们的座谈会。
8点多,座谈会结束了。何伟拓睡得口水都沾湿了椅子,向宝凶巴巴的拍着他的头,说:“死肥猪,快被你的口水淹了我们的命啦!”
何伟拓一个劲儿的从座位上弹跳起来,说:“我来救你,不用怕,不用怕!”
看着何伟拓布满睡痕的脸,那个高大的男生嗤嗤的笑了起来,像个天真的小孩子。
何伟拓狠瞪着他的脸,一副明天就要宰了他的样子。可是他知道不能,那个高大的男生跟向宝的感情那么好,听说还是小时候就认识了,要宰那个男生就先得被向宝宰。何伟拓只好忍了下来。
我们沿着小径走出海珠广场。沿路那些按摩阿姨仍在,正忙着向刚听完座谈会的男人兜售着按摩服务。
“老婆老婆,我要去吃二人烛光晚餐!”
向宝瞟着那个高大的男生说:“那子文他们怎么办啊?不理他们吗?要不梓居你送子文回家吧。”向宝好像在夜色中向那个高大的男生使了一个眼色。
那个男生羞涩地说:“。。。没问题。。。”
忽然,一个按摩阿姨凑在何伟拓身边,送上了一个秋波。“靓仔,要不要按摩?”
何伟拓当即打了一个冷战。他一把推开她,骂道:“你年轻十年再跟我说吧!老婆,我们不用———”
啪,令我大吃一惊的是,向宝狠狠地摔了何伟拓一个大巴掌。然后愤怒地瞪着那个要给何伟拓按摩的阿姨。
何伟拓和我都傻了眼,搞不清状况。而身旁的那个高大的男生吃惊的低声念道:“阿姨。。。你。。你。。。。。”
向宝大喊:“妈,你在做什么啊?!”
我和何伟拓顿时喉咙堵塞,说不出一个标点来。
那个按摩的阿姨忽然蔑笑了一声:“怎么?不可以吗?”
向宝气得身子都颤抖着:丢人!你很丢人啊!你一把年纪干嘛站出来这里啊!?”
啪,啪,两个巴掌扇在向宝的左右脸上。我们都看呆了。那个按摩阿姨直视着向宝说:“干嘛站出来?如果不是我出来,你有书读吗?有饭吃吗?有衣服穿吗?有男朋友交吗?”
向宝无声地淌着泪,狠狠地瞪着她妈妈。
接着,向宝妈妈冷笑了一声,瞟着何伟拓,说:“快,叫你的男朋友让妈替他按摩一下吧,今天妈还接不到一头生意呢!靓仔,10块钱一个小时,坐下吧!”
何伟拓尴尬的夹在向宝和她妈中间,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呆呆的望着向宝的表情。
夜色太浓,看不清向宝的神色。
忽而,向宝尖叫了一声,把手上的英语词典和教案甩在地上,就疯了般往别处跑去了。何伟拓慌忙追上去。
向宝的妈妈看了我和那个高大的男生一眼,就拿起地上的小塑料椅子,转过身去,朝着另一个走来的男人说:“靓仔,要不要按摩,10块钱一个小时。”
那个男的眼里露出淫意,上下打量着向宝的妈妈,说:“一个晚上多少钱?”
向宝的妈妈已经笑嘻嘻的挽着那个男的手臂,说:“70块保你爽快!”
他们的身影就那样淹没在夜色里面。
我虽然觉得夜色并不纯粹,但也安然。可是,今晚倏的醒觉了,夜色越黑,越安然,所隐藏的,就越黯然。看着向宝妈妈的背影,心里虽然担心向宝心灵的伤害,不过,我能见到向宝妈妈身后来自生活的,悲戚与无奈。
我蹲下来,拾起地上的英语词典和教案,就独个儿离开。
身后的那个男生着急的大喊:“已经很夜了,一个人会不安全的,我送你回家吧!”
我轻笑了一声。不安全?多少年来,我一直都是一个人走在夜里,而且,一直活下来了。我没有回头,只是摆摆手,独个儿走进了夜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