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甸园的异色》Joe葵

5、妖精之翼 I

　　——大佛头海崖

　　我们坐在市郊的一处海崖，这就是所谓大佛头了吧，虽然离城市中心区不远，但因为不是沙滩的缘故，周围找不到半个人。
　　在黑暗中闪着泡沫的海在一波波拍打着我们远远的脚下如夜一般黑的岩石，我们好像身处大海深处的孤礁，只有我和他——那个与你一样有着异色眼睛的塞壬。一切都没有意义了，是的，尽管夜空中B城点点的灯光再不遗余力地想侵吞我们身边的最后一角空间，但或许是错觉呢，与他那双清透得如斯里兰卡宝石的蓝与黑的眼睛发出的淡光相比，所有所有都是黑暗。
　　“这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喜欢的地方，这个礁岩。你也许会笑吧，因为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我的世界也仅只于B市而已。”缓缓的，塞壬嘴里流出了称不上岩浆，也称不上冰水的话。
　　“世界广大了不一定是件幸福的事，如果是在一个小小的世界中能找到亲情和温暖，我愿意放弃身边的一切。”这是我的真心话，或者说这是我用23年的生命换来的彻悟也不为过，我的世界是广大的吗？在别人看来，“26岁”的我即使在A国也算步入上层社会了，可是……“归根结底，我不过是被束缚在工作中的奴隶而已。”
　　“噢……”讽刺的口气，“听你的话就像一个登上了至高宝座却哀叹失去了朋友的暴君一样，让人厌恶到骨头里。”
　　拨了拨头发，他的眼神聚焦于无限远的地方，“我喜欢这里，因为在这里我总能站在灯火外看远方那个充满着光与热的‘岛屿’。”
　　“你明白吗？”
　　“什么？”
　　“你当然不会明白的，精英分子，你太干净了，太干净……”塞壬将靠在膝上的头抬起，笑了笑，接着说，“你看远方的灯光阑珊，这是B市，人间天堂，东方夏威夷，T国最有魅力的地方。”他转过来望着我，眼睛里映着灯的光火，一瞬间，他将我钉在那儿了，那眼神简直有着妖精的魅力，这不像是塞壬的眼睛，懒洋洋的表情和漫步尽心的微笑，这该是本来的他，可是他现在的眼神像个怨妇了，刻骨铭心的怨恨和无可抗拒的哀愁。
　　“为什么人们总喜欢脏地方呢，是嫌这世界上的对比色还不够鲜明吗？”
　　脏！请不要用这个词，这里是T国，前方是红灯区，即使像我这样旅居国外的人也明白这里是个藏污纳垢的地方。
　　“T国是个道德保守的佛教国家，即使是夫妇，如果手拉手走在街上，都被认为是一种有伤风化的举止，可是在黑暗里他们比我们做，有时候白天也要十几次，我不明白道德是否只是阳光中的微尘，还是上天创造我们本来就是为了让你们这些精英的男人把玩？！”
　　“如果你不愿意，为什么要做这一行呢，无论如何，这是你选择的人生之路……”
　　“你真是个天之骄子呢，我们这一行的违约金要几百万美金。况且……之在高高的晴空飞翔的你大概从未注意过阴沟里的臭虫吧。”
　　“……”
　　“虽然不知是谁的过错，但臭虫属于下水道，外面的阳光再美丽，如果我们爬出黑暗也没办法生存……”
　　塞壬将头转到一旁去了，我看不到他的眼睛，也没办法根据他的话推测出他异色眼睛里会露出怎样的眼神，我的整个心都被某种看不见的毒云笼罩了……
　　“还记得咱们刚才谈论的颓废堕落吗？真是有趣的事，你们要颓废，要堕落，在享受了那种快乐之后，你们又回到阳光下过你们的生活，到最后，堕落的也只有我们这些人而已，而从来没有人问过我们要不要堕落……”
　　我抓住了塞壬的一只手，那只颤抖的手，一直揉搓着衣角的手，……一瞬间，我感到了那手冰凉，也在那一瞬间，我有了一处要救赎的感觉，也许那只是怪觉吧，不过我还是不想放开……
　　“你不相信世间有真正的感情吗？”
　　“感情？！“赛壬的声调让人的心发颤，“感情这个词啊，不过是善于忘却的人类为了概括众多利益现象的集合而找的代名词而已，没想到如今竟被神圣化了！”
　　“其实我的人生也充满了虚伪，不过我仍然拥有一段弥足珍贵的感情，有了它，我才能够再者徐福的人士之海中坚持到今天，我希望也许用我的感情给予你生存的希望……”
　　他的手甩开了我的手，轻轻地堵在我嘴上，继而发出比琴音阶更美妙的笑声，“这是熟悉的话呢，我好像听某个人说过，一个与你很像的人……”
　　塞壬随手捡起一块小石头，扔向深不见底的大海，不长时间，我们听到一声很闷的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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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回音充满着哀怨啊……”
　　“……”
　　\\\\\\\"这底下涌动着哀怨的血……没有九十九朵黑百合，这哀怨永远也不会平息。”
　　塞壬异色的眼睛变的透明了，的是通过那眼睛，我却看不到他的心，或者说我看到了他的心，那心底空无一物……
　　“要不要听我给你讲个故事？一个很古老，也很俗气的故事……”
　　没等我回答，他自己又摇了摇头，自嘲似地说，“算了，没想到我也像宫哥一样对你这种类型的小弟敏感呢，说这么多无聊的话，会被人骂长舌妇的。”
　　“不，……没关系的……”
　　“好吧……祭奠上被蒙着眼睛会找不到天堂之路的……”塞壬自言自语。
　　“我有一个朋友，当然，他也是个……人妖……其实，他是个看得很透的人，时常开导那个单纯的可笑的我。谁能料到呢，在他27岁那年，竟对一个毛头小子动了真心，说起来，那个孩子比你还可爱呢，戴着眼镜，瓷娃娃似的大学生，23不到的样子，那个孩子没多少钱，倒是宫哥接济他读完了大学，宫哥为了与他一起，常常误班，被老板骂了也满不在乎。直到那个孩子去了国外，我才问为什么这种小鬼令他如此痴心……”
　　“理由呢？”
　　“滑稽得很呢，他给我看了一株白百合……那孩子临别给宫哥的。”赛壬笑了笑，“宫哥用那种恋爱种的女人的眼神告诉我，那株白百合就是那个纯洁的少年，和那个少年给他的承诺：去国外企业，五年之内带着钱与他一起离开这里，去个白色的地方——这是他生存的希望……”
　　“结局呢？”
　　“这种无聊故事的结局还用说吗？他的爱情是他的坟墓，这或许是宫哥最有诗意的归宿吧……”
　　与他的语气不配合的，一滴眼从塞壬的眼角滑落了下来，从他那蓝黑异色眼睛中流出的泪在我的心底激起了无限的回响……
　　“为什么你死了都不要让我安宁呢，留下那种遗愿——带九十九枝黑白合做你的祭品，今天该是最后一枝了吧，可是这朵太美丽了，真是有些不舍得呢……”轻轻的走几步，他跪下了，在宫哥的“墓”前，那一刹，时间停止了流动，或者说时间飞速的滑过，他的脸却凝然了。异色的眼睛隐藏在黑暗里，全然看不见了，他想真空中的一尊玻璃雕像，令我不敢碰触，我甚至不能踏上他的影子，我生怕他在一瞬间变成无数碎片，消散了……在茫茫的空中，留下我的一颗畸形的心无谓地挣扎。
　　他缓缓地站起来，“对不起，我……”他的声音很颤，像一架钢琴最高音阶的纤弱，没等我完全反应过来，他却伏在我肩上抽泣起来，他的眼泪湿了我的衣服，贴着皮肤，冰凉的，这种心情，我从未体会裹，朋友吗？我一直孤独地生存着，极少让眼泪润湿我的眼眶，而我身边的人，都孤傲而坚强，全心全力地朝着那个只会让他们远离人生的另一半幸福的目标前进着，梦想着能让一切人对他们的成功顶礼膜拜而代替他们的感情之欢。
　　现在的塞壬的眼睛里能发出像阿渡你那样的灵魂的光呢？如果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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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那不是你的眼睛，决不是！可是他的眼神还是让我无条件的投降了！那种无数目光交杂的令人翼乱情迷的眼神控制住了我。就这样，我和他吻着，毫无知觉的，可是当他的手顺着我的颈滑向我的胸口时，一种本能的反抗让我制止了他。
　　“不，不要！”
　　“为什么？”他异色的眼睛里还是一样迷惑的眼神，“你就忍心看着一个‘女人’在黑暗中瑟瑟发抖？”
　　不……其实我早就料到会这样的，我……然而我不是男人，这个接近二十年的秘密必须是永久的秘密，当时带塞壬出来只是意识的冲动，现在……
　　“我说过，你是我的梦中情人……如果现在碰了你，我在道德上就与那些强盗男人无异了，我只是想等待那一天，等待你真正想属于我的一天……”心里吐吐舌头。尽管假装正经让我很难受，不过，相信任何女人都会满足于这个回答吧。
　　“你是什么都不懂吗，小弟？还是因为一种怜悯的情节对我产生了浅薄的精神恋？”塞壬的异常歇斯底里让我不得不闭上眼睛。“演艺界的人没有独立的人格，他们的自尊全都建立在别人的赞赏甚至怜悯之下，而我们不同，说白了这是公平交易，与商人做生意没什么两样，最看不惯你们这些精英分子救世主般的假仁假义和上位者的优越感，这些比你们的钱更令我恶心，我的人生是我自己的选择的，不会因为你几万美元的东西就有所改变，总之……”
　　他的话断了……当我睁开眼睛，只剩下你远去的背影了，又是背影吗？我还能对这个背影寄什么希望吗？心中的我冷笑着，脑子一片空白……
　　在海崖上独自坐着，思绪像一只被关在蛹中的蝶，没办法飞起来，也不想飞起来。晚上发生的事情杂乱无章地在脑中浮现着，是盒怎么也拚不好的散块，阴魂一般的，他的声音徘徊在我身边不肯散去。说句实在的，那些哲学家式的话并没有在我脑中留下多少印记，但那种说不出的压抑感和那没办法的形容“精英分子”四个字却成了久久不能拂去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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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新）

　　努力摇一摇头，让自己的思路回归实际。精英分子……精英分子啊……我不是一直把这当作自己追求的目标吗？任何一个健康人都很自然的会这样想把……多少年，我受的教育和我身边的人告诉我，人生的轨迹没有解析式，不同的轨迹难免相交却几无可能永远同向，因为他有一双与你相似的异色眼睛，我与塞壬有了一晚的共同人生，但无论如何，我和他的生命都不会再有公共点了，我明白，阿渡……那双与你异常相似的眼睛下有着与你完全不同的灵魂，总之，该从这种迷茫中解脱出来了，在于他纠缠下去不会有任何好处。
　　好处……好处……上帝啊，让我的脑子清醒些吧！他们的罪不该由我负责，社会的基础在于让利益的追求成为民众的福利，与自己无关的慈悲心永远只是虚假的自我美化和无聊的装饰而已……让这一切都结束吧，这样就好了……
　　一只没多大力量的手猛地从背后拍了我一下，将我被放逐的心从冰冷的海底扔到了灼人的沙滩上……
　　“你真是个奇怪的人，泠小姐，如果追上去喊‘哥哥’，或许他会留下也说不定。”
　　泠……这个名字除了父母应该不会在有人知道才对，而且他还提到哥哥……回头看看，发出这声音的是个长的没什么特色的中年男人，小鼻子小眼挤出一对暧昧的微笑。
　　“你……是谁？”
　　“如果要把我当作拯救人与黑暗中的使徒之类我大抵也没什么意见，不过呢，我只是对别人家史感兴趣的三流私人侦探，有一些有趣的事情要告诉泠小姐您。”
　　“不管你知道什么，请别叫我泠，另外，你有什么目的？”在商场上打拚多年的经验让我迅速进入了与他周旋的状态。
　　“不要这么着急么。人活着不能只看结果，否则生活都不会有什么质量。先生你有在这种地方与人交谈的习惯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