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甸园的异色》Joe葵

4、天使的微笑 II

　　——重复着那种我永远无法从中得到快乐的购物活动，终于可以体味男人陪女人逛街的痛苦了……“男人”陪“女人”逛街吗？我似乎渐渐适应这个角色，但是仍然不敢仔细看与哥哥有着同样眼睛的塞壬饰着纤美首饰的白领以及之下优美曲线的胸。
　　如果他不在这个国家，大概会被认为绝色美女吧，可是我明白这是毫无疑义的假设，因为我自己感受得到空气中那近于鄙夷的目光，那目光甚至无法燃起我保护他的欲望，因为那并非憎恨，甚至称不上刻意的反感，充其量只能成为不削的感情却能像软刀子一样扼杀人的自尊心和灵魂。
　　他或许只是故作世故来保护自己也说不定，没办法否定这个想法，也没办法肯定它，这或许永远只能是个猜测。
　　“不戴刚买的项链吗？”说句实在话，我对花掉我这张信用卡上近2/3钱的相连的设计相当不满意，白金+钻石+没什么特色的大块翡翠，除了“俗”，我再也找不出什么其他贴切的词来描述它了。不过不只是出于一种什么心态呢，我仍希望塞壬能戴上它。
　　“那条项链啊，款式太差了，戴它上街会被人笑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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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新）

　　“既然你不喜欢，为什么要买？”我的语气也许有些激动，因为老是被他戏弄，实在受不了，是有意还是无意，在他那双异色眼睛的注视下，我感觉自己的思维和感觉都变钝了的样子。也许他那蓝黑异色的眼睛是像我一样利用隐形眼镜弄出来的也说不定，不过在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我仍然摇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我很爱钱。”塞壬微微眯起他的异色眼睛，用漫不经心的神情瞄了我一眼，说了这句牛头不对马嘴的答话，“钱永远不会欺骗我，而你们这些男人啊……你买的这串项链很值钱，因此我很喜欢，所以你用不着担心啊。”他拨了拨头发，投给我一个朦胧的微笑。
　　这个人！真让人拿他没办法！
　　“喂，小弟！”他拍了我一下，“你到底有没有调情的神经啊！这个时候你应该像安慰一只受伤的小鸟一般安慰我，让我有一个撒娇的机会啊！”
　　我……“因为从没有像你这样不要脸的人，所以神经还没反应过来呢！”天哪，只能用这种话反驳他，不过在某种程度上，折算是真心话。
　　他耸了耸肩，无奈地笑了笑，叹了口气说：“算了，与你这种小弟出来果然无甚趣味，不过……”塞壬眼里闪过一抹奇异的笑，“为了庆祝像你这样的怪孩子变坏，我决定破例破费一下，请你这个商品搬运工吃点东西，以免你一人花钱觉得不平衡，不过仅限$50以内的。爆米花还是冰淇淋，你挑吧！”
　　闭上眼睛，不忍心看他异色眼睛里流露出的笑意，那是小孩玩弄小虫子时的笑意，很纯真，至少比我平日每天在充斥着计算机电子臭味的办公室中所要面对的机械似的笑荣要纯真，可是仍旧不敢看……
　　可是我很在意他说的话中的一个词……“破例”，或许这种想法真的印证了他说我的“呆”，不过……
　　“我想吃糖，请我吃糖行吗？最便宜的那种就好……”其实我说这句话时的心情就像一个犯人等待着审判一般，本来以为他会说什么过时了，小孩子才吃糖之类的话。没想到他只是站在那里，嘴角微向上扬了扬，笨拙的点了点头，是不是我幼稚的话把他也吓呆了？
　　我轻轻地嗯了一声。
　　塞壬的背影渐渐模糊在人群之中，渐渐地……渡，那个与你有着相似眼睛的人去买糖了呢，为我……这次他一定会回来吧，不会像你一样……
　　糖……在那次之后，我再也没吃过糖。
　　那年，我七岁吧，哥哥你大约比我大两三岁……一起过这那种贫穷简单却充满了阳光的日子，朴实而幸福的，如果没有人让我们知道自己的不幸……
　　邻村来了些自称是招工的人，他们带来了一袋袋现在看起来低级的可笑的糖——那种富人家结婚宴上我们曾经抢到过的甜甜的小块。哭着向你要糖，被我缠得没办法的你让我继续摘香蕉，自己跑去找妈妈，你告诉我，黄昏回家时，会发现我的枕边放着也许只是一块，却是真正的糖！
　　心不在焉的熬到日落，回到家里，等着我的却是空荡荡的屋子……
　　一切都是梦吗？恍惚间，妈妈在做饭，像往常一样，爸爸慵懒的靠在藤椅上，也与往常一样，除了谁都不说一句话，似乎没什么特别的。糖！一打包糖在我的枕头上！心想可以和你吃个痛快的我找遍了屋子，却怎也找不到那个该和我共享糖的人。
　　妈妈用哥哥换糖了！7岁小女孩心中浮现出这样的想像，可是事实总比想象更为残酷……
　　你死了，被轧死了，没有人会为你的死负责任，因为你在买糖回家的路上跑得太急，几乎是自己跑到大车的轮子底下的……妈妈的话里闪着泪，泪流到我的耳朵里。
　　不是妈妈，是我把哥哥换糖吃了……
　　努力想挤出眼泪，可是泪腺凝固了……还是……总之，我没哭，在十几年之后才想出原因——那红色绿色的糖块，那鲜艳的色彩和那对即将得到甜美的渴望刺激着我，挡住了掩藏在糖包之后的鲜血……
　　夜里，我一个人躲在床的角落，一块一块的剥开糖纸，有一块一块的将它们含在嘴里，吞到肚子里。好甜的糖啊，真的好甜，为什么那一丝丝沁入心底的甜蜜感觉不会因为那染血的梦而减弱一丝一毫？
　　吃到第8块，我想，剩下的一半该留给哥哥吧，可是手仍然向糖袋子伸了过去，真到最后一丝甜蜜在口腔深处消失，那强烈攥住我心智的空虚感才让我明白阿渡你渐渐远去的微笑在也回不来了，永远的……
　　从第二天起，那个哭着要糖的小女孩泠消失了，这是街上只有渡，两个渡，一个是我心中的和镜中的那个你，还有一个是为你的人生而活，却永远追逐不到你的影的我……
　　“小弟，在发呆吗？”一包糖横在我面前，是一包有着漂亮包装的牛奶巧克力糖。
　　“在这种购物广场根本就买不到什么便宜的糖，还我费好多钱。”在那双异色的眼睛里我看到自己的倒影，脸上流下的，是泪吗？为什么这样清晰？
　　哥哥——不，是塞壬。调整了好半天呼吸，好不容易说出了“谢谢”。
　　坐在供客人休息的椅子上，小心翼翼的将一块糖塞进嘴里，滑爽的牛奶糖，在那次之后，我再没吃过糖，甚至连甜食我也很少碰，我不允许自己的生活中还存在这种肮脏的低层次享受，我要做的是不择一切手段地向上爬，爬到一个男人成功的顶点，为了你的人生！
　　今天，我为什么允许自己吃糖呢，是因为那个与你有着异色眼睛的塞壬要请客吗？
　　抬眼看看那个始作俑者。从未见过塞壬眼中那么温柔的光泽，商场中辉煌的灯火也掩不住那份特别的光。他用一只手指轻轻按住了他柔软的唇，可是，那微笑仍然透过指间流溢出……如此美丽的微笑，如果你能原谅我，大概也会这样微笑吧……
　　“你真是个单纯的男孩子，都快唤起我母性的关怀了。那些人刚开始也像你这个样子，你不用担心自己会变成老油条了。不过，直到现在你还可爱得很呢！”
　　是我的心态变了吗？虽然是这种话，在我却听不出话里有什么恶意来。半晌，他才说出一句大概是想要说的话。
　　“你不是很急吧，那种事——陪我去大佛头逛逛好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