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堪看折枝落彼岸》半盏茶想

3、狐猎 （三） 悲伤，仿佛

　　头痛欲裂的感觉渐渐消失，嘴里发苦，感觉到正有人往我嘴里喂着药，我睁开眼看他，他明显被我吓了一跳，手里的药汁洒了一些出来。
　　“你…你…”
　　“你不用叫那么多声，我还活着呢，”我没好气地看他一眼，坐起身，“我睡了几天了？”
　　“三天。”
　　“三天了啊，这个故事挺长的嘛。”
　　“什么故事？”
　　我狡黠地一笑“你想知道？”
　　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真的？”
　　“恩。”
　　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我扑哧一笑，“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非也非也，此乃天机，不可泄露。”
　　“你你你你你…”
　　“唉，都说了我不会死，不用这么紧张。”
　　我满意地看着他满头的黑线，从他手中接过药碗，一口便灌下。
　　唔，真苦。
　　“怎么没有看到你徒弟？”
　　我随口问道，看了一眼房间，屋里除了我和他，似乎再没有别人了。
　　“她上山采药去了。”
　　“真无耻，你一个大男人的，竟然让小姑娘家去。”我鄙视地看了他一眼。
　　“不是，因为我是路痴。”他头也没抬，接过我手中的碗，淡淡地说。
　　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一位老人从门口走了进来，看到坐在床上的我脚步略一滞然后更加快速地朝床边跑来将我一把抱住。
　　“小伞你终于醒了，担心死爷爷了，你要是有什么事，爷爷我下九泉之后都没法和你爹娘交代了。”
　　之后的时间就这样在村长爷爷不断的啰嗦声中消磨了过去。

　　空山新雨迷蒙，晚来凉意，丝丝入里。
　　被某人强迫在床上呆了两天，现在终于能下床了，得趁机多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两天了啊，也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雪清，我要是没办成你交代的事，可千万别拿我开涮呐。
　　明天就是十六了吧。
　　我站在清晨清冷的风中，静静凝望远方的天际，衣袂飘飖间，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意味。
　　咕噜噜~~
　　呃，肚子有点饿了，还是先填饱肚子再说。
　　吃饱喝足后，我拉上络腮胡一同前去了森林，这种时候，络腮胡的能力会比我的更有用一些。
　　天色渐晚，昏暗的林中此刻更显得可怖。我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讲话。
　　“你确定你这个符有用？”
　　“黎明破晓之时就是我们找到它的时候。”
　　…
　　夜幕低垂，星辰微闪，如萤火虫迷人的眼。如此良辰美景，我却无心欣赏。
　　“你真的确定你这个符有用？”
　　“黎明破晓之时就是我们找到它的时候。”
　　“你前天就是这么和我说的。”
　　“…”
　　我开始后悔叫了这么个路痴过来，看着前面的三岔路口，选择了最左边的一条。
　　“什…什么东西？”
　　“别闹了，还要赶路。”我不耐地说道。
　　耳边一下子安静了不少，突然间身边的人爆发出凄厉的一声惨叫。
　　“有…有…有鬼啊啊啊啊啊！”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道蓝光从眼前闪过，我拟一个诀，一道金光直追着蓝光而去，几个来回之后，林中又恢复了寂静。
　　“你你你你，有没有看到…”
　　他模样有些狼狈，在四周转来转去，我甚是无语，这男人脑袋里装的是稻草吗？该说他单纯还是单蠢呢？
　　“走了。”
　　总算是找到了些蛛丝马迹，这蓝光应该能带我们找到我们想要的东西的。
　　脑中接收着金光传回来的讯息，沿着脑中的线路图向越来越寂静的林中深处走去。
　　我看着眼前的场景有些不可置信，刚才明明还在林中，怎么突然一下子自己就来到了悬崖边？
　　络腮胡看着眼前的悬崖，拿出一张符贴在崖壁上，刚刚还空无一物的悬崖上方立即出现了一个蓝色的光圈。
　　“这是结界，有人在这里设了结界。”
　　“结界？那这么说，只要破了结界，就可以到达森林深处了。”
　　“恩，不过这个好像没这么好破。”
　　“你有什么办法？”
　　“或许可以用这个符试试。”说着他从怀中拿出一张符，默念几句，那张符缓缓飞到空中，眨眼间便化作无数张符，排列成一个奇怪的阵型，在淡蓝色的光幕下撩人眼球。
　　嘭——
　　嘭——
　　凡符咒所接触之地都开始爆出一个不大不小的火球，我离在远处看着，虽然颇有成效，但是，如此庞大的工作量，老天保佑他不会力竭而亡。
　　我坐在一边的草地上，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
　　…
　　银装素裹，枝桠轻轻摇曳，细腻的雪丝飘落，轻微的响声，极寂静的世界里唯一的喧哗。
　　“我说，阿丞，没必要这么做吧。”
　　突然间，一个女子的声音入侵了这片寂静的世界。
　　“那个人类女子敢小看我，我不会这么算了的。”另一个带着极度不满的声音响起，“我一定会报那一‘捏’之仇的。”
　　扑哧——
　　“阿丞，你不知道，那个时候的你样子可爱极了。”
　　“雪清，你到底帮着谁啊！”
　　“阿丞，不要不好意思嘛。”
　　“…”
　　貌似，这不是好不好意思的问题吧。
　　“阿丞，你慢一点，等等我。”
　　终于，在雪白的世界里，出现了不一样的色彩，冷寂，因为那话语中淡淡的喜悦也变得融融般的暖人。

　　“喂，醒醒。”
　　“唔，干什么。”我睁开朦胧的双眼，看着眼前重叠的人影慢慢合二为一，“都解决了？”
　　“你还好意思说，我在那边累死累活的，你竟然在这边给我睡觉。”
　　“谁说我在睡觉了，我在理清整件事情。”
　　太阳似乎刚刚从地平线上升起，阳光打在脸上暖暖的，万籁俱静，眼前不是想象中的蔚蓝的天空，缥缈的白云。天空被高大的树木遮蔽，只露出小小的一方蓝色，前方的是一个黑黝黝的巨大山洞。
　　“这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了。”我站起身，朝山洞走去。
　　我拿出火折子，沿着穴壁慢慢走进去，洞穴里安静至极，能清晰地听见身后脚步错落有序的落地声。
　　“你…”
　　我转过头看着他正准备说话，却见他一把将我的嘴给捂着，突然而来的触感让我一阵恍惚，愣愣地看着他。
　　“嘘——你轻声点。”
　　他一把放开我，轻声说道。
　　我不以为然地说：“干嘛？”
　　“小心一点。”
　　“放心吧，不会有危险的。”
　　“小心一些总是好的。”说罢，他接过我手中拿着的火折子，绕到我前方继续向山洞里走去。
　　在洞中摸索了许久，前方俨然一片豁然开朗，中间的石台上莹莹蓝光，室内幽暗昏冥。
　　“原来这石洞中别有洞天啊。”我感叹一句，环视一周，目光却被石台上的蓝光吸引了去。
　　我一步步走近石台，伸手便要拿下石台上的物体。
　　“喂，别乱动——”
　　“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你别乱动，小心有机关。”
　　我眨眨眼，看看他，再看看手上的东西，朝他咧嘴一笑：“可是，我已经拿下来了。”
　　“…”
　　“怎么办，要放回去吗？”
　　他一直垂眸不语，就在我以为他会一直保持这个姿态时，他又抬头看了我两眼，终于吐出两字：“白痴。”
　　我讪讪一笑，将水晶拿在手中细细观察，“这东西很漂亮。”
　　这是？！
　　模糊的人影若隐若现，突然，那人影从水晶中抬起头来，正对上我的视线。
　　不得不承认，他有一双很美丽的眼睛，像布满星辰的夜空，暗蓝的眼眸里却有着耀眼的星光。
　　他看着我，淡淡地微笑，连眼里都盈满笑意。
　　我却感受到了深深的悲伤，看着那样的笑容，心里空落落的一片。
　　悲伤，仿佛早已在心底生根。

　　回去的路上，我们俩谁都没有开口说话，我怀揣着水晶如同怀揣着一颗忐忑的心。
　　“你说，如果一个人看见另一个人意味着什么？”
　　“你该不是瞧上谁了吧？”
　　“不是，如果说是在一个很不经意的情况下在一个类似于镜子一样的地方看到了一个人，那个人还对你笑，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白日做梦了，需要我帮忙吗？”
　　“什么？”
　　“敲醒你。”
　　话说狗急了还会跳墙，人急了会干什么？不，应该说女人急了会干什么？
　　我拟下一个隐身诀决定不再理他，径直离去。
　　混蛋，要回去，自己想办法。

　　走至村口，已是万家灯火。我满身疲惫地回到屋子，在身上找了半天火折子却突然想起火折子被那家伙给拿走了。
　　摸着黑进了屋，借着一点月光找到了屋内的草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
　　那家伙不会真的迷路回不来了吧？
　　要不要去找他？
　　不对啊，我担心他干什么，那个混蛋最好死在那里好了。
　　可是，他要真的是路痴，回不来了怎么办？
　　脑袋里，两个我开始激烈争斗起来…
　　啊，我不管了，先去找他再说。
　　我立即穿上外衣出门，出去前还不忘带上那块水晶。打开门，如清辉般的月光洒了一身，亦照射在那颗剔透的水晶上。
　　宛如天际划过的星陨，淡蓝的光芒微闪。在月光下，我又看见了他微笑的模样，那一霎那，我竟留恋起那样的美好。
　　你终于找到它了。
　　“是雪清吗？”
　　恩。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手上拿的这颗乃是狐妖一族的珍宝——七窍玲珑心。狐妖一族中千年才遇一颗。这七窍玲珑心能感念天地之造化，映照人心深处。
　　“没想到这东西这么神奇，可真是没看出来。”
　　他能看透世间万物，却为何看不清自己的心。
　　“雪清，你在说些什么，他指的是我刚刚看到的男子吗？”
　　你的世界又与我有何干系，那是你还未看到自己的灵魂。
　　“我的灵魂？”这都是些什么和什么，怎么我越听越糊涂？
　　我余愿已了，若是魂归九泉也无憾了。你答应过我定要好好保管它，绝不可背弃你的承诺。
　　“你要离开了吗？”
　　我本不属于这，又何谈离去。不过是一缕游魂难忘红尘罢了。
　　“雪清…”
　　我呢喃出声，却感觉到掌心发出灼热的光。我低头看着掌心，那颗七窍玲珑心此刻正散发着霓虹般的色泽。
　　你是不是也感受到了一丝悲伤，她就这样离去了，没有喜悦，没有悲伤。真的，什么都没有留下。
　　那样的灼热，身体仿佛再也不能承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