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堪看折枝落彼岸》半盏茶想

4、狐猎 （四） 哪怕只是梦

　　我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竟躺在山洞里，四周静悄悄的，我翻身起来，却被旁边的不明物体给吓了一跳。
　　有头发，有鼻子，有眼睛，有嘴巴，看来是个人。可是这人怎么看怎么眼熟。
　　等一下，他好像是…
　　络腮胡。
　　真是有缘啊，在哪都能碰到。我就是落难了，他也要来凑一脚热闹。
　　估计是被我给吵着了，他哼哼几声，极不情愿地睁开眼看着我，咱俩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的，“你怎么在这的？”
　　其实我也想问这句话来着。
　　见我没有回答，他站起身，环顾四周一圈，又回头看我：“对了，你今天留我一个人在山上，这笔帐我还没和你算。现在又把我弄到这鬼地方来，再记一笔。”
　　“你以为我想来这地方吗？”我也是被莫名其妙弄来的好吧。
　　“雪清，你都在里面待那么久了，还不出来吗？”
　　洞外，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脚步声渐渐靠近。许是久久没有得到回复，他又带着疑虑问道：“雪清，你在吗？”
　　“雪清？”
　　我们开始屏住呼吸，不知道他看到我们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这时我们才发现另一边的地上正躺着一个女子，雪色肌肤，清淡的眉目，青丝如锦帛铺散在地。
　　“雪清？你怎么了？”洞口，一缕玄色的衣衫一闪而过，他似乎没有看见我们，径直走过去抱起女子。
　　“这丫头，未免也太贪吃了吧。真是什么都吃，连梅子酒也不放过。”他自言自语地说着，似乎松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转向我们的方向。
　　这时我才看清他的样貌，那样一张清逸俊雅的容颜上带着骨子里刻着的坚毅，斜飞发梢的眉被清亮的眼眸隐去了尖锐，如墨的发丝轻轻搭在肩头，柔顺细腻。
　　“你，你好…”我摆出一个琅式标准笑容，亲和万分，至于效果，看络腮胡的表情就知道他被惊吓到了。
　　“没想到，你也有这么温柔的时候啊。”
　　“你不要给我乱讲话。”
　　就在我俩继续大眼瞪小眼的时候，他竟然看都没看我们就走了。
　　“他是不是眼神不好啊？”
　　络腮胡问我，我摇头。
　　我想他可能看不到我们，不过我不明白我为什么会来到这，这貌似是过去啊。
　　难道是让我来见证一次奇迹的发生？
　　我走过去看着地上躺着的女子，原来这个眉目如画的女子就是雪清，和梦中看到的一模一样。
　　不久洞口转来了争执声，他瞥我两眼，挤眉弄眼似的。我说：“你眼睛不舒服么？”
　　他又看我两眼转身往前走去，我也跟着走几步，他终于回过头来说道：“我是让你去四周看看有没有什么出口。”
　　我哦了一声走到一旁，看看四周再看看他，然后再看看四周看看他。
　　你这不是耍我玩吗，就这么大点地，你让我去哪给你找出口？
　　“元丞，你给我出来，我知道你在这。”女子的声音有些嚣张，似乎还正压着火气。
　　“不是说过让你不要来了么。”洞外男子的声音传来，不再像对雪清时的温柔。
　　“嘴巴在你身上，我管不着。但是这腿是我的，你也管不着。”
　　“你都已经输给我那么多次了，还不放弃？”
　　“瞧你这话说的，本小姐今天就是要来赢你的。”女子大笑，银铃般的清脆。
　　“换个地方，我可不想把雪清给吵醒。”
　　我和络腮胡跟着出去看，拟了个隐身诀尾随他们来到一片小树林。
　　俩人斗殴，不，是决斗跟女人变脸一样快，几招之下，女子已承受不住，男子最后一个反刺将剑尖抵在女子的颈间。
　　“你又输了。”男子邪魅一笑，放下手中的剑，转身就离去。
　　女子却似乎并不服输，又拿起手中的剑朝男子刺去。男子条件反射性地回刺，却不小心擦过女子的脖颈，带下一条血痕。
　　“小心！”
　　男子立刻抱住倒下的她，女子的发髻在空中散开，黑发如墨，在空中翻飞，露出修长的脖颈，雪白的肌肤。
　　四目相对，画面定格的一瞬间。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她看他的时候眼神很…孤寂。
　　唉，他们之间的气场好微妙啊。
　　不久之后，我才知道她看他时的那种孤寂是她唯一爱过他的痕迹，如果可以爱，她一定会深深地爱；
　　如果可以爱，她一定不会选择放弃。
　　哪怕只是梦，她也不曾飞蛾扑火。

　　此后不知道是不是蓄意安排，只要有咱俩在的地方就一定能看见他们进行比试。
　　我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躺在草地上，络腮胡正襟危坐在地，难得看他这么严肃的样子，特别扭。
　　不久，旁边又传来兵器碰撞的声音，我扶额叹息，又来了。
　　“赌赌看，这次谁会赢。按老规矩来。”我一边吃着手中的桃子，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我赌那只黑狐狸。”
　　“啧啧，看来你又要输了。”
　　“你等着瞧。”
　　那边传来几声金属碰撞的尖锐响声，我们齐刷刷地转头，顿时一人欢喜一人忧。
　　“嘿嘿，今天晚饭就又辛苦你了。”我一脸友爱地拍拍他的肩，一个挺身站起来向河边走去，决定去好好地洗一个澡。
　　河水清澈无尘，浅可见底，无波无痕。阳光轻柔地打在河面上，映出粼粼的水光，霎一流动，宛若流金的纱衣，轻盈缥缈。
　　我探脚试试河水，温凉的感觉沁满全身，身体一下放松下来。刚要脱下外衣就听见有人在说话。
　　“他喜欢我，他不喜欢我，唉，你究竟喜不喜欢我呢？”
　　“雪清，我警告你不要乱想了，他肯定喜欢你。”
　　“可是，可是，万一他不喜欢我怎么办？”
　　这又是个什么情况？一个人在这里自言自语，内心剖白？
　　一袭青衫的女子坐在河岸旁的大石上，两手撑着脸颊两侧，正垂着头看着湖面。乌黑的发丝随意地垂落，略微平视，看不清表情。
　　那个人好像是雪清。
　　我走近她，想和她说几句话。近了才发觉，她根本就看不到我。见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想起了几天前她回了狐妖一族，一直不在黑狐狸身边。
　　现在回来看到黑狐狸身边多了一个女子，心里一定不好受。
　　哎，不对啊，这好像不关我事，我操个什么心。
　　我一直蹲坐在巨石旁，陪着她等到夕阳落山。波光渺渺的湖面，晕染开来鲜艳的色彩，橘黄的光晕，令人绝望的世界。

　　等我们回到山洞时已是夜晚，夜色低垂下的天空带着温柔的曲线，皓月千里。
　　一进山洞就闻到一股香味，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肚子饿得要死，我哈喇子直流地朝他冲去。
　　“真可惜，我刚刚还在想，你要还不回来我就把你的那份也吃了。”
　　“很显然，你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
　　我拿起放在一旁的食物，大快朵颐起来。
　　“是啊。”
　　“和尚也能娶媳妇了，你竟然会赞同我。”
　　“对啊，你的饥饿程度和猪，是在一个级别上的。”
　　毫无征兆的，我一口食物噎在喉中，欲哭无泪。
　　天，我做了什么，你要派这么个人来折磨我…
　　我看看一旁的黑狐狸和白狐狸，小俩口一定想不到旁边还有两人盯着他们。
　　不是我喜欢偷窥，而是我根本就没办法离开他们俩，行动受限制。
　　没隐私啊没隐私，
　　没人权啊没人权。
　　唔，为什么我要莫名其妙来这个地方啊。
　　篝火发出呲呲的响声，洞壁被映得通红一片，我听到雪清开口问道：“阿丞，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的食物又少了很多啊？”
　　“我还以为是你最近饭量增加了。”
　　不是吧，莫非他们发现了？难道我一世英名又要毁了？
　　停，不对啊，什么叫又，我就没有毁过好不好！
　　“阿丞，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老实回答我。”
　　“这么严肃，那你问吧。”
　　只见黑狐狸坐直了身板等待对面雪清的发问，雪清看着他，极其认真的表情，就像她凝视着水面时沉寂的眼神，仿佛落满了白色的飞雪，冷清，如同她的名字。
　　“如果，如果说，有一天，我喜欢上了别人，你会怎么办？”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冲破那束缚她的绳索，如同破壳而出的小鸟，搏击长空。
　　“雪清有喜欢的人了吗？我好伤心啊，你竟然放着这么好的不要，去喜欢别人。”
　　“阿丞，你在乱想什么，都说了只是如果。”不知道为什么，雪清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她淡淡一笑，眼角的笑意更浅了。
　　“好了，不讨论了，早点休息。”
　　“恩。”
　　雪清，雪清，梅弄十里香飘尽，雪舞百日路影清。
　　元丞，你真的懂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