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流光》春上行水

5、第五章：太后醒来（一） 一条小径幽

　　月落醒来的时候，天色已暗。全身酥麻麻的，头也疼得厉害，脸上痒痒的，甚是难受，抬手摸了一下脸，竟是满脸泪痕。她怔怔的愣了很久，才坐直身体。

　　月落一动，马上有个绿衣女子过来。因是承宣帝的贴身女官，月落见过几面，算是有些眼缘。

　　“姑娘醒了。”

　　月落示意绿盈将她扶起，“这是何处？”月落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房内陈设在繁复的宫中算得上简洁，一架檀木书几，一盏琉璃屏风。所有珠帘帷幔全是浅绿，令人倍感神怡。

　　“是我的屋子，姑娘晕倒在路上了，因离我的屋子近就送过来了。屋子简陋，请姑娘担待。”绿盈沉稳大方，月落对她顿时有了些好感。

　　“是我叨扰了。”

　　月落想了一下又问：“我昏睡的期间，你可是一直都在？”

　　绿盈微微一笑，想是明白她担心什么？也没隐瞒，据实说道：“陛下和玄大人也在，不过，刚刚太后醒来了，所以去栖凤殿了。”

　　“太后醒了？”月落有些吃惊了，这么机密的事情，她竟然也知道，是他的心腹吧，才能如此信任。

　　“是。”

　　现在已经无暇去考虑自己昏睡时失态的囧像，匆匆起身：“我要去看看。”

　　毕竟劳累过久，又是被药物生生催醒，月落刚一见风，就觉得一阵眩晕，寒冷的感觉从四肢百骸中涌过来，忍不住打个了寒战。

　　“什么人？”一列巡逻的卫队经过，黑夜中的长戟呼呼而动，拦下月落。

　　“是我，有事要去栖凤殿走一趟。”绿盈稳稳的声音传来。

　　“噔”所有的戟同时收起，整齐划一。队伍从两边分开，一个全身墨色的人影从中间走出来。

　　“盈姑娘。”玄墨和绿盈交换了下眼神，绿盈点点头。

　　“你们继续巡逻。”玄墨回头看向月落，她的脸色不是晕倒时的惨白，竟是粉色的，却不是正常人的面色，不知是不是风灯照着的缘故。

　　卫队走远后，月落又打了个冷战，脚步也虚浮起来。

　　“月姑娘可还好？”玄墨不着痕迹的扶了一下月落。

　　“无碍，这身体有时候不太听使唤，习惯了。”月落假意往前走，躲开玄墨的手，身体却是晃荡的厉害。

　　玄墨拧眉看着月落，上前一步，打横抱起月落：“照谷主这速度，只怕天亮也到不了栖凤殿。”

　　第二次被这个人抱着了，月落叹息一声，“你不能总是借完成任务之名，乱抱女孩子吧。”

　　玄墨心理暗道，我也只是抱过你而已。脸上却不动声色，冷声道：“替皇上分忧，是我分内之事。”

　　月落忍不住笑出声，“若是人人都这么替君主分忧，你们的君主也该头疼了。”

　　玄墨面上通红，好在夜色下看不出来。

　　“抱歉！”玄墨用只有月落听得到的声音低低道。

　　“为什么道歉？”月落好笑的看着他，戏谑的说：“我猜猜，不是替你自己，是替你的主子对吧。对我用了那种伤害身体的药？代他致歉，好让我心里不至于有怨恨。”

　　玄墨深深看了一眼月落，她竟知道，不过想到她是歧月谷谷主，药理精湛，又通医术，也不以为怪了。

　　是道歉，却不是代他，是道歉我不能阻止他给你用这种药，是道歉保护不了你，玄墨暗想，却没解释，又重复了一遍，“对不起。”

　　“不用道歉。这是王道，为了达成目的，不惜牺牲一切，何况是我一个江湖医士。我不怨恨他，也不觉得委屈，我来这里也不是因为他，我既出现在这里，那么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悔恨的。”月落想起严子陵，心中一酸，这是我对你的承诺，所以无论付出什么都不会后悔的。

　　手轻抚着腕上那一串墨绿色的珠子，珠子圆润光泽，在灯光的映射下，隐隐透出淡绿的光晕。炫目而又不失柔和，是百年难得一见碧玺。

　　绿盈进屋，看见月落呆呆地望着烛光发呆，便凑过去看。

　　“咦！”绿盈奇道，“早知太后赏了你件玩意儿，不曾想，竟给你了这个。”

　　月落抬头，一脸不解。

　　“你不知道，这串珠子有个名字叫‘碧落人间’据说得自于极北之地的万年玄冰之下，虽来自极寒之地，却是触手生温，因而被人奉为奇珍，先帝得后，赏给了容贵妃，就是现今的太后。二十几年来，太后一直随身带着，圣上小时候还闹着要，哭闹半日，都没得来，没成想，今日给了你。”

　　月落一阵恍惚，勉强笑道：“约莫是太后今日心情好吧。”回想起进栖凤殿太后看自己的眼神，很是殷切，宛若一个长辈看着晚辈般。师傅说，盛极必衰，凡事不可太过，如今这样的恩宠优渥，并不见得是好事。

　　“今晚要烦扰你了。”因为宫门下了钥，出去不得，外人夜宿宫中，本就违例，况且此事又不能宣扬，月落于宫中不熟，她对绿盈很有好感，替太后把完脉后，细细写了康复的方子和注意事项，就主动要求去绿盈房里安歇。

　　绿盈铺了床，招呼月落。

　　月落有些择席，睡不着，又恐妨碍绿盈，便不太敢翻身。

　　“睡不着么？”

　　“嗯，可能刚刚才醒，所以没有睡意。”

　　“月姑娘，对不起！”

　　“好奇怪，你是今天第二个和我道歉的。可我没觉得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啊。”

　　“我是代陛下说的。其实他是很好的，只是……”

　　“只是身为帝王，就必须有所取舍，就必须学会狠心。”月落接过绿盈的话，“我没有怨恨，或许说了你也不信，可是是真的，因为不在意，因为他不是我在意的人，所以没有关系。”月落笑了一下，狭促心起，“你很在意圣上啊，他是你的意中人。”

　　“月姑娘，我只是个宫婢，你千万别再说这么大逆不道的话了。”

　　“哎，原来你不喜欢他啊，我说吗，你这么温柔，怎么会喜欢他那样冷血的人。他确实不值得你喜欢。”月落故意叹了声气。

　　绿盈赶忙说道：“不是，他很好，很好，只是绿盈不配得到他的喜欢罢了。”

　　月落正色，肃然道：“绿盈，喜欢一个人是没有等级之分的，天下事事难料，此刻你喜欢他，而他也恰好喜欢你，是多么大的缘分。有些事，错过了就一辈子也没机会补救了，所以，如若你确定你喜欢他，就该同他在一起，才不枉费了自己的心。”

　　不枉费自己的心么？其实，能在他身边就很好了，能够每天看着他就很好了。

　　第二日，一早，月落刚起身就有太监过来传旨，太后下了懿旨，要月落留在宫中陪伴她几日。想是为了太后早日康复，才如此，月落也不多想，栖凤殿的偏殿早就收拾好了，月落就在这里住下。太后已然醒来，也就不必隐蔽行踪了。

　　大殿上，夜曜坐在龙椅上，等着最后一个大臣到了，司礼太监高唱，“上朝”
　　夜曜高坐在上，视线扫了一圈，不经意间在左相裴度和琅王身上扫了几个来回，才悠然道：“卿家们昨日所言，朕觉得甚是有理，那么请各位卿家将所有符合后德的女子名单呈上来吧。”

　　“臣认为…”礼部侍郎张祜上前一步，玄墨抬眼冷冷的看着他，张祜觉得一阵寒气，后面的话竟然生生咽住了。

　　“不过，过得两月便是母后千秋，百善孝为先，这选后一事就等母后办完生辰再说吧。”

　　“传朕旨意，为恭祝太后生辰，大赦天下。”

　　一众大臣赶忙伏地，“恭祝圣母金安，福寿无双，陛下仁德。”

　　夜曜邪邪一笑，道：“届时，宫中举办百官宴，众卿家可携家眷赴宴，可别让母后失望。”

　　当日，两道旨意八百里加急从上京发放全国。一道是皇帝大赦天下，为太后祈福的圣旨，一道单独发给镇西将军苏安世，言太后怜其镇边辛苦，故特赐白银万两，特用做边疆军士宴饮之用，望其同心同德，守护边疆。

　　“借太后病重召苏安世回来，他打的倒是好算盘，不过事事难料，岂不知天外有人，凡事不留二手，左相毕竟老了。”夜彦听完沈沉的汇报后，随意一笑，又道：“不过，这十几天龙椅上的那位过得也是很辛苦吧。”

　　沈沉不说话，低眉敛目。

　　“去请王妃，我们也该进宫给太后请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