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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太后醒来(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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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雪虽生于官宦之家,却也是第一次进宫,不免有些拘束,坐在马车上局促不安,夜彦放下手中的书卷,低声道:“不用紧张,万事有我。”琅王用的车驾极大极宽阔,夜彦侧身躺在一边,姿势极是雍容优雅,叶倾雪飘忽的心突然定了下来,朝他感激地一笑。
夜彦和叶倾雪进宫的时候,正好月落给太后推宫活血,她盈盈站起来欲回避,太后却示意她坐在一边。月落只得坐下。
叶倾雪随着夜彦低头行礼,不敢望向凤椅上的人。却听声音道:“倒是个乖巧的样子,抬起头来让哀家看看你的脸。”
叶倾雪闻声抬起脸,看到月落的时候,身体忍不住一颤,原来当日她匆匆离去竟是被太后召见。
夜彦看见月落倒是没什么吃惊的表情,他瞬间想到,如果歧月谷出手,太后此次转醒便是在情理之中了。只是什么时候歧月谷和皇家有了联系,月落从未与他说过?
“琅王妃姿容出众,彦儿好福气。”
琅王笑道:“微臣对她也是很满意呢。”叶倾雪不防他会这么回答,竟是愣住了。
太后倒是不以为意:“便是喜欢的紧,也不经你这么夸,看人家脸都红了。”
夜彦没看叶倾雪,却是虚透过她,看向前方站着的月落,“微臣想既然喜欢了一个人,便要许她一生一世,即便她不领情,可是微臣却是甘心情愿的。”
“好了,哀家乏了,你们跪安吧!”太后突然有些泱泱起来,挥了挥手。便合目休憩。
一生一世,好像很久之前也有个人对她说过,不过,一生太长,当初承诺的人也会疲累的。凤榻的女人长长深吸了一口气,对月落道:“我叫你落儿可好!”
“太后。”月落低声回答,“月落不过一介民女,太后抬爱了。”
“落儿,你相信一生一世么?”
“我信的。”
“哦?我年轻的时候也是信的,现在却不信了。”
月落无言,后宫是个纷争之地,再纯净的人进去了,只怕也难保持原来无垢的心绪了。就像一张白布落进了染缸里,再拿出来时它便不可能是原来的颜色了。
月落见太后熟睡,就从寝殿退了出来。想起自己离谷两天,也未给紫苏她们带个消息,就想找绿盈让她设法带个口信出去,毕竟皇宫于她而言是陌生的,也就绿盈可以说的上话。
迎面一架明黄的宫辇缓缓向太后寝殿行来,月落避过,在一边的过道上敛目行礼。
宫辇在月落的身侧停下,夜曜掀起帘子:“月谷主可是从母后寝宫出来,母后现今如何?”
“太后今日进了些食,刚刚睡去。”
“哦,那月谷主这又是要去哪里?”
“午日困倦,民女想去找绿盈姑娘说会话。”
“母后既然歇了,朕就不扰她了,左右无事,不防送姑娘一程。”夜曜说完,便有太监放下脚踏,请月落上辇。
后宫之中能和皇帝同辇的必是嫔妃,月落犹疑。夜曜仿佛看出她的疑虑,却对身边执礼的太监怒喝:“没眼色的东西,还不快扶月谷主上辇。”旁边的太监一听赶忙过去搀扶,月落无奈,只得上了辇,却是只缩于一角,不敢半点靠近夜曜。夜曜也不理会,只大大伸展了身体,将月落逼得更加缩至一侧。
“月谷主医术精奇,倒不是朕的太医院可比的了。”夜曜闲闲说着,却是看不出何意。
“区区陋技,不敢自大。”月落看着夜曜,想不通他此时说这些是何用意。
“哦,如果歧月谷谷主的医术也只算是陋技的话,只怕天下的医者都该羞愧而死了。”
“陛下谬赞,民女愧不敢当,师父医术强我万千。”月落对这次太后突然苏醒实有些打不定主意,自己所用药物确实没错,不过太后这么早醒来是不是自己医治的结果却是不敢肯定。
“若是朕的太医院有月谷主这等国手,倒是朕的福气了。”
月落隐隐知道他要说什么,缓缓道:“这些日子民女在宫里,可是小心的很。”
“小心什么。”夜曜也不怪她转移话题,好奇的问道。
“小心吃饭,小心走路,小心说话。”
“哦”夜曜笑了笑,“宫里是个拘谨的地方。”
“是,民女在乡野间长大,总是听闻皇宫是天下最最富贵的地方,当今皇帝少年登基,虽年轻却是有明君之风。进得宫来后总是担心自己行错一步路,说错一句话,生恐被人笑了去,丢了师父的脸。”落月言下之意甚是明显,即是不愿受宫中约束,自然不会进太医院,加之有给夜曜冠了明君这一头衔,却是叫他不要为难勉强于她。
夜曜听出她弦外之音,微笑道:“月谷主多虑了,本朝历来没有女子为官的先例。朕自然也不会开这先河。”
月落迥然,倒是忘记了这个,是自己多虑了。
“不过,”夜曜话锋一转,脸上也没了笑意,他手里慢慢摩挲着一块玉佩,正是和月落进宫是用得那块一样的玉。
九霄环云佩。
九霄环云佩分为雌雄二枚,月落手里的是刻有凤的一枚,而夜曜现在拿的是刻有鸾的那一枚。当初师父拿着这玉佩的时候要自己发下誓言,只要是持有凤佩的人的要求就要尽力完成。如今夜曜拿着玉佩对她说话,已是在提醒她了。
“太医院那些家伙中庸的很,平常也就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真正用到的时候倒是束手束脚了些,过些日子太医院也该进生员了,朕倒是希望月谷主代朕训训他们。”
月落看着他手中翻来覆去的玉佩,知道不能违抗,于是颌首:“民女尽力,但愿不负陛下所托。”
“那就有劳谷主了。”
夜曜将月落送至乾钦殿就放她下来了,绿盈的屋子就在乾钦殿西首,月落行去对绿盈说明来意,绿盈满口应承。
晚间的时候,月落回到偏殿,一个紫衣的女子俏生生的立在门口,月落惊喜出声:“紫苏。”
“你怎么来的?”
“是这位公公带我来的,说是陛下的旨意。”紫苏指着旁边待立的内监,那位内监窄袖的宫装,看样子年纪很小。
“皇上说,以后月谷主有什么吩咐尽可以叫小奴去做。”内监率先开口。
想是紫苏将自己在宫中的诸多不便和承宣帝讲了,他才特特指了个人来,又召了紫苏前来,月落有些感激绿盈的好意。
“敢问公公如何称呼。”
“小奴叫在家行七,大伙都叫我小七。”
“小七公公,以后就承赖你了。”月落诚心对他揖了一礼。
“这是奴才的本分,姑娘折煞我了。”小七赶忙还礼,连称不敢,在宫中只有大太监才有人如此礼遇,虽说他们也是奴才,对主子自是恭顺,但是说得上话的奴才却比等级低的妃嫔还有面子,比如太监总管蔡安,比如绿盈。小七进宫没几年,向来被指使惯了,月落这一礼,他却受宠若惊。
紫苏陪着月落在偏殿住下,每日里太后总要和月落闲谈那么一会,她似乎很喜欢月落,总是留着她用饭,那些奴才们也会看颜色,对月落巴结的不得了,搞得月落应付众人头疼不已,堪比前些日子。倒是小七从不阿谀奉承,初见时没什么不同,月落越发对他敬重。
再些日子,看太后凤体也是无碍了,月落提出告辞,太后倒是很惋惜,却也没阻拦,只是叮嘱她日后若是有空就常常瞧瞧她。月落对于太后也是亲切,只是碍于身份,并不十分表现,心下虽有些惭愧,却更多的是喜悦可以摆脱这些麻烦的礼节。
月落入宫的时候没带什么东西,倒是在宫中太后赏赐了不少,收拾起来颇有些麻烦,有些东西她在歧月谷却也用不到,就都交给小七。没想到小七接到那些东西的时候竟然红了眼眶,几乎哽咽难以出声。
“姑娘,小七……”
“我生平最是讨厌规矩,你虽看我现下如此,却是不得已而为之,这些东西我要来也是没用的,倒是你,在宫中有些东西伴身总是好些。我只是把我用不到的东西给了你,你倒不必觉得怎么样。”月落看着他单薄的身影,暗叹,他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孩子,被家人送入宫中已是凄凉,何况他单纯的品质也是月落所看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