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深宫幽幽 今晚的长安 ...
-
一条小径幽幽的从歧月谷通向后山,拐过一个弯,一片翠绿映入眼帘,层层叠叠,拔地而起,一座竹楼隐隐可现,显得甚是清幽。月落踏进竹楼,楼内的一切都是竹制的,因常年有人打理,楼内干净明爽,隐约还有一股竹子的清香。月落拿起一个竹杯,从竹壶里倒出一杯,慢慢抿着。
“凉叔叔,这次月儿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好累啊”少女喃喃的说着。
“如果你再不醒来,我就老啦,你还是那么年轻,是我该叫你叔叔呢,还是你该称我婆婆呢。”白衣少女一面想着,一面又不觉地想笑,微微的自顾笑着。
对面的床榻上躺着的白衣男子,看模样不过20左右,神色安静的像是沉睡的婴儿,脸色干净的近乎透明,不像是人间之人。听着少女的“唠叨”仿佛听进去了,嘴角微微的上翘,像是在笑一般。
出竹屋的时候,床上的手微微动了下,月落余光掠过,待要再看,只见一阵清风吹起白色的帐幔徐徐的划过床上的人的脸庞。月落自嘲的笑笑,定是自己最近太累了,产生幻觉。
眠月轩内,博山炉内燃的沉香徐徐散开,淡淡的青烟渺渺的从炉内升起,打了个卷,散在空中,月落左手拿了卷《素问》右手拿案几上的茶杯,被紫苏拦住,“茶凉了,我去换壶热的。”
月落道,“要酽茶。”
紫苏走了几步,看着埋首于书堆的白衣少女忍不住停下说道,“月主,你不眠不休已经多日了,保重身体。”
月落报以感激的一笑。给太后的药如泥牛入海,竟是半分波动也无。皇帝虽然没说什么,可是派来探消息的人确实越来越频繁。而太后的病症,自己亦无十分的把握。
“紫苏,你可有师父的消息。”
紫苏愣了一下,才说道,“没有”又忍不住问道“是否凶险。”
“嗯,我没把握。”离十五天的期限只有两天,如果太后再不醒,只怕这天要变了。
紫苏看一眼月落,眼里满是担忧,在月落之前,由华太医治疗太后,却是无果,因此才动用九霄环云佩请歧月谷谷主,歧月谷与皇家有约定,可是这约定如何而来月落却是不知,只因师父临走前交代见到九霄环云佩就要不惜代价达成那人的要求。
“此事牵连甚广,结局难料,只怕你们到时也跟着我受累?”月落微微阖了下眼,双手已经被握住,月落抬眼看去,眼前的女子没有惊恐没有慌乱,而是定定地看着自己,眼下说什么都是多余了,月落反手握住她的手,微微一笑。
第二日,月落照常进宫给太后施针。先在脐下关元施以针法,脐中神阙用细盐做铺,再灼以艾绒七注。接着在水沟、丰隆、劳宫、百会、印堂、风市、风府、通里、廉泉、哑门出一一施针。这十四天来,太后的起色明显好转,脉搏也不似先前那般微弱,只是终是不醒。
月落头疼不已,出师以来,这次是第一次觉得自己所学太过了了,心下有些气馁。
栖凤殿偏殿处设了一个小炉,炉火微醺,照的眼前煎药的女子脸色红润,眉目清朗,女子微蹙着眉,似是在想些什么,全不知一袭明黄身影已来到身边。
“让月主亲自做这等下人做的事,实委屈了。”夜曜身上穿的龙袍尚未换下,该是刚下朝就过来了。
“分内的事,陛下严重了。”月落也没起身回礼,她正想到紧要处,只匆匆回了一句就不再作答。
夜曜并不责怪,看了一眼月落,慢声道:“若是母后明天还不转醒,歧月谷也不必存在了。”他声音清寒,听得月落一惊。
“是月落学艺未精,请陛下宽宥其余之人。”月落抬头看着承宣帝。
承宣帝不答,负手离去。
月落颓然倒在地上,这些日子,太后所有治疗皆她亲历亲为,所用药材也是由她从歧月谷带来,她不肯让其他歧月谷其他人涉足,已是担心有牵连。即便如此,到底还是连累了她们。
她强打起精神,继续煎药。
服侍完太后服药后,月落出栖凤殿,在栖凤殿和承平宫的交道上看见玄墨匆匆行来。
玄墨也看见了月落,颌首招呼:“月姑娘。”
“玄大人如此匆匆可是有急事?”
“皇上在内殿发火,蔡公公找我救火呢!”玄墨苦笑道。
“是为选后的事?”
玄墨神色复杂的看着月落,开口道:“宫里不比外边,月姑娘谨言慎行的好。”
众大臣今早在殿上纷纷进言请承宣帝立后,皇帝即位两年,后宫主位空悬,至今并无子嗣。月落不过一个医者,却能如此早的得知消息,委实让人吃惊。在宫里,知道的多并不是件好事,尤其是对月落这种宫外之人,越少牵涉与她便是越好。
月落坦然道:“不过刚刚听着宫女们议论,觉得有趣,见是你,才问,是我唐突了。”
“我不是……”
“我明白,谢大人提点,就此别过,不妨碍大人正事了。”月落行了个礼,徐徐离去。
玄墨看着离去的月白色身影,若有所失,直到旁边公公提醒才又急急向内殿奔去。
乾钦殿狼藉一片,奏疏扔了一地,宫人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头不敢抬。玄墨不小心踩到一折子,移开,看到上面写着:伏惟天德,乾坤和合,乃有天地,圣主英明,四海乾平。然国不可无君,内亦不可无后……。
“玄墨,来,陪我打一架。”
玄墨还未应声,拳风已经呼呼袭来,玄墨本能的一个后仰,踢开一脚,将来人逼退一步。夜曜又立即挥掌劈来,直取玄墨肩头,玄墨这次不再避让,挥左手格挡,右手化拳,击向夜曜胸前檀中要穴,他不过虚晃一招,只用了三成力。夜曜并不用左手去化拳,竟生生受了他一拳,当然,他左手也给了玄墨一掌,玄墨站不稳,晃了两晃。
“这般没用,我不过用了五成力而已。玄墨,你可是最近偷懒太多。”夜曜打趣,手下却是没有半分闲着,依旧攻向对手下盘。
玄墨被激,也抛开杂念,认真的应对起来。两人在内殿挪腾转化,殿内各众人早已远远退开,只见两道身影纵横交错,越打越急。渐渐地竟有些看不清他们的身影,直看的众人眼花缭乱。
最后,只见两人都一跃而起,在半空中对了一拳,方才哈哈大笑,瘫坐两边。
“真是痛快,玄墨,这宫里也就只有你才敢真的和朕动手。”
“借玄墨十个胆子也不敢和当今天子动手,我不过和一名叫玉郞的朋友过招罢了”夜曜未登基时,便在宫中被称作玉郞,因先帝在他出生时说“此子面若白玉,恐玉犹不足拟。”由此便有了玉郞的称呼,只是很少有人敢直呼罢了,如今登基及帝,更是无人敢提。
“玉郞有你这样的朋友是他的幸事。”夜曜目光炯炯,胸中闷气也少了不少,又问;“玄墨你今年也二十了吧,可有中意的姑娘。”
玄墨暗叹不妙,笑说,“真是,有人逼着你娶亲,你偏要拉我也下水。”
“若是没有中意的姑娘,我给你指一门如何?”夜曜笑意盈盈。
玄墨忽的想起溪边那抹月白色的身影,便有些恍惚,那首小小的民调也不觉在脑中盘绕开来。他正色道:“君忧未解,何以为家。”
夜曜见他神思便有些了然,道:“人家姑娘可中意你么?”
“我不知道。”玄墨刚开口便觉不对,只是已然来不及。
“果然,你小子是个有福的,比朕要好上太多了。”
玄墨默然,他陪伴夜曜十几年,自然知道他的为难,众人皆以为帝位尊贵无极,却不知这个宝座荆棘遍地,生生的是鲜血浇筑而成。身为帝王要权衡臣下,又要顾及百姓,诸多身不由己,却不是旁人能体会的。他笑着拍了拍夜曜的肩头,道:“天下女子谁不巴巴的要嫁你,以后定然会遇到你钟情的女子。”
夜曜神思却不在此了,虽然心情纾解不少,但是眼前的忧虑仍在,容不得他放松。太后昏迷不醒一事尽管严密的隐瞒,到底还是泄露了。嘉峪关到上京快马十五天的路程,只怕后天这消息就会传入苏安世的耳中,届时,他们以探视为名,返京的话,形式就会急转。自己竭尽心力维系的平衡就会被打破,这朝堂也不复宁静了。
“玄墨,若母后明日还不醒来,你要做好准备。拱卫司朕就交给你了。”
“臣明白。”
两人眼里都有忧虑,殿内一时寂静无声。
匆匆的脚步声打乱了宁静,宫婢行色匆匆赶来,急道:“皇上,月谷主晕倒在行道上了。”
玄墨刷的站了起来,夜曜也缓缓起身,慢声道:“请过太医了么,怎么说?”
“去请了,现在月谷主安置在绿盈姑娘屋里。”
“去看看。”
床上的女子脸色苍白,原本就略有些苍白的唇现在却连一丝血色也无,眉头微微蹙着,倒似为什么事烦恼着。玄墨看着月落生气委顿的脸,心里莫名一紧。
“太医,月谷主如何?”却是夜曜发问。
华太医敛手道:“月谷主先天有不足之症,好在平日里调理的好,只是今次思虑操劳太过,以致痼疾复发,牵引心神,才会有晕厥之象,只要多加休息便不会有大碍。只是…”
夜曜不等太医说完,挥手打断:“可有法子让她在今晚转醒。”
“有,不过,只是此举对月谷主损伤极大。”
“朕要让她在最短的时间内醒过来。”夜曜冰冷的语气传来,华太医一凛,忙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