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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十八章:瘟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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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路的时候,平日里叽叽喳喳的夏言竟然一直都没出现,月落也不惊讶,仿佛早就知道了似的,终于惹得严寒发问。
“夏家那家伙呢?”
月落不由得好笑,严寒和玄墨平日里不对头,却独独对着夏言都是一口一个小子、家伙的叫,殊不知他们和夏言都是差不多的年纪。
“他寻到他要找的人了,自然就去了。”
两人都一脸疑惑的看着月落,月落却不打算解释的样子,掀起马车的帘子道:“该是快到雁门了。”
晌午就已经到了雁门郡,还没入城,就见一排的人列队迎在那里,领头的是一个穿着藏青色官服的中年男子,盘子脸,塌鼻子,笑着向着马车迎过来,眉间肌肉收缩,几乎看不见眼睛。
“敢问可是上京来的特使大人,下官在此久候了。”说罢一脸的恭谨,鞠了个躬。
“朱大人劳累了,下官初到贵地,不识路径,倒是要朱大人多费些心的。”月落也客气的回了礼,随着他们一道进城。
朱秀林一直在边城为官,大概甚少见到京中来人,故此一意的殷勤奉承,说些什么大人风姿丰伟,雅望有馀,实乃我等望成莫及,又说能与月落同朝为官乃是三辈子修的的福缘。月落在心里嗤笑不已,风姿伟岸说她身边的两位倒是贴切,形容自己实在勉强,至于什么三辈子的福缘,才不过初见的人,哪里就让他生的出这般大的感慨来,嘴上却还是应付着,朱秀林偶也奉承玄墨和严寒几句,玄墨依旧冷着脸,只瞥他一眼,这朱秀成也不恼,转眼就笑嘻嘻的去捧着严寒,倒让月落对他有些讶异。
一路行来,发现这里虽则街上人少了些,却也不是想象的那般寥落凄凉,甚至一些店铺还是开着的,做着生意。月落疑惑的看着朱秀林,即是这般,为何当初上奏的时候说的这般严重。朱秀林一直在关注月落的动向,见她露出疑惑,急忙解释:“原先疫情着实严重,死了一批人,整个城里人心惶惶,后又听闻几个相隔的边城也有疫情发生,就愈发人心不稳,就在前些日子,这里来了一个游方的和尚,说是懂一些岐黄之术,”说罢,看了一眼月落,恭敬道,“这些个外来的赤脚僧人的医术自然不能和特使相较,犹如皓月比之萤火”这个时候了,还不忘记奉承,月落也是头疼,赶紧打断,问他后来如何。
“这个僧人倒是有些本事,虽没将人治愈,却也控制了疫情的蔓延。”
月落一行人被安排在郡守府住下,原本她想在驿馆住下,怎奈朱秀林万般劝说,死命求他们留下,月落也受不了他一套套诸如,特使身系万千百姓安危,怎能不保重自己,屈居与简室之内,岂不是寒了百姓和下官的心。实在不想听这些鸡皮疙瘩的话,只能遂了他意。
待换好衣衫,洗去一路风尘,就动身去查看疫情,路上严寒照月落吩咐给每人发了一个锦囊,里面装的是以前去西南时防瘴毒的几味药,又添了几味,虽不知具体是何疫情,做些个防范也是好的。严寒狭促,在给众人发完后,才掏出一个粉色绣着鸳鸯交颈图案的锦囊给玄墨,苦着脸说:“统共只剩这个了,玄统领将就着些吧。”看玄墨一脸黑气的收进怀里,他才又摸了半天,又掏出一个藏青的来,说道:“哎呀呀,看我,这还有一个呢!玄统领可要换?”玄墨被气的不行,斜眼看了他一眼,凛冽如刀,偏偏严寒自得其乐:“不换么,看来玄统领比较喜欢那样的调调啊,算了,索性是做了,送人好了。”说罢,就真的将这个锦囊送了路边的一个商贩。
到底月落看不惯,数落他:“你就消停些吧,眼前多少事等你做呢!”俨然是一副长辈训斥的口气,偏偏又带了宠溺,严寒吐吐舌口,做了个鬼脸。这下,玄墨原本是气愤的心里,又添了些发酸发胀的东西,越发的让他难受起来,简直百抓挠心。
依据那个和尚的吩咐,在城郊的一处较大的通风的地方建了一些泥瓦房,外面统统高墙围起,只留西北的一角开着,以容纳人进来,这里便是现在雁门郡所有得了疫病的人,临时住的地方了。
月落看了这建筑,心下也觉得这和尚是真有几分见识的,围墙高高的筑起,比之一般的泥墙高出许多,又都是加固了的,里面的人想翻墙出去就难了。围墙雄伟,反观里面的建筑就差了许多,大概都是临时搭的缘故,只有数间泥房,倒是有不少是竹木加茅草搭起的窝棚。一个灰衣竹笀的僧人正在给疫者看诊施药,领路的衙役连忙跑去和僧人耳语了几句,只见那僧人不慌不忙的整理好手边的事物,才一路过来。
“施主好!”和尚双手合十,行了一个僧礼。月落见他虽是穿的一身简陋僧袍,举止间却甚是从容,开阖大气,自有一番出尘的风骨,心下多了许多恭谨,也十分恭谨的回了一个礼。
“不知大师如何称呼。”
“贫僧既不在红尘里,俗世的称呼早就忘了,称我一声和尚就可。”
月落见他神色淡然,显是真的不在意这些世俗礼节,当下也没客气,就真的以和尚称之。
据和尚说,这些病人初染病时,只是咳嗽流涕,待过得几日,便身目发黄,紧接着,身体渐渐发青,至死时,全身发黑,犹如黑炭,十分可怖。而从发病到死亡,短暂数日,长的也不过月余,他试了几个方子,只能稍微延迟病人病情进展,却也无法救的他们性命。他们正在一一查看,突然一个全身发黑的病人发狂起来,奔着月落一行人而来,嘴里发着“嘶嘶”的声音,犹如蛇吐信子,玄墨眼疾手快,拉开月落,直接拔剑,迎着那人胸膛刺去,谁知那人却睁大了眼睛,嘴角弯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犹如□□,竟似在笑,那笑那般古怪,看的人浑身发毛,剑尖抵上胸膛,却没有预料的那般刺进去,玄墨也是一凛,这人的胸膛竟这么坚硬,他使了气劲,也只推进去两分,那人一手抓住玄墨的剑,就往外扯,丝毫不顾及自己的手是否会被刺伤,蛮力之大,险些将玄墨的剑扯开。此时严寒也已经反应过来,一脚踹开那人,那人被踹在地,挣扎了几下,几番抽搐下来,竟然口吐黑水,不一会就停止了动作,竟是死了。
原先那么蛮横的人,竟被这么踹一脚就死了!
月落上前,探了探鼻息,又在他颈部按了按脉息,对着众人摇头。和尚合十,道了一声阿弥陀佛!
晚间的时候,月落想着白天的事,睡不着,便来寻严寒商量,却见严寒盯着手里一张纸条怔怔发愣,脸上忽青忽白,交错不定。
“发生什么事了?”
见月落进来,严寒才回过神,转手将纸条放进袖内:“没什么,师姐是想着白天的事么?”
月落果然被转移注意力,神色一片凝重:“是,白天,我观看那死人,发现他虽瘦若柴骨,可肌肉僵硬,犹如铁鋳,我问过,他本是一介书生,却在病后有了那样的蛮力,玄墨在不防之下都险些吃了亏。”
“和尚说,这样的发狂他也见过几次,且每次发完狂后,病人无一例外都突然而死,可是却不是每一个中病之人在死前都会发狂,也就极少数。因此我百思不得其解。”
月落讲了半晌,却没见严寒回应,抬头看去,见严寒眉头紧皱,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算了,这些日子奔波,你也累了,好好歇着吧,我们明日再说。”严寒也没有反对。
之后的几天,月落一直在疫所和和尚以及严寒商讨查看疫情,又走访了最先发病的几处人家那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倒是严寒一直心不在焉,几番走神,月落问他,他又不说。玄墨自打进了城,就常常不见踪影,月落想夜曜把他安排在自己身边,怎么都不单单是为着保护自己,自是另有他用,也就不管他,自顾研究疫情。
又过得五日,郡守府来了几个官兵,说是苏将军请特使一叙。
苏安世镇守西北,这雁门关是他驻军之所,特使进城一事,他恐怕是早就知道了,等到这些日子才请她,真是好耐性,月落一面想着,一面打点自己,正规正举的穿了官袍,收拾妥当才随他们去了。
将军大帐置于驻地正中,于其他的营帐也无特别不同,只是大了些。月落进去,规矩的朝上座的人行了礼。
“疫情如何?”苏安世开门见山,竟是半分客套也无。
“尚无根治的法子。”月落如实回答。
“歧月谷的人都没法子,想来这次疫情确实不简单。”
月落见他一语道破自己的身份,也不惊讶,看着他道:“军中将士可有染病?”此次之所以夜曜要让月落出来,也是情况使然,发疫的这几处地方,均是西北要塞,塞外几个番邦早就对中原存了觊觎之心,年年骚扰不断,若是军中受疫情所累,将士夭亡,岂不是危矣。
“还好,虽有几个染病了,也被及时处理了。只是这疫病一日不除,军心不稳。”说罢,直直看着月落,这最后一个稳字说的极其用力,不由得月落一凛。
“是,下官粉骨碎身,自当尽力。”
“让你粉骨碎身,我倒担待不起,只是这万千百姓的性命既已交予你手,希望你好好看护住,不要辜负了才好。”
陡然这巨大的责任压下来,月落有些喘不过气,仍是回了一句好。
苏安世看着眼前这瘦弱的身影,被自己这般言语压迫,仍是镇定从容,倒是有些讶然。他知她身份,一介女流有这番担当,倒不愧是夜曜选中的人了。只是现下赫哲频频异动,也不知安的什么心思,如今这一触即发的情势,也容不得自己有半分随意,连忙写了份手书,交代给心腹送出去了。
月落回到疫所的时候,就见原本一直云淡风轻的和尚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猜想定是疫情有了好的变化,果然,她还没开口,一旁的小厮就先嚷开了:“慕容大人,那药果然有用,那些个发黑的人,都开始变白了。”小厮的话说的不伦不类,不过月落也听明白了,前些日子她和和尚还有严寒就着病情商讨出了几张方子,可见,其中有方子起作用了。
月落随着他们去看那些有了起色的病者,脉浮缓了些,不似先前那般脉来累累,辟辟凑指,颜面身体的颜色也果然消褪了些,不再黑气沉沉,只是人却意识模糊,不辨亲疏。月落脸上终于露了笑,原先紧绷的心情也有些松弛,说不出的畅快,却也没有被喜悦的情绪冲昏了头,她细细的看了病人之后,望一眼和尚,随即便知和尚也看出了端倪,这方子虽有用,却到底还是有欠缺的,这方子还需要在斟酌,只是有了好的开头,让人多了许多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