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传奇之私奔风波》江畔的猫

16、 第十六章 塞温河边

　　终于穿过卡里登森林，跨过塞温河，离马修文的城堡只有8公里路程，天色尚明，亚瑟下令在河边扎营。领军骑士纷纷不解——计划是直达城堡，城外扎营，顺利的话连夜攻城。

　　贝狄威尔年岁最长，率先质疑：“Sire，兵贵神速，何必停在这里耽误时间？”

　　“消息早就放出去了，没有先机一说。前方多山，地形复杂，恐怕有埋伏。”

　　最后这8公里全是山路，夹谷而行，原是兵家之忌，仗着地形熟悉，在制定计划时，骑士们并不害怕在这里打一场反伏击之战。

　　“我们不是有应对埋伏的方案吗？”

　　应对埋伏的方案也许是完善的，但是确定有埋伏和预计有埋伏，在心理和战术准备上是完全不同的，那是全力以赴和半心半意的差别。

　　亚瑟不迷信，但他相信自己的直觉。直觉已潜入梦境，还不予以重视，那就是愚蠢的自大。在亚瑟看来，前方面临的毫无疑问就是一场反伏击之战，确定必有伏击之后，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他绝对不想在黄昏时分于对方的地盘上中埋伏，哪怕是预料之中的埋伏。河边扎营是他熟思终日的决定，并非突发之想。

　　但是，他不会把他的梦和直觉告知任何人。

　　而阿古温之变所带来的牵制更不能告诉任何人。

　　“我军远来疲惫，敌方以逸待劳，又得地利天时，如果在此设伏，就算我们有准备也未必能一战而胜，如果不胜，初战失利白白折损士气。此外，现在天色不早，如果战而不决，敌人不肯息兵，把我们拖入夜战就更加不利，势必打乱我们计划，被敌人牵着鼻子走是沙场大忌。”亚瑟简单解释完，继续下达命令：“今天就地扎营，明天4点即起，5点准时出发，趁清晨雾浓突过克雷西山谷。贝狄威尔爵士和杰兰特爵士各派一支骑兵沿山谷彻夜轮流巡逻，要确保山谷中没有埋伏，另外各派一队步兵将周边的山都巡查一遍，看看有没有可疑之处，有任何疑点即刻报告。”

　　“是。”亚瑟没有和谁商量的意思，各人领命而去。

　　安营扎寨，埋锅造饭，冬日的黄昏去得迅猛无声，不经意间天黑下来。将士们抓紧时间休整，营地很快寂然无声，夜幕中的群山高低起伏象沉默的怪兽，举着火把的骑兵排成一队在山谷中来回奔驰，远远望去自成一道奇观。

　　亚瑟合衣卧倒，闭上眼，这多半是个无眠之夜，但是他必须强迫自己休息。

　　莱昂那边还没有消息。

　　******

　　天色昏黄，瞑烟四起，正是晚饭时间，卡梅洛王宫议事厅空无一人，只有两名守卫相对而立。

　　某处传来一声响，接着一串器皿破裂的哗啦啦，守卫顺着声音跑过去，扑面一股酒香，议事厅侧面走廊一地破碎的玻璃和瓷片，显然是窗玻璃和酒坛子的遗骸，残酒满地飘香——上好的勃艮第红葡萄酒。

　　“What the bloody hell！谁把这么好的酒泼了？还把玻璃给砸了？”

　　四下无人，被砸烂的是最上面的一扇窗户。

　　“找个人来修一下。”

　　“工匠这会都不在了吧，晚上要弄也看不清。”

　　“那等明天天明，交班的时候提醒我别忘了。叫个女仆来扫扫，可惜这酒，活活泼掉半坛，是谁喝多了还跑这么快。Damn it！抓不到人怎么交待！”

　　“叫工匠悄悄修好得了，幸亏刚才没什么大人物在里头，要不连我们也要跟着倒霉。”

　　********

　　莱昂乔装入城，联络过几个信得过的人，抢在天黑城门关闭前潜出城，一切还算顺利，盖文的死已经让不少人处在惊疑之中，莱昂一向的好人缘也帮了他，出示亚瑟的手谕后他得到了几个看起来很有力的保证。

　　5位骑兵准备妥当等候在密林。他和高文约好的时间是8点，吃过晚饭，换上战衣盔甲，整理好配剑和匕首，莱昂的心狂跳不已，如果任何一个环节出了纰漏，任何一个人不可靠，这都将是他生命中的最后一个小时。

　　这次会不会继续走运？

　　上马，点火把，莱昂当先，五骑尾随排成一列纵队，扬鞭催马，快马疾蹄，卷起一地烟尘。马蹄铁重重敲击石板，如惊雷骤雨撕开宁静的夜色。气势！气势！高文说一定要阵势越大越好，惊动的人越多越好！

　　城楼上有人弯弓搭箭，开始喊话。莱昂勒马城门，将火把举在自己脸旁，好让上面的人看清自己的脸。他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我是莱昂爵士！奉King Arthur之命回传捷报！陛下在卡里登森林大胜马修文杜阿格联军！陛下在卡里登森林大胜马修文杜阿格联军！”他听到自己的声音破裂开来，幸亏北风掩盖了其中的颤音，他不是个擅长撒谎的人，他做不到从容自若。
　　城楼上一片欢声，有人迅速打开城门，莱昂松了第一口气。

　　报喜的钟声响起，乱糟糟的声音喊着捷报，更多的火把和烛光燃起，出来迎接的人出乎意料的多，其间不乏熟悉的面孔，莱昂的心迅速安定下来，他做出满脸欢色，彬彬有礼：“请通知阿古温爵士，陛下有密令给他。”

　　天狼星在遥远的夜空中闪烁，人间的篝火星星点点遍布河滩，巡逻队依然在山谷中来回奔跑，看不到火把，总能听到马蹄声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在山谷中轰隆隆回响，象战斗的号角。
　　莱昂的消息来了，既在预料之中，也在预料之外。亚瑟不想过多考虑卡梅洛，无能为力的事情应该暂时放在一边。

　　他独自行走在半山腰，只是想在战前最后打量一下战场，寻找某种直观的感觉。

　　战士的敏感告诉他，他并不是一个人，剑在空中划出一道白亮的弧线。

　　“谁在这里？”

　　灌木丛后探出一颗乱蓬蓬的脑袋，苍白瘦长的一张马脸。“亚瑟。”

　　亚瑟还剑入鞘：“你在这做什么？”

　　“亚瑟，我是来帮助你的。”梅林瘦长的腿迈出灌木丛，和亚瑟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他大大的笑容依然明亮，就是那种嘴巴咧得开开的，标志性的梅林式傻笑，并不完全是，他的笑容里夹杂着几丝小心翼翼，他在观察亚瑟的表情，而这激怒了亚瑟。

　　亚瑟冷冷地一字一顿：“我不需要帮助，更不需要一个巫师的帮助。”他清清楚楚地看着梅林的眼神一暗，明亮的笑容冻结在脸上，努力维持了几秒，笑容消失，悲伤混杂着自嘲浮上他清秀的面庞。

　　很好，他的打击准确有效。亚瑟继续加大力度：“谁知道你站在哪一边？也许你根本是他们派来的内奸？”

　　梅林的眼睛猛地张大，他咬着下嘴唇，犹豫了一小会，转过身向来路走去，没有再看亚瑟一眼。

　　亚瑟想奖励自己一记耳光，这根本他妈的不是他想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