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帝·天狐仙》书香扇

161、第9章 风流少年（2）

　　再向窗户外望去却见这天上不知何时飘起了丝丝的绵雨来，初春的雨纵使下起来也并不多大，只感觉朦胧水雾似的。但这温度也确实降了不少下来，我望着楼下的那些个女子仍旧“要风度，不要温度”的打扮很有些无语，想来为博得美男的青睐做这么点小牺牲是无甚大碍的。

　　但我对这什么天下第一美男子的兴趣着实不大，想来纵使美冠天下又怎能抵得过那人回眸一笑？他本已美到极致，纵使在六界也无有出其左右者。更何况，有些人本不用比较，不用外貌，也能在你心中成就一场惊。纵使笔墨也难尽，那一世倾城芳华。

　　“自古窈窕君子，淑女好逑啊。”

　　楼下猛然间传来一阵喧哗之声，声音之震天，差点没将我手里的茶盏震落下去，只听的一纵女子齐声地呐喊着：“子美，子美.......”

　　我擦了擦额头上的一把冷汗，对这些女子大胆的举动着实意外。想平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姐姑娘们此刻却犹如狂锋猛蝶一般，大胆奔放地另人咂舌。我为那苏子美捏了一把汗，也不知道这架势他可怎么过的去哟。

　　刚刚还在议论的文人学子也都讪讪地，脸色不太好看地坐下来。

　　我猜想，这一定是因为那些女子不是为他们疯狂的缘故。这多少有点招损男人的自尊心，所以来贬低贬低那苏子美也是情有可原，不然这心里不平衡一定会导致诸多事故。比如作奸犯科，坑蒙拐骗等等.....

　　我这愣神的时候，楼下的声音已经越加大了起来。眼角的余光甚至可以看见那些个鲜花儿被扔的满天都是，我吞了吞口水，想来这苏子美若是死了，必定是被这些花儿给砸死的。

　　这样刚想着，“啪嗒”一声，我桌子就掉落了一朵鲜艳晶莹地花来。

　　我猛然间愣住了，有些愤懑地咬了咬牙齿。

　　这花却不是别的什么花儿，正是一朵开的娇媚绚烂的山茶花。颜色如荼，清香淡拂，花瓣重叠，花影隐约。

　　我拽了拽那朵花，咬了咬唇，就要将之扔下楼去。可捏着手老半天，却愣是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算了，我和一朵花置什么气？早说过他的一切都不关我的事儿了。”我喃喃自语着，望着那花儿甚是惆怅。

　　作为一个替身，对于真身的那人总是或多或少有那么点愤懑的。我向来都觉得我是个温和又慈祥的人，可从不标榜自己是圣母，就是因为我这人在温柔慈祥的同时也不过是有着小自私自利的女子罢了，若真的让我一点不介意，装大方的事儿我却是做不来的。

　　可这样做也恁的让人笑话，我如今清清静静的一人了，何必再去寻以往那些苦来为难自己呢？再说，这茶花，从前也很喜欢的。

　　将花朵凑近鼻子闻了闻：“真有那么香？”

　　皱了皱眉，撇了撇唇，将脑袋转向了外面。但只这不经意地一瞥眼，却让我整个人瞬间都怔然在原地，不能动弹一二了。

　　脑子忽然就处于一种空白的状态，眼光穿过了许多许多肥絮的蒙雨，那天空仍旧抛的很欢的花儿，那些女子欢呼着吵闹的声音都渐渐地远了。我捏着手中那朵山茶花，看着雨中一袭白衣的人，看着那不过只是一个侧影的人，却真的动也不能动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突然站起身来，不顾一切的朝着楼下疯狂地奔涌而去，心中有着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急切。

　　小二向我讨银子的声音还在身后响起：“喂，你还没给银子呢！断袖情深也不用不给银子吧？”

　　可我那时却着实没有意识到我没付银子，也没意识到作为男子打扮的我做出这样的举动又是怎样的惊世骇俗，只知道一定要见到那个人。

　　天空下着很小的雨，绵针般，牛毛般，细细地飘打下来。我挤入人群之中，不时有几朵鲜花砸在脑袋上，推推搡搡之间也根本看不清前方的模样，心里越加鼓噪，直恨的我忍不住大吼两声。

　　梨江畔，正如其名，码头之前遍植梨花，江畔之上乃被一树树梨花所环绕，美丽如雪般的景色欣欣向人展开。正是花儿含苞绽放的时节，混合着丝丝的雨，零落的花瓣随着冷风飘荡在空中，远绵绵地落下，散布在天地间，幽幽地似要碎了人眼。

　　我努力地向里面挤进去，却没有一点进展，这些姑娘媳妇们平常也不见得有多大力气，皆做娇柔温和模样，如今在我眼前却比城南那杀猪宰肉的屠夫还来的生猛彪悍着的了。

　　我心中越急，倒越是被推攘，不知何时已经被挤到梨江边来了。

　　眼见，那人群中被马队护卫环绕着的白衣人合着人群越走越远，我却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心里想着，他若能回过头来看一眼多好，哪怕只有一眼，只一眼便足够了。

　　“扑通”一声，落水的声音。

　　而且不是别人，正是我自己。

　　我真是抑郁地想要咬掉自己的舌头，没有盼到那人回头，却被别人给推搡挤下了梨江河畔。这简直就是比杀了我还难受。

　　跟人挤的特欢快的我，压根没想过一个问题，那就是：我不会凫水！

　　我做过游魂，做过仙，也活了那么七百年，可说实在的还真没凫过水。也没想过自己有天会落到水里，而且还是为了一个男人。

　　江水沉沉，还是春寒料峭的时节，一落水，我就感觉那四周浸寒的冷向我袭来。我身上穿的本也不单薄，但此刻在江水里却反倒是累赘了。

　　“救....命，救命啊......”

　　全身止不住地下沉，我张口欲呼救，却感觉江水都涌入了喉咙，呛进了气管，难受至极。不住地挣扎着，双腿胡乱地踢踏着，有一种害怕包围了我，耳朵里都被灌入了水，我什么也听不到了，只感觉自己在奋力地胡乱刨着水。

　　应该是生死之刻的，但我心里除了害怕却还生了点别的异样的东西。比如我觉得特别憋屈和悒郁，为什么呢？怎么说我经历过那么多身死磨难，没被浊炎给打死，青魔剑也没能将我戳死，却有一天因为一个喜剧到不行的理由给淹死了，这让人情何以堪呢！

　　大概不到明日，凤阳城街头就都流传着这么一个小情趣故事，说是某某男子因为想目睹一眼苏怡公子的美貌而被围观众人不甚挤入梨江河，从而造成了一桩断袖单恋不成反被戳害性命的惨剧以及悲剧中的悲剧。

　　一想到这个，我就连死的心都有了，这死法也太对不起观众了。

　　“救命，救命......”求生的欲望让我本能地呼喊起来。

　　可大约那些人都是耳朵不太好的，或者被美貌恍花了眼睛，连并着耳朵也一起不好使起来，竟没有谁能发现有个人落水了来。

　　脑袋越来越沉，手脚也越来越无力，喉咙被水呛的好像刀刮，我的呼喊越来越小，身体渐渐无力。此时此刻，我心中唯一的念头，竟是希望能够再看那人一眼，这真是可悲又可笑的。

　　“哎呀，这里有个人落水了！”

　　也不知道是我运气好还是坏的缘故，好像终于有个姑娘忽略了那前面的美色发现了正在湖水中拼命挣动的我。

　　“有人落水了，有人落水了.......”

　　“天哪，有人为了苏公子跳河啦！”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我那颗快要被淹死的小心肝立刻不淡定了，也更加剧烈地呛了几口水了。

　　岸上骚动起来，姑娘们来来回回地奔走喧嚷着，可愣是没一个人下水来救我的。

　　“苏公子！”

　　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然后我听到有谁在下达什么指令。

　　紧接着，我听见几声“噗通”的声音，有几个人影正朝着我涌来，将快要沉入水底的我拉了起来。

　　我昏昏沉沉地被那几人付上了岸，耳边嘈嘈杂杂地也不知在说什么，身体很冷，我仿佛又回到月牙苑的那个冰池旁。四周的梨花飘散着，应是混着雨的，可是我已经感受不到雨的凉意，只依稀眯着的眼睛看着那漫天的白，似乎又感受到那雪花落在脸上的苍白。

　　朦胧间，似乎有谁在积压着我的胸口，缓了好久我吐出几口水来，终于不再那么难受了。

　　我感觉我被人抱着怀里，很温暖地感觉，犹如四月的阳光暖暖地融进心里。我睁了睁眼睛，看着眼前一片白色光润的绸衣，隐约有绣着醉蝶花的袖口在眼前晃动。

　　“青墨.......”我猛然间拽住那人的袖口，用几不可闻地声音叫着。

　　“姑娘，姑娘，你没事吧？”

　　那人抱着我，声音有些焦急地喊道。

　　可只在那刹那，我心中所有的希冀却都化为了浓浓的失望，空空地难受。

　　原来不是他.......

　　虽然声音依旧好听，可却终归不是他。

　　突然间，我觉得自己可笑之极，手中捏着的那朵茶花早已不成样子了，蹂躏地惨不忍睹的模样，却依旧被我拽在手中，我已经忘记要怎样将它扔掉了。

　　我说过要将他遗忘，我说过要重新开始，我说过要活出自己再也不再想念他。可是，当遇到与他有些相似的人，我却控制不住自己去希冀，去想念，去追寻。我早已不是自己了罢......

　　蓦然垂下了手，闭上了眼睛，却感觉疲惫地很，连说话也再没了力气。

　　“清琴？小琴！”

　　又是一阵惊呼的声音，我认出来那是小春的声音。

　　想来小春帮人间看坟地儿的事也已经摆弄好了，正是回来找我，却偏偏看见这么一副场景。我估计我回去又得挨好一阵地骂儿，一想到小春唠嗑啰嗦的性子，我就感觉整个天都黑了。

　　身体一转，我就被带入了另一个怀抱中。

　　“她怎么会掉到河里去的？”小春抱着我，声音里有着难掩的怒火。

　　刚刚救我的那人，没料到会突然出来这么一个人来质问，或许也从来没有谁敢用这样的口气与他说话的，一时间倒愣了。

　　半晌才答：“我也不知为何，这位姑娘......”

　　紧跟着便是那个吴太守的儿子吴国兴凶横的声音：“哈，原来你这游方术士在这里，可让我逮着了，今日本少爷非将你绑大牢里不可！”

　　一时间，周围的人倒都静了下来，不明所以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连带着刚刚救我的人也是一脸不明的模样。

　　我心中委实觉得发苦，虽则我现在的打扮不是那天那灰衣小童的打扮，可小春为了帮人家看坟地儿，也确实做回了那胡髯大叔的模样。那吴太守带了一众人前来迎接那苏公子，其中也不乏达官权贵。

　　这吴国兴自然也在其中，这下免不得被认出来。

　　可此时我全身因为刚刚落水的缘故，冷的发起抖来，牙齿也咯咯地乱颤着，实在不能与他们过久周旋。

　　“这是怎么回事？”我听见刚刚那好听的男声又再次问道。

　　“苏公子，您有所不知。这男子常年在凤阳城招摇撞骗......”

　　“滚！”

　　可吴国兴的声音还没说到一半，就被小春一脚踹到后面的梨江河里去了。

　　又是“扑通”一声，伴随着杀猪似的一声尖叫，和一道优美的抛物线运动，吴国兴被毫不客气地踹了。

　　听到那落水声，我又是抖了一抖，虽然知道那人不是自己，可好歹也有了点心理阴影。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下巴险些跌倒在地上。那吴太守迟钝了半晌才哭天喊地地叫道：“快，快，快去救少爷啊！你们都愣着做什么？”

　　然后颤巍巍地伸出手指，指着小春：“你，你......”的说不出话来。

　　可小春本人去压根连理都没理他，只是看着刚刚救我那人问：“是你把她弄下水的？”

　　那人又愣了一会儿，下意识开口：“不是......”

　　我抓了抓小春的衣襟，眼睛还是闭着，口里却道：“不，不是他，小，小春.......”

　　我原意是要表达确实不干这人事，好歹也是我自己给弄成这么个模样。可是因为实在太冷的缘故，说出这几句话都结巴着。

　　小春望着我甚怒地哼了一声，又听那太守道：“来人呢！把这人给本官拿下！”

　　小春闻言抱着我不屑地扫了一眼周围的人，在那些护卫涌过来的时候，连眼睛都没眨下，只听到几声“噼啪”乱响的声音，他连那根棒槌都没用的上，那群护卫便已被打倒了一片。

　　这不能说小春的武功有多么好，只能说这是人与修炼之灵本身的差距就是巨大的。

　　又是静了好一会儿，那太守扶了扶已经歪倒一边的帽子，又惊又惧地喊道：“来人呢！快，快，这人是要造反的！给本官抓起来，抓起来。”

　　更加多的人涌了过来，小春眼里甚是不耐烦，感觉我身上越来越冷，情知我身体经受不住这样的寒气，也就不与那诸多人做过多的纠缠，抱着我，使用轻功和灵力，踩在那围观人的脑袋上，飞快地离去了。

　　直走的老远，我似乎都还能听到那太守气急败坏地声音，说是要抓到我们。

　　对于这么一场原本观赏美男的盛宴最后却以这么个不可思议的结局收尾，我心中委实是有点抱歉。觉得太对不起那苏公子，怎么说也破坏了他与那成千上百女子亲密接触的美好艳遇之机。

　　但这也实在不能怪我，要怪只怪他的身影与那人过于相似，又偏偏穿的一身白衣，让人要不误会都难。

　　说来，我倒真没看到这天下第一美男的苏仪公子到底长的什么模样，这也是我语气不好的缘故，落了水，脑袋疼的厉害，想要睁开眼也不能，这真是个巨大的遗憾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