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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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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普莱斯庄园是个优美而古老的庄园,有许多适合散步的小径,尤其是那条被小姐们私下称之为“情人小道”的那条路,长长的林荫道蜿蜒又安静,阳光透过薄雾洒在碎石路上,小道尽头是玫瑰园。绅士挽着淑女谈笑着漫步过碎石小路后,在玫瑰园中安静坐下,然后在相视间坠入爱河,这是多么美的事情!卢卡斯太太是这么设想着夏绿蒂和普莱斯先生的这次散步的。为此她兴奋了整整一个傍晚,不停地向卢卡斯爵士描述着她的设想。
卢卡斯爵士昏昏欲睡地听着,含含糊糊地说:“亲爱的卢卡斯太太,您不能指望着事情总按着您的想法来。”
卢卡斯太太为此拒绝当晚向卢卡斯爵士说半句话,这正合了卢卡斯爵士的意。
一夜好眠的卢卡斯爵士在早晨难得对夏绿蒂说:“亲爱的夏露,你要是没办法中普莱斯先生的意,我也不会对此有什么意见。”
听了这句话的卢卡斯太太拒绝在当天早晨和卢卡斯爵士交谈。
出发前天色有点阴沉,天空似乎被灰色笼罩了。夏绿蒂换上皮靴后,女仆颇为忧虑地提醒:“卢卡斯小姐,天像是要下雨,请您务必要小心。”
夏绿蒂也认同安妮的猜测,但是答应了普莱斯先生的邀请,怎么能够失信于人呢。
不好的猜测总会成真。
在散步的半途,突然吹起了风,天色也越加灰暗,堆积层叠的乌云之间似乎有银光闪过。
夏绿蒂理了理披肩,似乎可以看到自己被淋成落汤鸡的样子了,希望不要感冒吧。
显然普莱斯先生有相同的担心,若是因为自己的散步提议让同行的绅士小姐们生病的话,他可就要羞愧不已了,于是他提出到附近的塔楼中休息避一下雨。
诸位绅士小姐欣然同意了这个建议。
当一行人到达塔楼的时候,狂风已经把树木吹得咯吱作响了,一道闪电撕裂了天空,紧随着的雷声轰鸣,大地似乎都震颤起来,为暴风雨的暴戾而战栗不已。
幸而一行人躲避得及时,并没有淋湿多少。小姐们看着塔楼外的风雨,饶有兴致地挑起了话题:“这风雨的力量是多么震撼人心,普莱斯先生,您精通画作,有没有人把这暴风雨记录下来?”
“自然是有的。以暴风雨为名的,是颇为有名的是乔尔乔内的那副。”
金小姐点头:“那副画把暴风雨来临前描绘地淋漓尽致,那青灰色的天空和随风撕扯的树木,真是让人看着就发抖。普莱斯先生,您的看法呢?”
普莱斯先生应着:“画中的景物的确十分震撼。”
布莱克小姐显然有不同想法:“乔尔乔内的景物描绘确实细致,但我最喜欢的还是画中亚当那优雅的姿态和野心勃勃的神气。他顾盼间充满了豪情壮志。”
金小姐不认同:“我却觉得亚当傲慢极了,一脸的高高在上。可怜的夏娃只能够在树下瑟瑟发抖。”
“那又如何,高贵的人总有为他们高贵的出生而自豪的权利,何况是亚当对夏娃呢?上帝不是说吗,‘你必恋慕你的丈夫,你的丈夫必管辖于你’。”
“我遵从丈夫对妻子的管辖,但我不认同这种理所当然的傲慢。”
布莱克小姐:“金小姐,您的看法是丈夫不应当对妻子傲慢,是吗?”
金小姐点头:“是的,亚当和夏娃同样都是上帝的造物,就如同上帝创造的山川河流,花木走兽一样,应当是等同的。我拒绝亚当的傲慢。”
布莱克小姐反驳:“亚当对夏娃有着权力。当您有着权力,您自然会抬首挺胸,甚至不可一世起来,这是人之常情。”
夏绿蒂不禁插了句嘴:“是的,权力滋生了傲慢。不过在我看来,一个人是否表现得傲慢,与他的品行相关。谦逊的人即使手握权力,只会因此更加谦逊,而傲慢的人,即使潦倒不堪,他的傲慢也不会轻易变化。”
“看来卢卡斯小姐也赞同我的看法。”布莱克小姐找到了支持,睨了金小姐一眼,微扬起下巴,给了夏绿蒂一个微笑。
“不,请原谅,您误解了我的意思。”夏绿蒂摇了摇头。“事实上,我觉得丈夫不应当管辖妻子。”
布莱克小姐皱起了眉头:“丈夫不应当管辖妻子?”
金小姐惊讶:“卢卡斯小姐,您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
“丈夫对妻子的管辖是基于什么原因呢?上帝的谕义?男人的地位?智慧?或是金钱以及习惯?”夏绿蒂提问。
为什么丈夫管辖着妻子?因为丈夫是家庭中的权威,因为丈夫拥有家庭的财产,因为妻子的智慧不足以打理整个家庭。妻子因丈夫的荣耀才有荣耀的资格。妻子并不是她自己,她是丈夫家庭的一部分,因为夏娃只是亚当的一根肋骨。
虽然妻子跟房间的一个精致而独特的陈设差不了多少,所有的女人,却发了疯似得要成为摆设中的一件。
夏绿蒂不禁想到自己,想到那些女孩子们,学习语言、音乐、绘画,只为了能够嫁出去。女人把嫁人当做一生的事业。美貌是不足够的,才能是连衣裙上的漂亮花纹,金钱才是那洁白的婚纱。所有的爱情、计谋、骗局,笑颜、香气、诱`惑,目的明确而简单:结婚。但是能不能不嫁出去呢?
显然不能。想想看那些老姑娘吧。在兄弟的家里,由自己的兄弟养活。若是继承了财产的兄弟愿意养未出嫁的姐妹,那是最好的情况。但凡情感不深的,或是兄弟没有多少财产的,又怎么能够在自己兄弟家里待的下去?还有邻里乡亲的闲言碎语,才是逼向人的刀剑。离开了家庭的女人又能够做什么,洗衣、纺织,是由教养的小姐绝不会做的事情。若是沦落到那个地步,女人,又能够活多久?
“‘你必恋慕你的丈夫’,因为除此之外,你无法活下去。”夏绿蒂喃喃。
“您说什么?”布莱克小姐问。
夏绿蒂回过神:“布莱克小姐,请原谅我刚才的胡言乱语,您是对的。”她行礼离开。
但是,我无法忍受一个“亚当”管辖于我。
布莱克小姐有些生气地对金小姐说:“她这是在做什么!”
“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问题,并没有冒犯您的意思。”金小姐看着静静站到一旁的夏绿蒂,这样向布莱克小姐劝解。
在不远处听了全过程的普莱斯先生,看着夏绿蒂,似乎看到了在她心中的暴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