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空净》向大

5、银鬼

　　楚歌来到祁云堡已十日有余，这些日子除了祁长空唤他跟随，否则他很少出堡，每天都是吃饭睡觉练功骑马，几乎全堡的人都知道堡主花五千两请来一个吃干饭的。
　　“堡主，属下实在不明白为何堡主花五千两请楚歌来吃干饭。”最不满的当数高金达。
　　“你以为楚歌只会吃干饭吗？”祁长空岂会不知道高金达心中的不满。
　　“属下当然明白楚歌的本事，但是这十日来他却什么都没作。”
　　“那是因为这十日我没有吩咐他任何事情，金达，也许你觉得堡内所有人都在安分守己，各司其职，只有这个楚歌无所事事的太过明显。但是也正是这种人，在关键的时刻才能体现出他的作用。”
　　“属下明白，多谢堡主教诲。”
　　“你下去吧。”祁长空独自坐在书房中，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来人，请楚歌过来。”
　　“堡主，找我有事？”稍顷，楚歌走了进来，今日难得他没有到牧场去骑马，否则赶回来还需要一些时候呢。
　　“一会儿我要去商号巡查，你跟我一起去吧。”祁长空说道。
　　“好。”
　　“今天怎么没去骑马？”祁长空问道。
　　“没有烈马了，都训练好了。”楚歌说道，小嘴还撇了撇。
　　“你只喜欢骑烈马吗？”
　　“我只是想找点事情做。”楚歌淡淡的说道。
　　“介意别人说你吃干饭吗？”祁长空了然道。
　　“我只介意堡主是否认为我在吃干饭。”
　　“哦，为何？”祁长空有些微愕。
　　“因为你是付钱给我的人。”楚歌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只是这种灿烂还夹杂着些许狡黠。
　　“你——真是！”祁长空气闷的舒了口气，亏他还屏住呼吸期待他的回答，就知道，赏金猎人的眼睛里大概只有赏金了。“我们走吧。”
　　祁长空和楚歌来到祁云堡内的各家商号，祁云堡的各家商号一直都交由给祝玉涛管理，此生本来出身书香世家，祖父父亲都曾是当地有名的大儒，谁知到了祝玉涛这一辈只有他一个男丁，而这个本来应该手捧圣贤书的孩子却过早的拿起了算盘，谁让他偏偏只对生意感兴趣呢，后来还因此和家人大吵一架而离家出走，谁知路上遇到盗匪，奄奄一息之际被出门在外的祁长空搭救，从此就扎根在祁云堡，只三年的时间便成为祁云堡商号的大管家。
　　“十日之后是各家商号汇帐的日子，各家都会有银车押往祁云堡，堡主应该及早最好防范准备。”祝玉涛说道。
　　“此事我已经交给雷宋负责，他已经派忠良带领一队祁云骑赶往各地，如果顺利的话，今晚他们就已经到了。”祁长空说道。
　　“堡主，不知你可曾听说过银鬼这个组织。”祝玉涛眉头紧皱，看起来他并不像祁长空那般放心。
　　“就是那个以打劫银车为唯一目的的盗匪组织？”
　　“对，银鬼组织究竟有多少人没人知道，每次他们打劫从来都是以各家商号和官家的银车为主要目标，并且很少伤人，但是却很少失手。”
　　“你担心他们？”祁长空也皱起了眉头。
　　“本来银鬼很少出现在祁云堡境内的，但是我听说上个月他们曾打劫了万安府府衙的官银，十万两官银全部打劫一空，现在这个案子都还没有破。”
　　“万安府的官银押运所走的线路是否就是我们的银车所经过的线路？”
　　“是的，我已经交代给各商号的管家让他们加紧防备，银车押运是时要虚实相应，除了管家和祁云骑的首领，旁的人是不知道真正的银车是那些的，但是……”虽然做了万全的准备，祝玉涛仍是忧心忡忡。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我了解。”祁长空点点头，“此事，我回去会和雷宋商量的，另一方面我也会让高金达多多注意银车线路的周围。”
　　“是，堡主。”
　　“楚歌，我们走吧。”
　　祁长空和楚歌策马赶回祁云堡。

　　二更时分，正在安睡的祁长空突然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堡主，是兰儿。”雷德说道。
　　“让她进来。”祁长空没有起身。
　　“启禀堡主，楚少侠已经出去了。”兰儿正是祁长空派给楚歌的丫鬟。
　　“然后呢。”祁长空听得出兰儿还没有说完。
　　“楚少侠出去之前居然跟奴婢说，今晚他不会回来了，让奴婢安心去睡吧。”兰儿说完，脸有些微红。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堡主派人监视他。”雷德说道。
　　“他是个猎人，鼻子自然比别人灵敏些。”祁长空淡淡的说道，“好了，兰儿你回去吧，以后只要照顾好楚歌的饮食起居便好，其他的不必理会了。”
　　“是，堡主。”兰儿说完便退下了。
　　“堡主，楚歌在祁云堡清闲了十数日了，今天为何公然夜晚出行？”雷德问道。
　　“放心吧雷，回去跟你父亲说，银车的事情应该不用心急了。”祁长空说完躺下睡去。

　　祁云堡五里之外的翠云山，一个素衣飘飘的身影站在树上，手上一只玉箫透着清冷。片刻之后，树下四个鬼魅一般的身影出现，看到素衣人影后立刻跪拜下来。
　　“恩公。”鬼魅一般的人连嗓音都如鬼魅一般沙哑。
　　“银鬼，你们最近打劫了万安府的官银。”说话之人声音清冷，虽是问句，但是却隐含着杀气。
　　“小的该死。”银鬼立刻知道来人为何而来，连忙以额碰地。“小人管理不利，手下贸然行动。”
　　“我不想知道理由，你和你的组织立刻滚出万安境内，从今天起一年之内我不希望听到任何关于银鬼的事情。”
　　“是。”四个人回答后立刻消失在树林中。
　　树上的身影飘飘落下，清冷的月光洒落在她的脸上，泛出醉人的银色光芒。
　　“师兄，你要躲到什么时候？”
　　“哈哈哈哈，云儿，你的鼻子还是那么敏锐。”随着一声大笑，另一个身影从树上飘然落下，正是温默风。“想不到我的云儿训起人来还真有点架势啊。”
　　“师兄——”懊恼的声音从云净的喉咙中传来。
　　“这回你动真格的了。”温默风正色道，“自从银鬼被你所饶后誓死跟随的心表过不是一回两回了，也没见你放在心上，这次居然会让他们销声匿迹一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从此江湖上不再有银鬼这个称呼。”云净说道。她当然知道，让一个以打劫为生存手段的组织一年之内没有动静，跟让他们解散没有任何区别。
　　“就因为他们打算动祁云堡的银车？”温默风问道。
　　“我早有解散他们之心，这次不过是个借口。”云净答道。
　　“你不怕明日祁云堡内就多四个雕像吗？”温默风露出一丝戏谑的笑容。银鬼对云净的忠诚他可是领教过了，就凭云净一句话他们四人就可以把组织解散，可见他们什么都干的出来。
　　“我已想好了，这一年我会安排他们在大杂院，一年之后他们是去是留但凭他们。”云净说道。
　　“让几个盗匪跟一群老弱病残住在一起？”
　　“有三娘在，没关系的。”云净微微一笑，眼眸中居然流露出一些调皮。
　　“我知道了，你想让那只铁公鸡去调教他们，你可真是够毒辣呀！”温默风一拍脑门，自己果然不如这个师妹心思灵巧。这个师妹总是给人一种纯真的不知世俗的感觉，其实人家是大智若愚，大部分时间她都在装傻充愣，烦人的事情自有他这个鸡婆的师兄解决。
　　“望月小姐的事，你打算如何解决？”云净突然转移了话题。
　　“解决？”温默风看向云净，却发现云净的眼眸含着埋怨和怒气。“你打算让我如何解决？”
　　“你一向都如此的吗？让人心碎之后自己便走掉，你可知知道自从望月小姐回到祁云堡后十数日未曾开口说一句话，我知道她是主动跟你走的，就因为她无法说出真相所以她选择让自己沉默，让自己的父亲和夫君误会，然后自己每天都活在泪水中。”云净越说越气，话音未落玉箫已经挥向温默风。
　　温默风连忙侧身躲开，云净的攻击越来越急越来越快，温默风却只是闪躲并不还手，他在心里默默数到三十，最后他定住身子以掌迎上云净的玉箫，云净见状想要闪躲已然不及，等她收回玉箫时玉箫已被染成红色。
　　“师兄——”云净连忙翻过温默风的手掌，上面已经鲜血一片，“你为何突然出掌？”
　　“已经三十招了，我自然可以还手。”温默风依旧微笑着，看着云净为自己上药包扎，看着她如玉的脸上渗出细汗，看着她清澈的眼眸中流露出关怀和心疼。三十招，那是自小他们便约定的，两人过招，温默风每次都会让云净三十招，三十招之后方可还手。
　　“你那是还手还是找死！”云净自然明白温默风只是用这种方式让自己平息怒气，他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其实她有什么资格生气呢，师兄这么做全是为了她，为了让优柔寡断的自己做决定。“师兄——”云净觉得眼眶湿润，连忙投入温默风的怀里。
　　温默风抱着云净，他知道她在流泪，只是她从来不愿别人看到她的泪水，所以她的泪水全部流在了自己怀里，他知道为了这倔强的泪水，他如何付出都无所谓，怀里的人儿是他唯一的兄弟姐妹。
　　“放心，望月小姐的事我会处理好的。”温默风用没有受伤的右手轻拍云净的后背。
　　“嗯。”云净只是下意识的回答了一句。
　　温默风看向怀中的人儿，发现云净早已会周公去了，他又一次体会到铁三娘说起贪睡的云净就想要扒她一层皮的感受。他苦笑了下，云净大概是天底下唯一一个可以在他怀中安睡的女人，虽然他不承认，在他心里，云净还是那个他第一次见到就决定要保护一生的小婴孩，干净纯真的让人绝望。可是那个小婴孩却不顾他这个保护者的意愿，自顾自的长大了，虽然眼眸还是那样清澈，笑容还是那样纯粹，可是她小小的心里装了太多东西，他很怕都快没有自己这个师兄的位置了。怀中的人儿，不再是那个小婴孩了，他的云儿终究还是长大了，虽然身着男装，但是温热的气息，玲珑的身段都在说明着，她已经是一个女人了。
　　云净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在大杂院，屋外是干爹干娘以及小虎子他们谈笑的声音。她微微笑了下，连忙起身换衣。
　　“你这只猪居然自己醒了。”铁三娘走了进来。
　　“猪在被宰杀之前总是很敏锐的。”云净，此时应该说是楚歌了，笑着说道。
　　“我看到你师兄的左手受伤了，怎么回事？”铁三娘问道，看到温默风受伤她着实吃了一惊，武林中还有谁能伤的了他。
　　“我乱发脾气的结果。”楚歌说道，“他什么时候走的？”
　　“他把你放在床上，之后就一直看着你睡觉的样子，天色朦朦亮就走了，走之前留下一个字条。”铁三娘说完，用手指了指桌子。
　　楚歌走了过去，他认得这个字笺，这是温默风一贯的作风，当结束一段感情的时候，那个女子就会收到这样的字笺。楚歌苦笑了下，收起字笺。
　　“要你转送望月小姐吗？”铁三娘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此事因我而起，自然我要去善后的。”楚歌淡淡的说道。
　　“在祁云堡，过的还好吗？”铁三娘有丝担心。
　　“当然好！”楚歌突然跳到铁三娘面前，这突然的举动让铁三娘怔愣了一下，“堡主派了个慧智兰心的丫鬟给我，但是却没有派给我任何任务，所以每天我都被美人伺候的舒舒服服，随便吃，随便睡，不用担心被丝帕谋杀。”
　　“你这个没良心的死东西——”铁三娘直到楚歌已经跳出屋子后才反应过来，随后，当然了，又河东狮吼了。
　　楚歌回到祁云堡，刚到门口就被守门的家丁急急叫住：
　　“楚少侠，你终于回来了。”
　　“怎么了？”楚歌不明所以。
　　“一个时辰以前突然来了四个身份不明的人，一直站在祁云堡的大门外说是找楚少侠，我们跟他们说了楚少侠外出未归，可他们就是不相信，说是等到为止。后来堡主出来了，把他们请到祁云堡内了，可是这四人除了说找楚少侠，其他的一概不说，现在堡主和雷门主都在大厅呢，您快去看看吧。”
　　楚歌一听连忙快步跑进祁云堡，千算万算没想到银鬼的速度这么快，一夜之间居然就解散了组织，还找到祁云堡来了。还好他们还有点脑子，没上门来直接说找云净公子。
　　“堡主，楚歌回来了。”雷德看到急速进来的楚歌。
　　“堡主。”楚歌向祁长空抱了抱拳。
　　“楚歌，你回来的正好，我差点以为祁云堡要添四尊门神了。”祁长空指了指门口的四人。
　　“恩公。”银鬼四人整齐划一的跪地。“我们四个决定要跟随恩公，誓死效忠。”
　　“所有的事情你们都安排好了吗？”楚歌问道，他指的是组织其他成员的遣散。
　　“是的，所有的人都已经安排好了，从此再没有银鬼了。”
　　听到他的回答大厅的人都吃了一惊，他们都没有想到跪在地上的那四个不起眼的人居然就是赫赫有名的银鬼，更没有想到这个组织居然已经遣散了。
　　“好，从此以后你们兄弟四人不得在以银鬼自称，现在你们立刻离开祁云堡到城外三里处的大杂院，找到铁三娘，以后你们的生活都由她来安排，不得违抗，一年之后你们要留下或者重新组建银鬼我都不再干涉。”楚歌正色说道。
　　“恩公，我们想跟随恩公左右，供恩公差遣。”银鬼四人仍跪在地上。
　　“楚歌，你来到祁云堡始终一个人出行，我本来有意给你指派侍卫，但知道你决不答应，索性让他们四人跟随在你的身边，我也好放心。”祁长空突然开口。
　　“堡主！”高金达雷宋雷德等人都发出惊呼，让银鬼留在祁云堡，跟引狼入室有什么区别。
　　楚歌则冷静的看着祁长空，沉默了一会之后，终于点点头。
　　“是，堡主。”楚歌回头对四人说道，“你们就留下吧。”
　　“谢恩公！”四人这才起身。
　　“你们本来的名字是什么？”楚歌问道。
　　“我们兄弟四人没有名字，如果恩公愿意，就称呼我们阿大阿二阿三阿四就可以。”
　　“好。”楚歌点头道，“你们不要叫我恩公了，叫我楚歌就可以了。”
　　“那怎么能成。”阿大摇摇头，“我们称呼恩公为公子吧。”
　　“也好，随你们了。”楚歌点头答应，继而回头对祁长空说，“堡主，麻烦给他们找个住的地方好吗？”
　　“我会吩咐下人给你收拾出一座别院，你和他们四人就一起住在别院里吧，除了你之外，任何人都不得吩咐他们四人。”祁长空说道，他的心里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妥当。
　　“谢堡主。”楚歌微微一笑，带着四人下去了。
　　“堡主，你这么做无异于引狼入室。”楚歌一行人出去后，雷宋首先说话了。
　　“这个楚歌到底是什么来历，为什么银鬼的首领会对他言听计从，而且居然就地解散了银鬼组织，甘于当他的下人。”高金达问道，祁云堡的消息网罗虽然遍布全国，但是对于银鬼这个神秘没测的组织却始终是一知半解。
　　“雷德，你怎么看？”祁长空不答反问。
　　“引狼入室也可以是引君入翁。”雷德说道。
　　“正合我意。”祁长空笑道，“与其让他们在外有所行动，不如在我们的势力范围内。”
　　“是否要我加强对他们的防范？”雷宋问道。
　　“不用，楚歌不是那种需要防范的人。”
　　“可是？”雷宋不明所以。
　　“我相信楚歌，就跟相信在座的各位一样。”祁长空制止住雷宋。
　　“堡主，我们并不了解楚歌。”高金达说道。
　　“有些时候探子查到的只言片语还不如一个人站在这里值得你相信。”祁长空说道，“楚歌就是那种人，即便他的身份相貌年龄性别统统都是假的，但是他这个人是真实的。”
　　“属下明白。”其实除了雷德大概所有人都不明白，只是没有人在表示怀疑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