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特别番外]朱砂恨之游园惊梦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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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尊起初身着黑色衮冕，如平日般颇显出一股阴沉之色，现今改换了朱红常服加通天冠，格外有种从容自得、意气风发的气度。箐商的天子始终是镇定而自制的，但锦王何等聪明人也，只一眼就望见那眉眼细微处，掩不住地透出一丝春风得意。这丝春风得意还潜藏在至尊落座时轻快有力的步伐里，仰首饮酒时微微眯起的眼眸里，观望戏台时窃喜般暧昧的笑容里，这丝春风得意在锦王眼里就这么无处不在，昭然若揭。
竟然春风得意得这样堂而皇之、理所当然！那状若沉思的表情可不正细细玩味着方才春华殿里发生过的一些什么……
锦王立时像被迎头泼了一盆冷水，浑身冰凉。他把双拳紧握收在袖中，他忍，因为面前的人是至尊，可他忍得太辛苦，以致于深深望向至尊的表情已复杂得分不清是愤怒是失望还是心痛。
四周的朝臣们不会注意到这些，因为他们的目光正一致聚焦在戏台上；被他怒目而视的至尊同样不会注意到这些，因为至尊的眼神正投注在春华殿的方向，他甚至在笑，目光中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温柔。
“圣上！”锦王已然脱口而出。
至尊警醒地回过头来，语音雍容：“锦王何事？”
锦王心中郁结，恨不得将方才一番怨怼之情一吐而快，话到嘴边却变得涩然而又嘹亮：“为臣祝圣上御体安康，万寿无疆！德泽天下，惠施万物！万岁万岁万万岁！”
朝臣闻言一并起身祝酒，歌功颂德之声响彻天宇。此后又是轮番敬酒、赐酒，锦王一连敬了至尊数杯，至尊一饮而尽，低声道：“看来锦王今日兴致颇高，可是有心要灌醉朕？”
锦王微笑如常道：“为臣岂敢……”
至尊洒脱一笑，“无妨……待晚筵上陪朕痛饮几杯，与朕一醉方休，如何？”二人已有好些时日不曾一起饮酒玩乐，不知他如今长进多少。
“一切听凭圣上吩咐。”锦王自视海量，又逢横刀夺爱之恨，立时一口应允下来。
当夜宴席之上，二人果然你来我往，来者不拒，大有不醉不归之意。锦王喝得醉眼朦胧、天昏地暗，浑浑噩噩中仿佛听到至尊示意说点到为止，来日方长，至尊此话本为体恤锦王，听在锦王耳中却别有一番讽刺滋味。锦王冷笑一下，踉跄着步伐再度上前举杯敬酒，至尊见他态度坚决非常，反倒不好推拒，于是一一仰头饮尽，面色秋毫不改。
锦王眼中露出一个既激赏又嫉妒的笑：“好！圣上果然好气度，好酒量！”语罢啪嗒一声醉倒在御案上。
至尊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挥手让左右内侍上前侍奉，又听锦王嘴巴里含混地不住嘀咕些个“月”啊“玉”啊之类的什么，俯身仔细一听，原来却是一句“卷帏望月空长叹，美人如花隔云端。”
花团锦簇，锦心绣口，烂醉如泥之时尚且不忘思慕香草美人，此人确也无愧于先帝御赐的“锦王”封号。
至尊不由苦笑，命人将之好生安置在偏殿中。在他看来锦王一贯胡作非为，正如今夜拼酒斗狠一般，终究不脱孩童心性。那夜饮宴过后，他步出大殿，独自立于廊下，眼前月凉如水，星河灿烂，远处仍有丝竹之声依稀，他望了一眼消隐于树影幢幢中的春华殿，又向夜空渺远的另一边长久注目——那里，是后宫的尽头。
一道朦胧的身影在他心上浮起，那是真实的，又是虚幻的，有时他距离他很远，有时又很近，幻影般在心头起伏不定，时现时隐。曾经占有过，曾经失去过，最后失而复得，冥冥之间得失自有天意。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特别番外]朱砂恨之游园惊梦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