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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特别番外]朱砂恨之游园惊梦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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挨在《游园》后面的《惊梦》乃是一出香艳绝伦的折子戏,此折讲的是杜丽娘于梦中与柳梦梅悠然邂逅,两相倾慕,于是在花神庇佑下云雨欢会,神魂相授,从唱词到做工都颇为大胆露骨。
竹笛悠扬,鼓点如雨,幕帘徐徐拉开,依然是那日暖风柔的初春,依然是那百花盛放的园林,蓦然回首喜相逢的却已是那孙银儿和王桂官。方才所闻所见反似一场幻梦。
“往日只道金翎凤鹤立鸡群、气质卓绝,谁料今日这横空出世的杜丽娘更是天人下凡,世间无匹,实在叫人好奇他到底是个什么来头?”一人起了个由头。
另一人立即接过话茬道:“金翎凤平日里颇有些散漫清闲,戏台上只使出七八成功力,看看,今儿个可是卯足了十分功力,还是扮帖给他人做嫁衣裳,真是难得!”
“莫非这妙人儿是保和班新收的角色?暂且先来露个脸儿,日后出台自然身价百倍。”又一人在旁打岔。
“既然奇货可居,合该在戏单上加载一笔名姓,今日过后不消保和班宣扬,坐下自有人真金白银慕名追捧。”
一人闻言,笑得很是暧昧:“当真如此,京城里可不就热闹了——其实这话也不错,这京城里是长久没有这等热闹了。”
最先挑起话头的那人表情一沉,知道那是话中有话,语带讽刺。此人所谓的“热闹”,指的正是京城里家喻户晓的一桩梨园丑闻。三年前,京师两名皇亲贵胄为争夺一个唱戏的小旦大打出手,乃至闹出人命,此事本属宫闱丑闻不宜张扬,对两家涉案者以革职论处已属从轻发落。谁知其中一位公子的家母对儿子被革职一事忿忿不平,竟于一次宴席上愤然道:“上行下效,古来如是。追本溯源,吾子何辜?”分明是引未鸣阁之事公开指责当今天子了。宴会进行到一半便传来圣谕,废该贵妇为庶人,举家流放至边陲自省,非得特赦永世不得还京。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起劲,刚才眉飞色舞的锦王却是没了兴致,一个人边饮酒边懒懒望着远处,那眼神是涣散的,胸膛里一颗心还是滚烫火热的,只是戏台上没了那个杜丽娘,一腔子热情如今没了去处,空落得不明所以。台面上那些个才子佳人、悲欢离合的戏文还在袅娜地继续,杜丽娘接过柳梦梅手里的柳枝,柳梦梅温款地催着杜丽娘共效于飞,二人四目相窥,说不出的柔情蜜意。过去锦王在这当口时常把自己当作柳梦梅,入戏非常,如今种种旖旎情状入眼,心中只觉寡淡无味。他从来是个怜香慕色之人,对美人他只一味欢喜雀跃,断无如今这等欲语还休的惆怅之情。
他寻思着待会就去找金翎凤问个明白。戏单上省略名目,多是大有文章。若那人儿是保和班新来的角色,预计起码得三个月后才会登台,他是等不了这么些时日了,纵是等的了他私心里也不愿意,无论如何,立马就得去赎人。若不是保和班的子弟,八成就是保和班私下从哪家高门大户的私家班子里借了人来撑场面,为免引起非议,戏单上故意略去名目也是一说。就算如此,一样不成问题,他堂堂锦王要人,皇亲贵戚多少会给面子。思前想后,神清目朗,心下踏实许多。
懒洋洋地喝了口酒,百无聊赖打量众人一回,眼角无意间瞥见远处御座,却是空的。过了好一会,也不见至尊露面。
锦王奇道:“圣上哪里去了?”
一人应道:“春华殿更衣去了。”
更衣?锦王瞄了眼戏单,依例圣上元日赏戏需在戏中及戏末各更衣一次。可如今这戏才上演了三分之一,远远不到时候。
这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可不知怎么锦王心头总有那么一丝隐约的纳闷。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又惊又急,几乎没从座位上一跃而起。但随即又否决了那个闪念,圣上持身甚严,对勾栏优伶并无迷恋。话虽如此,恁那后面几出戏如何惊才绝艳,他决计是没心思往下看了。
等到圣上再度落座,已是近一个半时辰之后。锦王才往圣上脸上扫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就凉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