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恨》御影

53、[特别番外]朱砂恨之游园惊梦3

　　只见此人金灿灿一顶紫金芙蓉冠，显赫赫一身赤红金边蟒袍，袍上五条金蟒飞旋腾越、璀璨流光，腰间一条蓝田白玉缀串的玉带莹洁生辉，衬得此人五官分明，眉目清俊，更有一股箐商皇室一脉相承的高贵气度纵横流溢，意态飞扬，待仔细分辨一二，竟觉此人风貌颇类至尊，只骨子里愈添几分拈花拂柳的意态风流，面目上益有几抹言笑晏晏的轻狂洒脱。除却锦王，自不做他人想。

　　锦王自小天赋甚高，文墨自通，过目成诵。因年岁与圣上仿佛，少时在东宫充任侍读，故而长成之后圣上并不当他外人看待，颇有精心扶植以为肱股之意。偏生好端端一颗七窍玲珑心无意朝廷大事，反日日在百花丛中、胭脂堆里四顾流连。在外沾花惹草暂且不算，便有一回风闻宫内有位圣眷正浓的嫔妃虽为须眉而光华绝世，禁不得心下蹊跷，特意混在太监堆里欲前去一探究竟，末了到底出师未捷身先死，可他并不因至尊罚他闭门思过为忤，只为佳人难遇引以为憾。

　　法度之内，此人是什么胡作非为的事情也来得，什么俚俗胡闹的话也说得，偏生是贵气天成，言行间自有一番风流气度。

　　“本王自认别的本事没有，起码还知道这‘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的道理——咱这一手吹拉弹唱、品花赏月的功夫还不是打娘胎里练就的——嘿，唱戏这一行么，不就归结得一句‘祖师爷赏饭吃’？好人儿身上就有一圈天生的华光，那可真是抹也抹不掉，遮也遮不住，送也送不了人！什么唱功作态，一朝和这华光起了揪斗，只管叫它做了泥菩萨化在水里、变了孙猴子落在如来佛掌心里，全不顶事！”

　　话音刚落，意犹未尽道：“——台上这杜丽娘——就一句——真真一个绝世尤物，我见犹怜！”

　　众人从来知道这王爷胸中自有丘壑，却爱走些歪门邪道，常是一付不学无术、狂蜂浪蝶模样，心下既惋惜且无奈。

　　不想这王爷见众人一脸悻悻，偏是说得来劲，大喇喇扯了嗓门道：“若不是个颠倒众生的尤物——嘿，咱圣上哪会从戏一开场就这般七分专心致志、三分失魂落魄地瞅着这美人不放，活要将人生吞活剥了似的。” 言语之下还透着股子莫名醋意，实叫人啼笑皆非。

　　这话原是说给四下小干人等来听，无奈这王爷话说到兴头上是全不顾周遭境况的，但凡提及香草美人，只一味的眉飞色舞、声大如雷，一早把个皇亲国戚的高贵架势抛到九霄云外，更罔论什么皇家仪制、礼节体面，在这人跟前根本形同虚设。

　　列坐两旁的众老臣闻言，不禁暗怪锦王口无遮拦、有失体统，却忍不住如那群青年才俊般纷纷将视线转向戏场最末端的龙座——可不是，这向来冷峻沉稳的天子，竟是微微含笑地紧盯着戏台中央，偶尔还以骨节在案上轻合节拍，似比旁人更入戏三分，就连底下臣子瞠目结舌的诧异神情也丝毫未曾察觉。一旁的王公公见群臣一齐回头观望，况且张张表情亦是如出一辙的古怪诡异，只觉一阵寒意上涌，忙悄悄点醒圣尊。
　　至尊不甘不愿把眼光移至台下，然众人尚未得隙收回目光，乍然迎上不怒自威的目光自左向右一扫，纷纷猛吸一口凉气，重又把眼光调回戏台。

　　再说这天真顽童般的锦王，向来是块自得其乐、逍遥无边的活宝，行事毫无章法、任性胡为，每每在圣上跟前瞎折腾捅了马蜂窝，却无半点身为始作俑者之明，纵是天大的篓子只一转身工夫就被他忘得精光。可怜天子脚下一圈近臣仿佛活该倒霉，次次不明不白代人受过，当了这有冤无处伸的出气筒。

　　正如此时他浑不觉周围怨气无数，没事人似的拿目光在杜丽娘身上流连勾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