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恨》御影

31、33.雀之章•离殇

　　33.雀之章•离殇（上）

　　惨烈的落日之战使得局势如人们预料中般向日趋明朗化的方向发展而去。
　　高傲的西陵王拒绝朝廷的招安，以自刎的方式最后一次向帝王的权威发出挑战。
　　至死无悔的男人临终时狂笑着写下四个血字——成王败寇！

　　对这些天生为了权力和尊严而活的男人而言，有些时候生命反倒成了毫无价值的束缚。在江湖艺人口中，这股激越情怀往往被美誉为“悲壮”。
　　悲壮？多么冠冕堂皇。冠冕堂皇得时常让后人忽略了曾经有过的腥风血雨，忘却了边疆塞外湮没在黄土之下的累累白骨，而唯独长久不息地对这些功未成身先死的野心家们寄予起某种微妙的惋惜之情。
　　用血流成河成就一己私欲，在这一层面上，战争胜利者与失败者暴露出别无二致的自私与残忍。

　　于是在动身返京的前一天夜里，当那把明晃晃的钢刀一步步逼近的时候，我只是默默地望着那张牙龇目裂、青筋暴出的陌生脸孔，等待他给我一个答案。
　　身着朝廷军服的男子，露出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断的目光，咬牙切齿地扑上来：“娈童！妖孽！想我箐商多少铮铮男儿一腔热血喷洒异乡！无怨无悔！同为男子，竟有你等不知廉耻之徒，甘于婉转承欢，勾引圣尊！”
　　衣衿被一把抓住，狠狠地拽向墙角，一次又一次猛力按向墙面……
　　“连年征战，吾家阿爹、三位阿哥悉数战死沙场，阿母哭瞎了眼……尸骨成堆，哀鸿遍野——外面的世界！歌舞升平、醉生梦死——你们的日子！你们的日子！”

　　是的，我们的日子，宫中的日子，千里风尘荔枝来，葡萄美酒夜光杯。即便伴君如伴虎，细回想来，原是如烟似梦，抵死缠绵，何曾费心思量同在一片苍穹之下，又有怎番水深火热？
　　理所当然的沉溺于一己的快意抑或哀伤，排斥皇权的同时深深眷恋着帝王的温柔。

　　愤怒？愤怒是应该的。矛盾着痛苦着，挣扎在对皇室的忠心与质疑之间的士卒，世间绝不仅此一人！

　　面对高悬在半空的大刀，昂起脖子，闭上眼睛。
　　轻轻叨念那个唯一的名字——皇上犯下的罪孽，雀甘愿血债血还！

　　暴烈尖利的破门声。短促的呻吟。
　　——地面沉闷的咣当声。
　　喷溅在脸颊上的液体，血腥的滚烫的——刹那间悲愤得泪流满面！

　　“为什么？”
　　“雀，朕的雀，可曾受了惊吓？朕看看，哪里受了伤？”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嘶声质问道。
　　狂乱中狠力把他推开，泪水模糊了视线。

　　脚边沾满血污的头颅睁着惊愕而不甘的眼，躺落血泊之中。

　　飒丢开染血的宝刀，冷冷道：“为什么？哼！背叛者的下场！”
　　“不——他不是！他有什么错？他为箐商尽忠尽责、出生入死！错的是皇上！是皇上！！”
　　“雀，乖，到朕身边来。疏于管制的臣子朕会立刻查办。没事了。朕绝不会让你再次遭到危险。”

　　帝王伸手搂向我的肩膀，被我轻蔑地一掌挥开。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他？死的、死的明明该是雀……”

　　“无理取闹！莫非你要朕坐视不理见你血溅当场？区区一颗草芥，何足挂齿！雀音未免太多愁善感了些！”

　　“多愁善感……呵……皇上，皇上什么都看不到！夕阳下鲜血遍地染红了枯草，残破的肢体堆积如山绵延千里！人命关天，岂有高低贵贱之别？——人命，草芥？皇上不知道么？金光璀璨的王座下，阴森恐怖的都是白骨！”

　　“住口！”

　　“草芥、草芥！——誓死效忠的士卒，在皇上看来原来不过是一文不值的草芥？！战争！战争！战争！——战争根本就是皇上一个人自私自利的游戏！”

　　一抹肃杀的阴鸷在帝王眸中闪过。压抑着怒气，一把扼住我的咽喉，用冰冷得没有丝毫起伏的声音说：“雀，是不是朕太宠你？——宠得你无法无天，宠得你胆大妄为！找死？朕现下就可以成全你！”

　　随即，轻柔地松开手、缓缓擦去我脸上的血迹，“好好记住自己的身份，你是朕的妃子，朕的宝贝。乖乖听朕的话——不要妄想考验朕的忍耐力！”

　　“累了么？来，朕抱你歇息去。”

　　木然回视他倏忽溢满柔情的双眸，颤抖着吐出破碎的字句。
　　——“你——都是你……一手操纵着战争、死亡与痛苦！呵……呵呵……自以为是神明，把人命玩弄于股掌之上？！要不是这场毫无意义的战争，大家、青荷公主……所有人都不会死！——不会死！！”

　　青荷公主——乍闻这个名字，飒如遭雷击般煞白了一张脸，愕然与痛苦刹时蔓延开来，那一瞬无比脆弱的表情。

　　疯狂地大喊大叫，几日来淤积于心的话语不假思索地奔泻而出。
　　——“是你是你都是你！——双手染满鲜血的罪魁祸首！”

　　“啪！”
　　脆生生一记耳刮。应声跌倒在地，满地鲜血渐渐染红了衣裾，泪水滑过火烧般灼痛的左半边脸，苦涩地淌入口中。

　　悲愤地抬起头——
　　帝王不再说话，居高临下的冰冷目光，有如仇恨凝冻的利刃。

　　一刹时，彼此间长久以来建立起的某种东西，轰然坍塌——

　　雀之章•离殇（下）

　　在那片被暮色印染得疲乏而沧桑的天空下，我与他相遇。
　　瘦小的身影——孤单单、旁若无人的，在小路边踢打石子。
　　一个人的世界里，寂静得只听得到石子掉落时咯哒、咯哒的轻微响声。
　　地面巍颤颤的小小影子，仿佛又一个幼年的我，在缺少声音与色彩的陌生世界里彷徨无措……

　　那么小的孩子，是否会懂得这份被所有人、甚至被他自己忽略的心情，就叫做寂寞。

　　从今往后，你该怎么办呢？这样的年纪，本该在父母羽翼之下渡过无忧无虑的童年。身上奔涌着闳国、箐商两族皇室血液，这双重的高贵，竟成为招致一切不幸的根源。闳国国君饮鸩而死，青荷公主殉情而去，如今的你，比当初的我更孤苦无依。

　　心头涌上一股酸涩，快步走上前拥住他，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小小的孩子眨巴着一双圆圆的眼睛望着我，清澈的眼眸里满是困惑与迷惘。
　　“我叫莫离。” 黄莺出谷般清脆的童声吐出清晰的字句。
　　“你是不是雀音？陛下说，音会和莫离一起玩，音会一直陪着莫离。会不会？”
　　点点头，抱起他，在他耳边轻轻地许诺。
　　莫离咧嘴笑了，纤细的小手攀住我的脖颈，“音，好香的味道。莫离好喜欢、好喜欢。说好了，莫离要一直一直和音在一起。”
　　“嗯，说好了。”
　　莫离喜出望外地伸出小指，重重在我小指上勾了两回。
　　不禁莞尔。孩子的天空，永远这般湛蓝而无瑕，偶尔的阴霾只消一个温暖的拥抱、几句宽慰的话语便可驱散。
　　在小小的莫离眼里，何所谓生？何所谓死？
　　人，何尝会对自己无法理解的事物有所感触。
　　也因此，纯真无知的孩子，总是比较容易快乐。

　　*****

　　犹记得数年前入宫那日，宫里谴来女官为我梳妆打点。
　　美丽而憔悴的女子用一双枯瘦的手飞快打理着我的发。油亮的发丝在她指尖穿梭不定，编织成繁复的发髻。从妆奁里挑出一枚红玉金簪，凝眸良久，蹙眉念道：如此葱茏岁月，何人不曾有过？呵呵……

　　屋外，九千九百响鞭炮噼啪噼啪炸裂开，点点碎屑飘拂过窗棂悠悠落于足下，星星点点的刺目的红，渐渐蔓了一地，一地的鲜红，一地的喜悦。
　　铺天盖地的爆竹，挨次升腾向高空，粉身碎骨的爆裂声引来阵阵欢呼——
　　——一声声更急、更切、更嘹亮的，是宫廷礼乐！
　　——一盏盏火样赤红的，是满院满府的牡丹灯笼！
　　——平日里冷言冷语的、素来面带讥诮的、借机上门迎逢巴结的、特来一窥好戏的，来了！一个都错不了！都来了！

　　喧哗的人声，嘈杂的乐声，不时的骚动，热闹也是他们的热闹！
　　只有那呛人的硝烟颜色灰白灰白，迷迷蒙蒙隔了层纱似的，隐约映得每一张模糊的脸都在笑。

　　——潮水般的悲哀将我淹没。没有人在乎我的耻辱，没有人理解我的感受，所有人的眼光紧紧盯着丞相府的声势与利益。
　　没有自我的玩偶，身不由己的祭品，名利场上冷冰冰的筹码。
　　自己存在的意义，原来只是如此而已。

　　唯有这低眉垂首的陌生女子，淡淡一语道破我全盘心事——“长歌当哭。”
　　怕是看透了尘世的万千风景，方能如她一般，于淡定之即洞悉一切。

　　伴随悲悯目光而来的轻柔声音，道出岁月流转后的真言——“人世间的事情，懂得越少，就越幸福。”

　　入了宫才知道，她，是永世出不得宫的女子——先帝时代皇太后身边的左膀右臂，也曾是八面玲珑的角色，宫墙内半点风吹草动逃不过她的眼睛，风云突变的岁月她独占一席之地。
　　却原来，有时候人太聪明、懂得太多，反倒成了一种负担。十多载繁华如云烟，得了浮名，失了自在。被摈弃在出宫名册外之人，注定要耗尽余生为这座宫廷保守大大小小无数个秘密。

　　记忆中，也有那白莲似柔情款款的女子，不贪虚名，只求相守，目光纵温柔亦抹不灭宁折不屈的意志，路途纵坎坷亦可振袖起舞洒脱一笑。
　　只可惜，两人同被这漠漠尘网耽误了……

　　初入宫的我向飒请求破例恩准那名女官出得宫去，出乎意料地，帝王一口应允下来。
　　自然不会没有代价。然而也依旧是无休无止的征服与被征服的反复上演。
　　紧拥帝王身躯的手臂没有停息过颤抖，妥协之下的偶尔顺从，无奈而茫然地承接起激情与欲望。
　　原以为即便痛苦也是短暂的□□的痛，却在一个又一个清冷的午夜缩到角落里莫名失声到哽咽。
　　没有星星的夜里，苍白的月辉带着冰冷而恶意的嘲弄，明晃晃地扎眼。
　　——激情过后，除了无边无际的孤寂，什么也不曾留下。

　　有时也会想起那名淡定的女官——不知道她后来有没有得到幸福？力所能及的付出，若能助人得到自己无缘求得的幸福，也是值得的。

　　是多久以前的事情？将新添置的御寒衣被赠予街边的乞儿，自己凑合着用一床薄被渡日，不想那年冬天寒得奇紧，遂缠绵病榻达数月之久。
　　一向温和豁达的萧然，第一次愤愤然责备我说：牺牲自己去成全别人，难道不是一种残忍？保护不了自己，何尝保全得了他人？只有自己幸福，才有资格成全别人的幸福。
　　…………

　　车轮微微震荡，恍惚间，零零落落的记忆东一场西一幕地浮现出来，一时怔忪着分不清哪些是现实，哪些是回忆。
　　直到身边的小家伙终于按捺不住惊喜扑进我怀里，兴高采烈地指着远处山头说：“音，音，看啊看啊！太阳公公落山了！那朵云彩好象小白兔！旁边那只两头弯弯的就是去年在高高的飞檐上筑巢的燕子！”
　　说着说着还学着样儿左右比划给我看，天真的小脸被夕阳映照出红扑扑的光晕来，显得格外活泼可爱。
　　玩累了，就趴在我肩头一声不吭地定定看我，小声问道：“音，亲亲莫离好不好？以前母后好疼莫离……”
　　侧头在那小脸上触碰了一下，清凉而洁净的感觉，忍不住再亲了一口。

　　依稀记得幼年时的凤雀，那个最初的跌跌撞撞地跟在娘亲身边、哭闹着想要独占娘亲呵护的小宝贝，随着时光的流逝慢慢蜕变为另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在无情的光阴面前，固有的一切皆无从预知。倘或欣喜发现，手边本不以为意之物，竟是值得珍爱一生的宝贝；倘或喟然长叹，一度携手观望的风景，原来早已斗转星移，沧海桑田。

　　因此度返京再无须避人耳目，故而一路行进甚为舒适。
　　玲珑别致宛如楼阁般的车厢内，设有一方宽敞的御榻，马蹄动荡间，素色帷幄四下飘拂，惊扰了袅袅抽生的淡雅薰烟。
　　透过被风掀起的窗纱，偷偷向马背上伟岸的身影望去。
　　胆怯的，看一眼，忍不住再看一眼——望见的，是他回眸而视的脸。
　　心虚地掩上轻纱，顺手为身畔渐入酣梦的莫离覆上一层锦被。
　　睡着睡着总会挤到我怀里的莫离，小脑袋耷拉着靠在我胸前，整个身子蜷缩成一团，这样的睡姿，只属于把寂寞深埋在心底的人们。

　　莫离，莫离，世上谁人不祈望不离不弃，却得几人当真执子之手，白头偕老？

　　终是昏沉沉地阖了眼，耳边嘀哒嘀哒的马蹄声有规律地跃动起来……

　　半梦半醒之间，被对面坐塌上射来的一道锐利视线生生催醒。
　　撩开帷幔，手忙脚乱地想要下地行礼，被他一个手势制止。
　　无声无息地对峙——咫尺间，连绵不绝的紫烟抖落透明的雾障，那涌动着淡淡甜香的芬芳，携着彼此的气息沁入心脾。
　　一如既往的凝视，连最微小的情绪波动也被一并捕捉到的洞彻，极其熟悉而又极其慌乱。

　　帝王并不微笑，只是漠然地注视我，随后不着痕迹地把视线调向别处。
　　肩膀略一抽动，似乎微微叹了口气的样子。经适才一番奔马驱驰，几缕散落的发丝凌乱地垂于肩头，厌烦地伸手拂开，心不在焉的神情里，遍布前所未有的抑郁与倦怠。

　　所有人心照不宣，朝廷大军在西陵的局部胜利，事实上并无益于挽回整场战事的颓败。
　　数月来南面渭国集合周边各国趁机攻占边塞菅蔺，西陵局势尚未完全平定、闳国境内动荡之势有增无减。而最致命的，莫过于被团团围困在北国崇山峻岭之中的朝廷主力大军。
　　遥远的北国麒飓很快就将步入万里冰封的严冬，在那寒风凛冽的国度，等待这些后援不足、无以抽身的几十万条性命的，唯有坐以待毙一途。

　　甚至这一次对决西陵的胜利——风风火火奔赴而来的二十万大军，色彩鲜明地打着北军的旗号。北军，朝廷最先遣往麒飓的精锐大军。它的猝然回归，实则预示着两国君王间的妥协。
　　在这场向麒飓发起的攻伐中，箐商得到的绝不是小小的挫败，而是毫不留情彻彻底底的惨败！

　　明知这一切的一切对飒而言是何等的难以忍受，明明看到了他痛苦得叫人心疼的表情，当时出离愤怒的自己极尽言语之能刺伤着攻击着，完全不曾顾及他的心情——十九年来第一次声嘶力竭地发泄着自己的不满，竟是针对自己至亲至爱之人。
　　不是没有想过道歉。但是忘不了，根本忘不了暮色中那片血淋淋的生灵涂炭、无名冤魂义愤填膺的血泪控诉。
　　很久以来温柔相待的男子，以及王座、战场上残酷冷血的帝王，如此截然不同，却又切切实实的正是同一个人。

　　那个血腥的夜晚，向来沉稳冷静的帝王第一次露出暴怒的神色，毫不犹豫地一巴掌打来，凌厉的目光简直在将人一刀刀凌迟。
　　在之后的日子里不约而同地回避着对方，没有刻意去冷淡也没有过去的亲昵。曾经亲密无间的两个人，彼此心头一旦笼上阴翳，就连普通朋友般的勉强敷衍也做不到。

　　与此同时，直面业已成为历史的前一章，以及毫无头绪的下一页——难以言喻的疲惫感笼罩着所有人，身体上的，而更多的则是心头的无尽苍茫。

　　浩荡的车队犹如一轮渐沉渐落的夕阳，拖着暗哑的咯吱声，行进在漫漫古道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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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翻滚的乌云遮蔽了虞阑洲清朗的夜空，星光失了往日的美璀，困顿地眨着眼。
　　夜冷香残，更深露重。偶尔几声清脆的虫鸣，急促的一掠而过，飘逝在车轮之后。
　　厢内，嘶嘶熬了大半夜的光焰渐渐黯淡下去，被微风吹拂得明灭不定。

　　接连好几个时辰，飒端坐在案前目不转睛、皱眉展卷。
　　低沉沉的空气，无形中纠结为一股不容违逆的逼压力。

　　身侧熟睡的莫离，并不是想象中那样单纯的孩子。那种与身俱来、对于事物的感知力敏锐得令人瞠目结舌。
　　他长久地观察飒的一举一动，随后露出几分迷惘的神色，一字一句对我说：母后临走前说过——我们都不是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生存下去的人。

　　过于早慧的孩子，身后总仿佛蕴藏着几丝命运叵测的悬念。

　　夜依旧静谧。壮美得无声无息。空气是被夜露浸润后的清新，间或袭来的干燥气息，引发对广袤荒原的无限遐想。
　　在这渺无人烟的天地间，夜赏群星、纵横驰骋——是现实还是梦境？为何这般清晰地浮上眼帘，激起心湖涟漪阵阵？

　　出京之日，尚是醉看清风入帘珑的初秋。如今，萧瑟的意味愈浓了。
　　物是，人可曾非？

　　不知不觉，飘然步向那一点微弱的光源，轻放下手中一袭纯黑裘衣。

　　转身……转身的瞬间旋风般被卷进温暖的怀抱。任由指腹轻轻勾勒着双唇，慢慢泛起的灼烫已不满足于若即若离的徘徊。
　　浅影幽光映衬下炯炯的眼神，霸道深邃得有如致命的黑沼。
　　而动作，动作是前所未有的慎重。不经意的碰触，使两个人都微怔了一下，随即牵引出彼此更深的索求。却是轻盈得，轻盈得仿佛两片扑颤着合拢在一起的蝶翼。
　　山泉似流淌而出的甘甜滋味，令干燥的舌尖麻痹了。

　　暧昧的烛火“滋”一声湮了气息。

　　黑暗中，没有言语。扑通扑通的只听得到对方疾速的心跳。濡湿的唇舌交缠在一起，因长久压迫而滋生着苦闷的甜美。仅仅是亲吻，感觉却强烈得几近眩晕。

　　奔腾的马蹄轰鸣不绝，直指那唯一的目标——岑京。
　　岑京，久违的家园。
　　岑京，魔魅的帝都。
　　是否回到岑京，遗留在西陵的疮痍就会消失无踪？所有的隔阂即将烟消云散？
　　——岑京，曾经的痛苦与悲伤、喜悦与欢乐，都已无处追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