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恨》御影

25、27.雀之章

　　27.雀之章

　　六百多年来在箐商广袤的大地上，战争是一种近乎狂热的荣耀。战争为箐商带来威振四方的魄力，战争为箐商带来睥睨天下的骄傲，战争为箐商带来无以计数的财富。
　　只有这次，战争转眼间化作箐商的噩梦，一场可怕的劫难。
　　北境六十万大军困于麒飓，进退两难。西境有西陵、闳国两路敌军。南境渭国一夜横渡涓河，直取菅蔺。至此箐商三面受敌，形势险恶之极。
　　无形的硝烟自箐商四方聚拢来，弥漫到王都的每一个角落，岑京的上空一连几日阴云密布，狂风大作。
　　降翠林的红枫没等红透便已稀稀拉拉地凋落，偶尔几声虫鸣吟唱无奈的悲凉，看似平静的宫墙内笼罩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压抑与不安。

　　飒的表情依然镇定，但双眸中分明燃烧着熊熊怒火。这是他帝王生涯、甚至是一生中第一场挫败，在这之前他和他的战争百战不殆所向披靡，然而命运的眷顾往往要以千百倍于之的代价来偿还，惨痛，并且无可挽回。

　　有时他锐利的目光直探天际，深沉得让人难以捉摸，不仅是属于帝王的深沉，更有一种追逐什么的坚毅。
　　就像一股不羁的风，想要越过天空的高度，又似一团燃烧的火，试图穿透太阳的热度。
　　当火焰这个词掠过脑际的时候，从那双眼眸中我仿佛看到了当年红焰妃追求自由的不懈执著。我如梦初醒地发现，眼前的帝王是那样深刻秉承着那已逝二人的鲜明特质。
　　自先皇处学会如何征服，自红焰妃处懂得追寻的意义。当年那两股水火不容的执念竟然微妙地汇聚于飒的体内，使他追逐的欲望来得比任何人更强烈。
　　因此当一向被他视作玩物的战争超出他的掌握，甚至无可奈何地趋于被动之时，他的挫败感同样是前所未有、无可排遣的。

　　对于箐商，对于岑京，对于飒和我，这场战争俨然成为一场艰巨的考验。
　　从我亲手接过飒手中那份特殊礼物的一刻起，我已注定要与他一同直面这场磨难。
　　很多年后，当我遥望长空，坐看飞鸟朝来暮回之时，这份礼物与火玉依然是脑海中无法磨灭的残像。

　　一把极为精致的短刀，刀鞘上镶嵌着璀璨的红宝石，镂刻出火焰的燃姿，令人心悸的典雅富丽。刀柄上透出两个精巧小字：断魂。
　　“断魂？”我迟疑道。
　　“此刀乃当年先皇与母妃定情之物，朕今日便将之赠予你。”飒的唇角露出几丝温柔，轻轻抚了抚我的发。
　　断魂刀……莫非红焰妃便是丧命于此刀之下？
　　锋利的刀刃闪闪发光，透出一股森森寒意。刀身亮得刺目，霸气四溢，却犹似有血光凝聚不散。慌忙抽刀回鞘，我的手颤抖起来，宝刀几近脱手。
　　飒抚刀而起，朗声道，“这是母妃唯一的遗物，好生收藏起来，日后必有大用。”
　　宝刀出鞘必见血光，何谓“大用”？
　　飒猛一转身，声如洪钟，“朕欲御驾亲征平息战乱，三日之后即往西陵，音妃雀音伴驾同行，不得有误！”
　　“朕要你亲眼看朕如何亲手铲平那干叛贼，横扫西陵，以振箐商国威！”
　　话音未落，双指一挑，断魂刀铿锵而出，在他掌中烁出冷光凛凛。刀刃亮如灿雪，映出一张冷峻面庞。
　　那是一只瞄准猎物的苍鹰，那是一头被激怒的狮子，那是一匹张开利爪的野豹。
　　没有人可以阻止这个孤傲而不可一世的男人，只有失败者的头颅能够平息他的愤怒，只有更多的流血与牺牲能够挽回他的尊严与权威。

　　我懂得他的意思，他希望我成为他又一次胜利的旁观者，他要我见证他依旧是那个绝对的强者。
　　深深感觉到自己在被他需要着，抓紧着。
　　“雀音遵旨。”我缓缓地，却又坚定地说。
　　飒舒怀地笑了，他笑起来依然充满王者的魄力，却是温柔的。
　　久久地相互凝视着，透过彼此的眼眸，看得到对方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