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22 ...
-
22.雀之章(上)岑京
岑京
天子脚下的沃土,蒙神恩典的圣城,箐商不灭的灵魂。
阴谋交织的土地,血迹班驳的城墙,战争永恒的源头。
千年前,这里曾是一片渺无人烟的平原,荒凉、广渺、宁静,独守日升日落,云来雨去。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那些战火纷飞的年代,它奇迹般地成为整片大陆上最后一块未遭血污的圣地。
那一日有黄尘滚滚,灰飞土扬,金戈铁马挟隆隆轰鸣横跨大陆而来。
排排迎风招展的大旗在空中升腾起耀目火光,千军万马的踩踏在大地上烙下征服者的印记。
多年后人们恍然大悟——那不仅是一个王朝,甚至是一个时代的兴起。
统治者在这里建造起属于自己的都城,如同每一位追求名垂千古的帝王一样,他不遗余力地向世人展露自己的丰功伟绩。
然而他的骄傲与野心很快便灰飞烟灭在后来者声势浩大的枪林弹雨中。
尔后几百年间,吴饧、犁熙、墒周、罱鼋、菥濉,茈曙……一个个陌生的王朝如走马灯般在这片日渐富饶的土地上横空而出,然后惊人相似地转瞬消失在历史的滔滔长河中。
后人惋惜地称它为昙花一现的时代,每一次更替都以世人难以预料的迅速与决绝的面目出现,物是人非只在朝夕。
臣弑君,子弑父,起事兵变,改朝换代,岑京的城墙上不知铭刻有多少文人墨客的深切感怀。
战火与繁华相衬,鲜血与昌盛相辅,在腥风血雨中屹立千年的岑京,非但不曾因朝代的轮转、战火的连绵、鲜血的浸染而黯然,反是神奇地被时光赋予了一种海纳百川、吐故纳新的魔力。
一种血腥而残酷的魔力。
岑京,它冷眼旁观人间丑态百出的芸芸纷争,它脚下埋葬着无数失败者的枯骨,它高昂的头颅只向胜利者致敬。
它无言地向世人昭示:惟有最强者才有资格成为这座城池的主人。
战火、英雄、辉煌、破灭,无数块历史残片散落在时光的长河中,周而复始。
几百年后,岑京的孤傲与不可一世终于在一面黑底金鹰大旗下彻底粉碎。
在新统治者远甚于自己的冷酷跟前,这座历经风雨的古都完全臣服了。
强者,正是岑京等待了数百年的主人!
那个名为箐商的王朝,从第一代起就信奉“能者得之”的信条。
在箐商王朝六百余载兴旺延续的历程中,血缘、亲情、爱情一如王案上晶莹剔透的水晶,在帝王弹指间粉身碎骨。
一切都显得脆弱而不堪一击,除了权力,无上的权力,帝王的权力。
箐商皇族无法容忍弱者的存在,死亡是他们对待懦弱者一致的姿态。
六百余年漫漫长河酝酿出箐商二十六位铁血帝王,他们在残酷的宫廷争斗中磨砺羽翼,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挥刀劈剑,在金光灿灿的王座上指点江山。
纤弱善良成不了大业,惟有强者与恶才充满力度和美。
二十六位帝王无一例外地亲身实践着这句世代相传的座右铭。
岑京。
千年前一砖一瓦垒起的城池。
汇聚无数朝壮丽与奢华的城池。
美丽得令人心寒的城池。
六岁那年岑京第一次映入我的眼帘,高耸入云的城墙,鲜艳夺目的朱门,商户林立的街道。灰蒙蒙的天空细雨飘摇,如万根银针绵绵而下,渗入城墙再没了踪影,凝在朱门上的水滴犹似朱红的泪。
人影依稀,街道空寥,两旁的屋檐瓦角凝起欲滴未滴的水珠,渐渐汇聚,编缀成疏落的水帘。
一片空茫模糊中,弥漫着笙歌乐舞演不尽的迷离,苍凉与悲壮诉不尽的沧桑。
22.雀之章(中)遥梦
岑京的雨一连下了数日,密集如箭,轻盈如羽,天空被雨水荡涤成纤尘不染的透明。
很多个夜里阁外轻柔的淅沥声逸入梦中,将我渡回时而清晰时而混沌的彼岸。
那些遥远而不可触摸的回忆,在失落的梦中静静流逝于漫漫长夜。
隔着雨帘,明月清辉圆润悠扬的乐音从天空的另一端传来,关于母亲的记忆一次次在梦中浮起、继尔沉落。
威严的朱门一道接一道在眼前砰地开启,一条笔直、望不见尽头的路在面前绵延。
漆染的朱红在迷朦的雨幕中鲜血般醒目。
我不由自主地望而怯步,不,我抑制不住恐惧地选择后退,远离那张张血盆大口,远离那些狰狞可怕的面目。
突然一双手粗暴地将我推入门槛,回头的瞬间父亲冷淡而暧昧的脸一闪而逝。
沉重的朱门在身后吱呀一声阖上。
颤抖着,我抬起布满恐惧的脸……
下一刻我回到六岁那年岑京高耸的城门前,心中充满新奇、平静,以及迷惘。
我看到自己犹豫着,很久都没能向前迈出一步。
或许当时的自己已本能地领悟到这一步会成为生命中第一个至关重要的选择,或许当时的自己在为未知的命运胆怯,或许……
年幼的自己猛地回顾身后,而那里已经没有退路。
就像现在的我,已经无法回头。
凌乱的梦境几度令我头痛欲裂匆匆转醒。
枕畔,暂时敛下戾气的脸依旧沉浸在黑夜的怀抱中,英挺的双眉不自觉地微微蹙了蹙,透出一种莫名的焦虑。
我好奇着,这么久以来飒的梦中有些什么?
在他心底深处又烙印着怎样的回忆?
******
秋末,无形的硝烟逐渐从岑京向整个箐商扩散。
六十万大军集结完毕向麒飓进发,一待开春即可抵达麒飓与之一战。
虽然太医一直未能确诊出郑婕妤的病因为何,但好在她的病情在调养多日后终于见了起色,
不知何时我已将她视作自己难能可贵的朋友,而那道灵巧的身影后来终究再也没有在未鸣阁出现过。
三年来,未鸣阁深处的沙漠一直是我心中未明的禁忌——未鸣阁里唯一一处我没有勇气再次涉足的地方。
难以克制的震撼与心悸,怆然泪下的悲壮与苍凉。那种强烈的情感波动总是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在我的指端倾泻出《大漠狂沙》如泣如诉如痴如狂的旋律。
隐隐感到,这曲子似与未鸣阁存在某种意义上的共鸣。
飒对它的反应总是十分微妙,聆听时,他的神情专注而冷凝,唇边挂着几丝罕见的惘然与困惑。
串串激烈而狂躁的音符过后,那双眸中流溢出足以灼伤人心的温柔,温柔得近乎哀伤,几乎让我产生一种被爱的错觉。
22.雀之章(下)红焰
当那张苍老而扭曲的脸出现的那刻,我毫无防备。
我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指引我心血来潮地走出未鸣阁来到这样一座偏僻阴沉的院落。
但当我止步于那扇年久失修朱漆斑驳的院门时,我的视线不自觉地凝固在蛛网密布、松松垮垮的门链上,蓦然间我心中升起一种奇异的预感——我想要的答案就在这里!在这扇门后!
门后传来几声断断续续的咳嗽,急促的脚步声,之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踌躇片刻,小心翼翼地扯下锁链,院门吱一声的呻吟过后,面前现出一片寥落、破败。
杂草满院、苔藓丛生、呼啸而过的风卷起满院的枯叶,碎瓦石砾在地上左右摆动。
灰黄的墙上交错着风吹雨打的留痕,屋檐上的凤凰雕纹隐约残留下半片破碎的羽翼,白玉铺就的石阶上布满深浅不一的裂痕。
掩盖在今日这番凄清寥落下的曾是怎样一番奢华富丽?
尘埃在四周飞扬,忍不住一阵咳嗽。
“外面是谁?”一个浑浊而苍老的声音问。
闻声推门而入,那个裹在一身明黄翡翠中的妇人缓缓回过头。
呆滞干枯,了无生气的脸。她将脂粉砌成一堵厚厚的墙,却掩藏不了爬满整张脸的皱纹。
耀眼的明黄散发出一股诡异的死气,十指上的金玉翡翠摇摇欲坠。
明黄……翡翠……
难道这就是……
我惊讶得僵在当场。
妇人冷冷地笑了,干瘪的嘴唇动了动,“免礼。”
她颤巍巍地一步步走来,眼神中竟有一种露骨的欣喜与激动。
“你就是音妃罢。” 不理世事多年的赵太后不无得意地问。
“是,臣正是。”骇然。
“哀家这里可好多年没有来客了,今儿个是什么黄道吉日,竟然被你给闯了来。哈哈哈……哈哈哈哈……”骤然间一阵声嘶力竭的狂笑迸出。
“有其父必有其子!真是一对天造地设的好父子啊!哈哈哈……”
我呆若木鸡地望着眼前这个疯笑不止的女人,茫然不知所措。
她停下步子,将傲慢化作锋利的尖刀,仔仔细细地打量起我来。
“像,真是像,堂堂两代箐商帝王,一个迷上妖女,另一个与男人纠缠不清,明君,真是千古明君!”
“妖女?”
她白我一眼,故意露出几丝怜悯,”啊呦,哀家怎么忘了,你这小可怜还被蒙在鼓里吧。也难怪,那对父子啊,金屋藏娇这一手干得可利落啦,”她的语气轻飘起来,”他们啊,最喜欢把得不到的东西关在笼子里。那笼子,叫什么来着?红莲阁?可听过?”
我摇摇头。
“真是真是,那红莲阁是什么来头,你会不知道?前有三十六折回廊后有五湖十二山,真不知道?”
“可那里是……”一颗心在胸中狂跳不止。
“未鸣阁?哈哈,是啊,哈哈哈,这宫中除了那里哪还有别处!?”
“那里……”冷汗涔涔,惶惑不已。
她脸一横,双眼阴凄凄地瞪着我,”哀家争了一生也得不到的东西,竟然被那妖女轻而易举地夺走了!那妖女,哀家第一眼见她就知道她是个妖女!一身火一样的红,不吉利的女人!自打那卑贱的伊塔索妖女从大漠踏入宫中那日起,就把那团不吉利的火也带来了。红衣一闪,惊世骇俗的曲子那么一奏,整个宫里全乱套了!”瞪大的双眼中射出两股怨毒。
“哼,那个妖女,心比天高,岑京,箐商,皇宫,哪一样她看得上眼,哪一样她有所忌惮?
先帝……哼哼……无所不能的王……明君……有什么那个男人得不到?那个妖女,他一生都系在那个妖女身上!哈,她不屑,不要!宫里的什么她都不要!她要什么,说是要自由!要走!”
“她走,他追!”她恶狠狠地咬牙。
“明君……为了区区一个妖女撕毁和约的明君?你道先帝二十多年前为何要一夜间铲平伊塔索部落赖以生存的绿洲?他抓回那妖女还不够。后路,他要断了那妖女的后路,让她无处可回再无可逃!”
“就为她,一反常态大兴土木建了红莲阁,哼,那红莲阁前前后后的气势你可知道得比哀家清楚。红莲阁后面那片该死的沙漠也是为留住那个妖女费了好多年折腾出来的,简直荒唐,疯子,先皇那个疯子!”
“那妖女哪会领情!第二次,他疯也似地缉拿她,追捕她,皇帝,哪还像个皇帝……”干涩的唇角蔓出几丝苦笑,”抓不到她,先皇大发雷霆,朝廷上下人人噤若寒蝉。几个月后那妖女自己回来了,衣衫褴褛,神情高傲,带着肚子里不知谁的骨血。哼哼,先皇呢,欣喜若狂,大肆庆贺。”
“慧妃对那妖女用毒,没毒死那妖女,自己却被先帝二话不说给赐死了。她那原本是皇太子的儿子也被废了,不明不白就死在宫里。”
赵太后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如同霹雳般在我耳边炸响,我惊呆了,麻木得说不出话来。
“好戏还在后头呢……”眼前这张脸不仅丑陋而且狰狞,她眼中闪着可怕的光芒,夹杂着复仇的喜悦与浓重的怨气。
“哼,为了让那妖女的儿子顺理成章地登上皇位,先帝还把那小子过继给哀家……那张脸,真招人恨!眼神凌厉得叫人心寒,那个妖女的儿子,哈哈哈,他学会了,什么都学会了,那妖女的目空一切心高气傲,先帝的狂妄自大志在必得。登基数月后他就开始清理朝臣,清理的都是些什么人?大大小小的外戚朝臣,与西陵王暗结珠胎的官宦。前些日子赵国舅的脑袋终于也叫他砍了去,干净了,曾经权倾一时的赵氏一族如今就剩下哀家一个。”
她四处回顾一周,唇边的皱纹阴险地乍开,”你道这夜明宫今日怎的破落如此?拜先帝遗诏所赐,哀家这个皇太后被软禁在这宫中可好些年了。瞧瞧,先帝临终前什么都为那小子算计好了。哀家恨那红焰妃,她算是个什么东西?就那么简简单单地勾着了先帝的心?人人求之不得的东西她毫不犹豫地弃若草芥,她把宫里其他人看作什么东西?那两个人,哀家恨,恨了一生,怨了一世!现在他们都死了,呵呵,哀家还活着,还等着看他儿子的好戏!哈哈。”
“死……死了……”我的声音不住颤抖着。
“死了”,她喃喃道,”绝!那妖女比先帝还绝,临走前一挥手一把火将那红莲阁烧个精光,不要,什么都不要,这下结了,她亲手断了后路,就是要先帝对她死心,放她自由。最后她得到了。”
“得到了?”
赵太后的眼神刹那间明亮如炬,仿佛忆起了什么振奋人心的事,”先帝最后那次把她从大漠带回来的时候,那妖女还是一身火红火红,但那双狐媚的眼再也不能勾人了,那鲜艳的唇再也没有光泽了,那白皙的手臂再也提不起来了。死了……她死了……哀家那个高兴啊……”她颊上泛出如坠九天云雾般兴奋的红光。
多么令人不寒而栗的一幕!
半晌,她方从自己恐怖的愉悦中回复过来,振振有辞道:”你当那未鸣阁什么地方?”
我迷惘地摇了摇头。
“未鸣阁就是按红莲阁重建的,老地方,原模原样呐。重建时就添了那泓深潭,为防着那冲天火光再现。这些,这些你都不知道吧。”
连番的冲击已经让我的思绪混乱无比,一桩桩一件件,都那样骇人听闻,渗出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她像是早料到似的,张大了眼睛说,“小可怜,你当然不会知道咯。那妖女下葬的那天,她那八岁的冷血儿子,当今圣上没流一滴眼泪。但先帝可是命了二百来名宫人一起陪葬的。知情的宫人啊,大都已经化作陵墓里头的骷髅喽!”
骷髅……我直瞪瞪地看着赵太后。
“王公公那狗奴才,以前在哀家跟前巴结得跟什么似的……宫里的事,他那只老狐狸哪桩不知道?那奴才装聋作哑的本事一流,算是保了条老命。”
她闭了闭眼,定了定神道,”哀家恨那妖女,又不得不佩服她,普天之下唯她一人敢当众指着皇帝的鼻子毫无惧色地斥责。当年她说什么来着,说得先帝怒不可赦,理屈词穷。呵呵,能看着这一幕,哀家还真没白活这一辈子!”
赵太后的嘴磨动起来,渐渐越动越快,吐出饥饿的马蜂一般刺耳的声音:“你进宫那会儿宫里闹翻了天,哀家就知道等了十多年的又一出好戏来了,接着啊,是去年秋的祭礼,哀家一辈子也就看了红焰妃子和你这两出好戏,等到了,看到了,过足了戏瘾,哀家也安心了,安心了。你甭说,打你一进门哀家就认出你是谁了。你和那红焰,长得不像,神情也不像,骨子里却有什么东西像极了。是什么,哀家说不上。那对父子一个样,容不得天下有什么他们征服不了。先前是红莲阁,如今是未鸣阁,未鸣阁,咋就取了这么个怪名字?”她慢慢地逼近我,一双干枯如柴灰败不堪的手一点点探过来。
不,不……
哆嗦着,恐惧着,踉跄着,我一步步往后退去。
纵横交错的皱纹越来越鲜明,像蜈蚣一般在我眼前扭动,眩晕一阵更甚一阵地袭来。
那个声音里满是歹毒。
“三次,她走了三次还没走成。你想走几次?走得了?”
惊栗在那一刻达到极点,我疯也似地绊出殿门,一阵阵狂笑在身后炸响,如同巫婆的魔咒一声声在耳边回旋。
一个小太监神色慌张地从另一扇门跑了开去。
未……鸣……阁……紫竹笼里上蹿下跳默不作声的绮罗雀忽地掠过脑际。
鸣叫的权利被剥夺、自由的渴望被扼杀的笼中雀。
未鸣……未鸣……呵呵……未鸣……好一个未鸣阁……
什么都顾不上,思绪化作一片看不清前路的混沌,让我疯狂让我恐惧让我沸腾。
眼前的景物变得模糊变得暗淡,风声在耳畔呼啸而过,我竭力奔跑着,奔向未鸣阁,奔向未鸣阁的最深处。
一望无际的沙漠连绵成一片浩瀚的金黄,血红的日轮散发出炎热的气息,风沙卷起沙砾拍打在脸上,我的眼神木然而空茫,从脚下传来沙砾柔软的流动感。
双腿灌了铅般沉重,而比这更沉上万倍的是自己欲哭无泪的心。
千思万绪涌上心头,哽在喉中,我无力地跪倒在地,心中满载的泪水久久落不下来。
我听见那曲暴烈激绝的大漠狂沙从不知名的远方传来,载着生命不灭的激情与自由的渴望。
我看见很多年前那一幕幕痴狂的追逐,拼尽一生纠缠不休的追逐,那场以生命的陨落黯然落幕的追逐。
我看见一团眩目的火焰在沙漠中纵横驰骋,带着永不妥协的坚强与傲骨,微笑着在与命运的抗争中燃尽自己的生命。
我看见无辜的宫人们一个个被永世隔绝在陵墓漆黑的甬道中,神情绝望而凄厉。
最后我看见少年面无表情的脸,没有悲恸,没有波动,仿如雕塑般冷漠的脸。他凝视着灵柩中鲜艳夺目的红、映衬在一片火红中鲜明的白。
他凝望着生与死的阻隔。而他以出乎任何人意料的平静漠然接受了这个事实。
年幼的我经历了生离,飒承受的却是死别。
蓦然间,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