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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之后的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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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一个星期,忙着比赛、请假和收拾行李的夏追没有时间来找闵蝉苏。闵蝉苏百无聊赖之际,偶尔也会留意到风云人物辛明曜。
然后她才发现她错了。
她此前的消息不太对,辛明曜已经不是班长,也不是学生会长,而是个“神存在”。
在岳德高中,不受校规管制的有两类人,一类是已经被放弃了的不良学生,另一类只有一个人,就是辛明曜。
辛明曜可以整天整天的不来上课,或者来个几小时就离开,没有老师会拦。因为最开始,辛明曜的缺勤是老师们造成的。
他从高一开始就是学校“御用”的学生代表,外出交流、校际比赛、接待贵宾……如果需要学生出席,一般都是他来“展示学生风采”,所以他不得不花许多时间在准备这些活动上,不仅在高二时卸下了班长、学生会长之职,连上课的时间也不断被占用。
在和他父母协商过后,学校为他介绍了一些优秀的老师进行校外补习,这样,他来学校的时间就更少了。又听说辛明曜以后打算跟他祖父一样成为外交官,所以这种对外交流的活动就一直有增无减。
一般来说,这种“神存在”在校园里应该没什么影响,偏偏他只要参加考试,就一定位列年级前三,像个幽灵,让任何一个稍微在意成绩排名的学生都无法忽视。
而真正被学生(尤其是女生)列入“校园十大不可思议”的,还是他的为人。真正的君子如水、绅士风度,漂亮的五官、挺拔的身姿、永远温暖的气息,就像是小说里的“校园绅士”。
知道得越多,闵蝉苏对他的兴趣就越少。这种完美得开外挂的生物,大概就像游乐园里的人形展板一样总会激起人们靠近、求合照的心情,而闵蝉苏正好相反。她只庆幸夏追虽然也很出名,但还不到这么变态的程度。不然,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她都无法跟他成为好朋友的。
闵蝉苏单手支起课本,挡住她不断瞟向窗外的眼睛。
尽管周四下午的第一节课,许多同学都漫不经心,但作为一个好学生,闵蝉苏的反常还是引起了她同桌的注意。
闻薇循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淅淅沥沥的毛毛雨,从上午断断续续下到现在,操场上积了些小水洼,反射着银白色的光。虽然下雨是挺烦人的,像她就会担心晒在阳台的校服,但小闵又不住校,她在担心什么呢?
“小薇,我一会儿要去医务室请假,下午发的试卷你帮我收着,明天我找你拿。”
“咦——咦咦咦?”
先是被小闵忽然回头吓了一跳,待听明白她的话,又吃了一惊。
“你怎么了?生病了吗?下午不上课了?”
“嗯,生理痛,一会儿麻烦你了。”
闻薇看了看除了略带歉意便再无其他异常表情的闵蝉苏。小闵之前会生理痛吗?撇下淡淡的疑惑,她用力点了点头。
“我帮你收着。你回家之后好好休息哦。”
“好。”
扭头,老师在台上已经讲到下一篇阅读理解了。闻薇抄着笔记,却还没有完全回神。好像除了坐同桌,和小闵就没有什么交集了。每天课间也不见她和别人聊天什么的,真是好低调的人啊。
会这么想的人,远远不止闻薇一个。
“你是(5)班的?”
见到闵蝉苏点头,医务室的年轻女老师便低头在病假条上签名,但心里仍有些不可置信。成绩中等的高二(5)班,别的问题不大,就是普遍懒。角落满满一柜子病假记录,全是高二(5)班的学生留的。但对这个闵蝉苏,却是一点印象也没有,恐怕是(5)班为数不多的乖学生了。
“这张给门卫,这张带回去给父母签字,明天给我。”
例行吩咐完,却看见学生面露难色。
“老师,我父母出差去了,下礼拜才回来。”
年轻女老师看了她几眼,便爽快地挥挥手,“那就算了吧。”
当闵蝉苏光明正大地走出校门、坐上开往回家反方向的公车时,她仍有些紧张。想不到生平第一次骗假,竟然这么顺利。难道这就是“乖学生效应”?她呵呵笑了一下,悠闲地看窗外的雨景,哼着歌。
虽然有些塞车,但总算提前到达了。闵蝉苏拍了拍身上的雨滴,走进了长途汽车站。
候车大厅里,一个戴着耳机的年轻男孩安静地看着书。感觉到有人拍他,他回头,却看到一个完全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正对他笑得明媚灿烂。
“嗨,夏追。”
还是闵蝉苏开了口。夏追的怔愣模样和掩藏不住的惊喜极大地取悦了她,她笑着伸手,戳了戳对方的脸颊。
“你怎么……”夏追眨眨眼,想起了什么,表情从惊喜变成了疑惑,“等等,从你的学校过来可不近啊,你请假了?”
“喏,拿着车上吃。”闵蝉苏将手中的一袋面包塞给夏追,顾左右而言他,“整整6个小时的车,想想都好累。手机充饱电没有?移动电池呢?”
“蝉苏,”夏追打量着她,明白过来,满脸不赞同。“这就是你之前追着我问时间地点的目的?就为了送我,你请了一下午的假?”
“对啊,又怎样?你这一去就三个月,我送送还不应该吗?”她凶巴巴地说道,坐在夏追身边,“再说,你刚刚明明就在高兴。”
“笨蛋,无论你怎么出现,我都会高兴,”夏追拧着眉,“那不代表我赞成你这么冲动。”
“你管我。”闵蝉苏状似凶狠地瞪着他,一副再说就要你好看的模样。
并不是真的离不开。只不过偶然知道抚养夏追的大姨和大姨父今天要送女儿去医院。她这样提心吊胆地骗假跑来,只是不想夏追离开的时候是一个人。
她闵蝉苏,缺点不少,也不多冲动行事一项。
夏追看着自己从来不曾大声责备过的女孩,摇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等夏追上车后,闵蝉苏才出了候车大厅。三月份的黄昏,带着不留情的萧索。雨又下了起来。打了个电话回家,推说社团活动要晚点,闵蝉苏撑起伞往公交车站走去。
从繁华的长途汽车站拐一个弯,是一条较为僻静的小路。尚未被改造好的老旧的握手楼,斑驳的外墙在雨中更显残破。然而这条青石街却是闵蝉苏的必经之路。说实话,她并不怕,甚至有些喜欢这种世俗而朴实的街道。
但她的喜欢不包括一些麻烦事。比如现在,她在最后的转角堪堪停住,皱了皱眉。
“这就是你们的本事?五对一?”
“哼,想激我们?没门!丫的昨天既然敢动手,今天撞到我们手里,就该有觉悟!”
透着浓浓火药味的两方对话,在淅淅沥沥的雨中依然清晰,显然他们离闵蝉苏很近。闵蝉苏没有留恋,她还担心雨水打在雨伞上的声音会被听到,所以收起雨伞,然后小心翼翼地转身。
“昨天打伤他的人不是我。”
刚刚出现过的声音之一低低地说道。闵蝉苏屏气往原路迈了过去。
“还敢说瞎话!撕了丫那把臭嘴!”
一声嚣张的大喝,让闵蝉苏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控制着气息加快步伐,可就在这时,旁边的垃圾桶猛然窜出一个东西。
“啊!”
野猫溜走了,只留下闵蝉苏捂着嘴,懊恼而忐忑。
仅这半会儿,一阵衣袖摩擦的声音便近在咫尺。闵蝉苏回头,反射性地后退了几步,看清了来人之后,更是满脸不可置信。
辛、辛、辛……
那张永远挂着绅士笑容的脸,此时却冰冷无比。还来不及褪去的戾气,一丝丝绕在他的眼底和眉间。
辛明曜!
“你是岳德的学生?”
辛明曜盯着她的校服也是一愣。闵蝉苏木着脸没有说话。但细看的话,就发现她其实连呼吸都停了。
“老大,他跑了!”
“操,不可能!找!”
不远处的大吼传来,提醒两人现在的处境。辛明曜努力压下烦躁的表情,将身上的黑色风衣脱了下来,披在闵蝉苏身上。风衣外面虽然沾上雨水,里面却没有。温暖包裹住她,让她轻颤了一下。
“快离开。”
辛明曜命令似地低喝,将她扳过身子背对他,然后推了出去。
“老大,在这儿!”
“丫的,你叫人去通风报信?追上去!”
然后,没有听到辛明曜的声音,只有接二连三的不同人的粗口和嚎叫。闵蝉苏拽着风衣的领子沿着原路往回跑,将他们甩在身后。
闵蝉苏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出那条小路时,雨伞也不知道落在那里。明晃晃的车灯和嘈杂的街道让她将急跳的心安放回原处。慢慢地停下脚步,她没有功夫管别人对她的奇怪的打量,只揽着那件风衣站在小商店门外躲着雨,一边为了要不要回去找他而天人交战。
二十分钟后,她带着一个好不容易找到的社区保安走回去,却发现只剩一片平静。
四十分钟后,她一个人提心吊胆地将附近的街道走遍,终于失去了胆量和耐心。
手机里有好几个来自家里的未接来电,她不敢回拨,匆匆走向地铁站。手里的风衣大得能盖到她的小腿,很明显是男式的,不能带回家。所以她毫不犹豫地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可是事情远没有如闵蝉苏所期待的那样就此结束。就在她扔掉风衣、地铁站遥遥在望时,她看到了。
那个垂着头,坐在路边花坛上的男生。
雨早就停了,他浅草灰色的套头衫颜色沉沉的,还没干,但全身十分整洁,唯一奇怪的只是右边裤脚,略显干硬,仿佛什么东西凝固在上面。
闵蝉苏停在他十几步远的地方,原本稍微平复的心又开始猛烈地跳了起来。
仿佛觉察到了什么,辛明曜抬了抬头,琥珀色的眼睛敏锐地逡巡一番,便毫不费力地锁定在呆滞的闵蝉苏身上。他也呆了呆,随即扯开嘴角,露出微笑。
“同学,你还没走啊。”
闵蝉苏走向他的时候,听到他这样问。那张干净漂亮的脸上是她几天前还远远见过的笑容,温暖而舒心,没有半分不自然。
闵蝉苏走到他面前停下,安静地打量着他。辛明曜看着闵蝉苏,想了想。“我是不是之前见过你?”
看来是不记得之前的寿宴了,闵蝉苏心下了然。
“我们是一个学校的。我跟你一个年级。”
辛明曜愣了一下,有些意味不明地摸了摸鼻子,“啊,那就是认得我了。”
闵蝉苏迟疑了一下,点点头,“嗯,有听说过。”
“刚刚吓到了吗?别担心,他们现在已经在派出所里了。”见闵蝉苏乖乖地再次点头,他继续笑着,“快回去吧。”
然而闵蝉苏此时却向他伸出了手。“你受伤了,我带你去医院。”
虽然有些诧异,但辛明曜还是笑着摆手,“小伤,不碍事。”
闵蝉苏抿着嘴,不由分说地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子,简直是强迫性地将他拉了起来。仿佛没注意到辛明曜的不悦,闵蝉苏绕到他的右边,站得很贴。她指了指马路对面。
“刚刚经过时看到一家诊所,应该是最近的。你要是不好走,可以靠在我身上。”
“同学,不用了……”
“辛同学,”闵蝉苏异常地固执,“你刚刚救了我。谢谢。”
这样忽如其来的生硬的道谢,让辛明曜一时怔愣,冷不防便被闵蝉苏拽着胳膊肘往前走去。从右脚踝到小腿的伤口因为迈步而疼了起来。辛明曜皱了皱眉,决定还是不要和身体过不去。他的确需要看一下医生,今天五对一还是太勉强。只是这女生,他微微偏头,这女生的执着真是有些反常,让他禁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倾慕者。
闵蝉苏的确很反常,只是她的想法和辛明曜南辕北辙。
我扔了他的风衣!
万一他想起来了叫我还给他,我怎么赔?又是同校,躲不了,不如现在赶紧对他好一点……
抱着这样的用心,闵蝉苏用一种积极主动到略显诡异的态度将他送进诊所,挂号、排队、看医生,再到买药、让医生上药,忙前忙后毫无怨言。好在不久前夏追感冒,她陪他看过医生,流程还算熟悉。
晚上八点多,包扎好右小腿上的割伤,辛明曜撑着闵蝉苏的肩膀走到了门口,闵蝉苏还帮他拦了一辆的士。
辛明曜按下车窗,“同学,看医生和的士的钱……”
闵蝉苏立刻摆手,“不用了,就当是我的感谢。你快回去吧,记得按时换药。”
辛明曜没有再开口,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看着的士远去,闵蝉苏终于松了一口气,随即想到回家之后要面对的,又垮下脸来。
坐在的士里,辛明曜看着不断向后退去的窗外街景,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司机,到另一个地方。”
他报了一个新的地址,声音冷淡。慢慢地,他嘴角轻勾,眼里升腾出慑人心魂的光彩,和邪气。
闵蝉苏,是吗。
一开始只是因为她脸上略显木讷的笑容和那句“听说过”有些熟悉,待走到诊所时,他便想起来了,那次晚宴,那个女孩。
一切到这里也没什么,彼此家族有来往的倾慕者,处理起来是比较棘手,但也难不倒他。直到他意识到闵蝉苏的举动太不寻常。
主动扶着他进医生办公室,却连他撞到门框也不知道;积极地抢着付钱买药,却对服用方法并不关心;卷起裤腿清洗包扎时,他注意到她低低的一声抽气,还迅速后退了一小步;甚至,他的手掌有擦伤,左膝盖也钝痛不已,比右脚更行动不便,这些她都没有发现。
这样大而化之的殷勤,与其说是倾慕的表现,倒不如说是存心要他欠人情吧。
你到底有什么企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