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子村那啥二三事》生姜不辣

7、初吻

　　晚饭时候，桌上只有容大娘母子二人，冬心依旧睡着。容泽吃了两口，便觉得无甚胃口，这真是长这么大以来生平第一次。容大娘慢吞吞嚼着米饭，将儿子的心不在焉甚至还有些失魂落魄的表情收入眼底，却不吭声。

　　“娘。”容泽憋了许久，终是开口问道：“她……是不是已经嫁人了？”

　　容大娘眼皮也不抬，只装作不在意道：“谁？”

　　还能有谁？容泽看了眼西屋，道：“他们都说……”

　　容大娘自是知道他想说什么，村里关于冬心的华言风语她也是知晓几分，虽然容泽尚小，她心里却已将冬心认下了，是以别人自去说，她虽不去主动承认，却也从没否认过。至于大娘子什么的，依容泽的性子，既是娶了，便再不会让其他人同来分这妻位的。原还担心容泽嫌她恼她，到底年纪小些，又是个直脾性，但这几日观察下来，这小子虽喜欢口头上占些便宜，倒是极呵护冬心的。

　　至于冬心是否嫁人，她心里还是有底的，一来是她的发式，二来便是她臂上的印记，分明还是黄花闺女。可这事她总不能跟容泽说，便道：“冬心还是个姑娘家，至于别人怎么说怎么想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心意如何，冬心又是作何打算。”

　　容泽被容大娘这一番话说得怔住，自己心意如何？他不知，他只希望她还没有嫁人，更不愿她嫁给康子或是别的什么人，便就这样同娘和自己一直住在瓦子村不是也很好吗？她不会做的事他可以慢慢教她，她做不来的事他来做，她不愿的事就干脆不做。

　　她要找那个‘阿锦’便帮她一起找便是了，找到了她放了心，是不是笑容就能多一些？她似乎不爱笑，即便是有，也是极浅的，还没看够她便收了回去。只有一次，上元节时，娘非要他带着她去镇上看花灯，灯会上有那舞龙灯的，她似乎很喜欢，看了许久。而他自己却是已经看了许多遍，早已经失了兴趣，四处张望下见有人在吆喝着贩卖面具，看了眼那个专注的身影，心里便起了心思。

　　特意挑了个狰狞的面具戴上，悄悄走到她身后本想吓她一吓，不料手还没触到她的肩膀，却有张陌生的面庞突然转了过来，随即发出一声惊呼。那陌生女子气急败坏地推搡着他要旁人评理，嚷嚷声终于使得她旁边那人回头，却不是她是谁？他的手还在半空中，而她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忽地便笑了。

　　那笑落在他眼里，只觉又恼又羞，落下的手不知怎的便握住她的，掌心相贴，耳边是呼呼的风声，烟花似乎在绽放，他看不见，只有她温热的掌心和紧紧跟着他的脚步声。

　　他捡着人少的地方，一路护着将她带离喧嚣。两人停在桥边树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彼此相视，她笑得很开心，嘴角弯成好看的弧度，牙齿白白的，很整齐。他突然就一点不恼了，似乎她生来就该如此无忧，他一点也不喜欢她蹙着眉头的模样，那么远，远得抓不住握不牢，好似有一股无形的力量，随时准备将她从自己身边带离。

　　容大娘早已收拾好碗筷厨房转了一圈回来，见容泽还呆坐在桌边盯着自己的手心发愣，不禁有些心疼。情之滋味本是苦，更何况是初尝，只能慢慢体会，看清自己的心，方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娘煮了些姜汤，你替娘端给心儿喝了，娘去解个手。”儿子，娘已经竭力帮你了，剩下的可都要靠你自己咯，哎，茅厕里滋味可不好受啊。

　　容泽回过神，立刻起身去了厨房，一手端着汤一手举着蜡烛小心翼翼进了西屋。屋里黑黢黢的，冬心睡眠本极浅，只抗不住身体的疲乏与疼痛，昏昏沉沉间总不知自己究竟身在何处。但有了前次，这下便很快清醒过来，只想起先前的事，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便仍旧闭着眼假寐。

　　容泽轻轻唤了她一声，见她未有苏醒的迹象，目光落到她面上，胸口隐隐悸动，似有种奇异的力量引着他靠近她。她脸蛋红红的，呼吸很浅，双唇有些干燥，嘴角微微向上弯着，是极自然好看的弧度。

　　容泽看着便有些入神，似乎看不够，手心微微沁出汗水，抬了又抬，终于触了上去。冬心本是忍得辛苦，这一下差点睁开眼睛，只此刻比先时更加尴尬，若教他知道自己醒了，以后如何面对彼此，他总归是没有恶意的，只是不知他要做什么。片刻后，那指尖终于从她唇上离开，冬心暗暗松了口气，然唇上一软，熟悉又陌生的味道近在咫尺，热热的鼻息扑在脸上，带着她的呼吸也重了起来。

　　被子里的身体顿时紧绷起来，容泽，这是在亲她么？醒还是不醒？

　　背脊似有热流急窜而上，撑在床边的手亦跟着一阵酥麻，容泽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心中却是陡然一惊。

　　冬心她，醒着。

　　她原本浅浅的呼吸此时灼热而急促，他紧紧贴着她的唇，说不紧张是假的，却更害怕她推开他。她的唇干干的，他不由伸出舌想去给她润一润，身下的人儿突然颤了颤。容泽停下动作去看她，她依旧紧紧合着眼，睫毛却颤抖得厉害。容泽忍不住又探出舌去碰她，那奇妙的感觉再一次侵袭而来，四肢百骸俱是酥麻，脑中有什么轰然倒塌，他闭上眼，几乎凭着本能，小心却又有些急切地去亲她的唇瓣。

　　冬心此刻心中百般煎熬，只混沌沌地想，他这般对我，我该是推开他才对，为何竟是纵容他了呢？这种感觉好生奇怪，好似连痛都不觉得了。

　　一个死撑着装睡，另一个索性豁了出去，辗辗转转不知多久，冬心突然动了动身子，伸出手去推容泽，容泽依依不舍离开她，两人都是大口喘气，脸庞亦是红得异常。

　　似乎同时想到上元那日，两人目光碰上又同时笑了起来，容泽被那笑弄得有些恍然，低了脑袋凑过去还想亲她，冬心却是扭过头钻进了被子里，死死扣住了被头。

　　“你出来，冬心。”

　　冬心拼命摇头，怎么也不肯答应。容泽从侧面探手进去，摸到她软暖的身子，冬心立马停了动作，伸手欲拂开他僵在自己腹部的手。容泽反手握住她，珍宝似的握着，不肯松开。

　　半晌，冬心探出头道：“大娘呢，你来我这作甚么？”

　　容泽立刻凑到她唇上啄了啄，又将她的手拉出来低头亲了下，这才松开道：“送姜汤与你，怕是有些凉了，都怪我，我去替你热热。”

　　冬心将手缩回被中，低低应了声。

　　容大娘瞧见容泽又小心翼翼端着姜汤往厨房走，闻了闻身上的味道，皱眉嘟囔道：“难不成还要回茅房躲着，再呆下去，我可得被熏死了。”

作者有话说

　　容泽早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