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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家长里短 ...

  •   瓦子村一般人家只吃两餐,但容泽正是容易喊饿的年纪,午时这餐必不得少,且吃得多。冬心看着容泽几乎一口吞下一颗饺子的速度,不由地想,他的确是欢喜吃饺子的。

      与阿锦分开的头几日,正逢着正月大年,那时她心中满满都是阿锦,并无喜悦。初一早上容大娘端给她的饺子,她没吃上几个便再无胃口,容泽二话未说便端了过去,狼吞虎咽地,吞一个饺子瞪自己一眼,几下就空了碗底。

      “作甚么盯着我,又吃不掉要我替你吃?”

      冬心回过神,面上窘迫,可她遵了十几年‘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到底只是摇了摇头。容泽不依:“摇头是什么意思,是吃不完要我吃,还是自己吃得完不要我吃?”

      容大娘瞪了自己儿子一眼。

      容泽撇撇嘴:“说呀。”
      冬心知他不过是恼自己不回话,并无恶意,便轻声道:“吃得完。”
      容泽哼声,指了指自己碗里一个散了面皮的饺子道:“你瞧瞧这一煮便散的,是不是你包的?”

      冬心只好点头。

      容泽又道:“你这般手艺委实需多下些功夫,总不能让我以后总吃这样的……咳,我的意思是说,你的弟弟定是同你一般被人救走了,你总去那里也是枉费时间,你也去看了,里面并无尸……”

      “泽儿,吃你的饺子。”

      容大娘听不下去了,这混小子,关心人就关心人,偏哪壶不开提哪壶。容泽还想说什么,看了眼低头不语的冬心,终是闭了嘴。

      容泽的话并不是全无道理,阿锦当日高烧昏睡,若教他留记号,大约是有些困难的。只是是什么人救了阿锦却放火烧了破庙?若阿锦果真安全了,为何时间过去这么久仍未有消息?而阿锦的身份,若教人发现了,才是真的危险。如此,如何放心得下。可细想,自己终归也只是干着急罢了。倘若真找着阿锦,又靠什么养活自己与他,那一点点可怜的绣活吗?

      用罢午饭,容泽便跑了个没影。容泽还是个半大的孩子,也还是贪玩的年纪,不似官宦商贾人家,这个年纪大多紧着习字经营,倒是要成熟稳重些。

      冬心与容大娘将碗筷收拾结束,容大娘便进屋午休去了。容大娘并不常打理田地,因自小跟着其父行医,颇识得些草药,晴日里偶尔上山寻些晒了卖钱倒比田作来得容易,自家田一半送了人,另一半空着任其杂草丛生,有时候会将些草药移到田里,也不过是虎耳草等寻常植物。

      冬心独自一人坐在灶边做着绣活,炉膛内残留的火星带着丝丝暖意,望着星星火种,眼前跳跃的仿若阿锦骄傲却依赖的笑脸。

      仁慈的佛祖,请你护佑阿锦一生平安,冬心愿以一切来换。

      不知过了许久,冬心揉了揉酸痛的脖颈,正欲起身舀些水润口,下腹突然一阵绞痛。这种感觉再熟悉不过,疼痛一波一波愈演愈烈,冬心几乎站不稳身子。月事本就不规律,这两个多月销声匿迹倒教她完全忘了自己还有这一遭麻烦。

      唯一的一些家当,早已经一把火烧了干净。

      慢吞吞挪到房门口,想到容大娘还睡着,心里犹豫。并不温暖的天气,额上已积了一层密密的汗珠。这熬人的疼痛每次总要折腾她一天一夜才能略消停些,以前靠些药物调理着已是好了许多,再后来,总有阿锦陪在身边,一遍遍替她暖着,倒也不是难熬。只此刻,冬心觉得再没有比这更磨人的了,到底寄人篱下,无助委屈汹涌而来,坚强的隐忍仿若泡了成年老醋,酸楚难当,顷刻崩塌瓦解。

      容大娘午睡起来,精神焕发,重新梳了头正慢悠悠往院子里走,却见冬心靠坐在厨房灶边,面上烤得红红的,正想打趣两句,却觉得不对劲。走近一看,见她微合着眼,眼眶是红的,眼泡儿也是肿得,发髻也略有些散乱。唇上半点血色全无,却隐隐可见齿痕。

      “如何弄得这般?”容大娘说着便去扶她。

      冬心眼眶一热,眼泪差点又流出来,轻声道:“大娘别担心,只是葵水来了,有些疼。”容大娘一拍大腿:“怎么不早说,这能是小事吗……我扶你起来。”

      冬心勉强站起身,容大娘连搀带扶,好容易进了卧房,一边翻箱倒柜一边道:“前阵子闲来无事,正做了几个新的,还没用呢?”

      冬心知她说得是何物,心里一暖,道了声谢。

      “有啥可谢的,大娘早当你是自家媳……咳,闺女了。我做姑娘时候也同你这般,比你还要厉害些,根本不能下地,一天下来,被子都能拧出水来。”

      冬心闻言颇有些感慨:“前些年吃了药倒是好些了,如今又厉害起来。”

      “是难调理,等成过亲就好了。”

      冬心顿时红了脸。

      “羞什么,大娘说得是实话,都是这样。”

      容大娘心道,自己虽懂些药理,但要说冬心这毛病,还非得自家小子才能治。哎呀,你这老不正经的胡思乱想什么啊。将月带递给冬心,容大娘又道:“把这换上,大娘先出去烧些暖汤与你…若里裤上沾到了便换下来,大娘等会替你洗了。”说罢,不等冬心回答便掀了帘子出去了。

      百般滋味绕心头,冬心将换下的里裤拿到院里,正打了冷水要泡,容大娘一个箭步冲过来,拦住道:“我来我来,碰不得冷水,回去好好躺着。”天哪,幸亏自己看见得及时。

      冬心有些不好意思:“大娘,我心里过意不去。”

      “有什么过意不去的。”以后给泽儿多生几个大胖小子就行了,眼下养好身体是要紧。将人连哄带推的送回房,冬心不得已躺下了,等容大娘熬了汤过来,冬心已然睡孰,却并不安稳,眉头蹙着,似痛楚又似有无限烦忧。

      “这孩子,什么事都放心里。”

      容大娘轻抚了下她的鬓发,想到那日替她沐浴在她臂弯上瞧见得守宫朱砂,那分明是官宦人家的闺阁女儿才会有的,只是不知她家中遭了什么变故,与幼弟流浪在外。只愿她能忘却苦难,作一个普通的女儿家,与泽儿恩爱白头,多给自己添几个孙儿。

      谁叫自己第一眼看见她,就觉得这是她老容家的媳妇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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