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子村那啥二三事》生姜不辣

4、庖厨

　　“怎么一个人回来了？”刚一进门，容大娘便瞧见了她，“泽儿呢？”
　　“去蕊姑娘家送鱼，午时回来。”

　　容大娘眨了眨眼，努力回想，却是个拖着两条清鼻涕的小姑娘，心里放了心：“来，陪大娘去挖些野菜，现在可是好时候，泽儿最爱荠菜馅的肉饺子……”

　　初春的阡陌间绿色已经不知不觉铺了满地，真是一群容易满足的生命，但凡有一点温暖，便努力蓬勃着希望。容大娘指着不远处一块光秃秃的田地道：“那里便是我们老容家的，咳……略比别人家好认些。”

　　冬心忍不住笑了：“确实自成一家。”

　　容大娘将臂弯上的竹篮拿下来握进手中：“在这处看是有些光秃，上面可都长着好东西哩。”冬心随着容大娘从田间小路上穿梭而行，走近了，容大娘指着道：“瞧，这么多荠菜，可都是最嫩的。”说着便用镰刀割起来。

　　冬心仔细看了看手中的镰刀，足足比容大娘小了一圈。

　　“那是小时候泽儿他爹替他做的。”容大娘笑嘻嘻说着，眉间没有感叹过往的悲伤，这些年她独自一人将容泽拉扯大，将她养成了那般充满朝气的少年，该是有着怎样的坚强和胸怀。

　　冬心真心笑了，学着容大娘的样子小心下了第一刀。容大娘眨眼已割了一大丛，一边割一边同冬心拉家常。

　　“当年，我第一次瞧见他爹的时候，就知道，这男人肯定是我的。”

　　此时冬心刚割下第二颗，闻言差点割到自己的手。

　　容大娘嘿嘿一笑：“我的感觉可准啦，我生容泽生得迟，可刚怀上的时候，我就知道，这肯定是个小子，还是个俊小子。”

　　容大娘换了另一边，继续道：“他爹当年可也俊了，是个有名的铁匠，瓦子村的姑娘谁不想嫁他，可他就看上了我。”

　　两人说说笑笑，不觉就过去大半个时辰，容大娘直起身，捶着后背：“人一上了年纪，就跟树老了似的，指哪哪疼。”

　　冬心一手提过篮子，一手搀过容大娘，偶有田间做活的人看见冬心这般便笑嘻嘻地打招呼，问：“这是泽小子媳妇儿？什么时候喝喜酒？”

　　容大娘但笑不语。

　　“别藏着掖着啊，这么出挑的模样，性子看着也是好的，不如说给我家康子。”

　　容大娘安抚地拍拍冬心的手，冲那人道：“瞧这话，不是说康子说了前村赵家的姑娘吗？”

　　“别提了，那妮子竟跟人私奔了，你说可气不可气……”

　　康子娘越说越来气，拉着容大娘不让走，容大娘使了个脸色，冬心点点头，便急急走了。容大娘一脸同仇敌忾地听着康子娘诉苦，不时接上几句，好像跑了自家媳妇般。

　　冬心一路急急赶回家，见容泽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厨房口托着下巴发愣。心里有些乱，见状便没有主动去扰他，直接舀水开始洗菜。冷不丁手腕被人抓住，冬心愣了片刻，容泽松开手冷声道：“去哪了你？”

　　冬心指了指盆里的荠菜：“跟大娘挖野菜去了。”

　　“我娘呢？”
　　“还在田里同人说话，我先回了。”
　　“你这手怎么了？”

　　冬心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忙道：“不小心割到了，不打紧。”

　　容泽似不放心又看了一眼，道：“你那风一吹就倒的身子，伤了就别碰水，进屋歇着吧，我来弄就好。”冬心刚想开口，便见他朝自己迈了一步，威胁道：“莫不是腿也伤了，要我抱你进去？”

　　“没有……”冬心连退两步，面上红晕叠起，“那我进去了。”

　　容泽见她落荒而逃，颇满意地坐下来开始洗菜，刚回来时不见她的那一丝失落随着他口中不成调的小曲悄悄散去。将洗净的荠菜架在竹架上沥水，捞出一条鲫鱼开始去鳞。

　　冬心静坐片刻，心里方平复些，走到窗口悄悄往外看去，是容泽青灰色的背影，小腿上绑了一圈又一圈麻布，愈衬得笔直结实。那次是他把自己从火场里救了出来，便是将自己这条命报答给他也是舍得的，只是，自己不能嫁给他。不是他不中意自己，而是她不能。

　　似有所感，容泽突然侧过脑袋朝冬心窗口方向看过来，冬心一惊，目光已是与他对个正着。容泽扭过脑袋，压下心中的一丝异样，道：“躲在那里作甚，还怕我偷吃了你的菜不成？”冬心摇头，想到他已经移开了目光，便走出来坐到他身边道：“我的手没事，可以帮你。”

　　容泽盯着她看了一瞬，指了指一旁洗净的荠菜道：“有劲吗？剁碎了。”冬心点了点头，拿过沥干的荠菜正要往厨房走，却被容泽拉住道：“算了，我来，下次你手好了再弄。”

　　“不是多大的伤口，容泽，让我来吧。”

　　容泽顿了顿，不知是被她磨得不耐还是为何，终是点了点头，自己则将剩下的鱼肉处理干净，跟着进了厨房。声音凌乱的剁馅声昭示着用刀人的气力，容泽剔除鱼身上的主骨，也开始剁鱼肉，目光却始终停在冬心身上，不时指点一下。

　　“刀上的菜叶积得太多了。”
　　“好了，换个方向开始剁。”
　　“累了就放着吧。”

　　容泽速度自是比冬心快上许多，将剁好的鱼肉馅浸到醋里，便接过冬心手里的刀，三下五除二便剁成了均匀的菜泥。

　　“这个也要浸到醋里？”
　　“不用，鲫鱼尾背上细刺多，这般剁碎了再浸在醋里便会软掉化掉，不扎口。”

　　容大娘回来时便听见从厨房内传来的声音，放轻了脚步走到门外细细听了一阵，扬了嘴角自语道：“瞧，多般配。”然心中纵然万般不愿破坏这难得的气氛，想着自己不帮忙，中午这顿饺子大概就吃不上了，又磨蹭了片刻才撩开帘子踏进去。

　　“娘。”“大娘。”
　　两人异口同声，却是都低着头搅拌混在一起的饺子馅，脑袋几乎要凑到一处。容大娘暗暗道：得尽快把这‘大娘’改成‘娘’才好。将早上发好的面搬到案上，迅速地擀着面皮，容泽和冬心则开始包馅。

　　大约因为容大娘在的缘故，容泽没了先前的絮絮叨叨，但见冬心捏了半天，那饺子还是‘开口笑’，终是忍不住道：“少点馅。”

　　片刻又道：“实在不成，边沿上抹点水。”
　　“捏紧点……”只差手把手亲身示范。

　　名师出高徒，冬心由最初的磕磕绊绊，渐渐也有模有样起来。容大娘飞速擀着面皮，心情飞扬地恨不能哼个小曲，也许明年就能抱孙子了。

　　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