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子村那啥二三事》生姜不辣

13、蹴鞠

　　一直到家，冬心脑中还一直回荡着容泽说得那句话，心中既惊且忧。正呆着，却见容泽推门进来，坐到她身边道：“康子来了，我们蹴鞠，你去不去瞧？”

　　冬心刚想摇头，容泽便捏了捏她的脸颊道：“先前那句话是真心的，你且信我。”说着拉过她道：“走啦，看我把康子踢个屁滚尿流与你瞧瞧！”

　　容泽家临着山脚，周围没其他人家，便有了大块空地。冬心随了容泽出去时才发现同来蹴鞠的远不止康子一人，都是村子里的少年，有见过的亦有面生的。康子见容泽出来，忙奔过来道：“这么磨蹭，就等你了。”

　　冬心看到孟蕊亦来了，还有几个面熟却叫不上名字的姑娘，便挑了处离她们远的地方坐了下来。

　　蹴鞠的规矩是除肩部以下部分外都可触球，只要球不落地，射入风流眼即得筹。

　　不远处的一棵歪脖子树上倒挂了一个破布圈成的球洞，却是风流眼。

　　场上少年人迅速分好两队，每队各五人，另有一名蓝衫少年执哨，掌沙漏。长哨一响，蓝衫少年便将球高高抛起，不等球落地，场上众人便迅速追球而去，女孩们纷纷起身，那神情比场上少年还紧张，有些是彼此定了亲的，也有些是自家姐妹，因此女孩的年纪大多都是豆蔻之龄。

　　微风拂过，吹起各色裙角，是比春花还美。

　　康子与泽哥各为两队，一人额系红色，一人系青色，各为双方球头。康子虽生得不高，但壮实，盘底亦稳，防起人来似堵厚墙，且专堵容泽。容泽为青方主攻，然攻路全被康子防死，几次传球都被截，冬心双眼一直紧紧随着那道青灰色的身影，心里亦是紧张起来。

　　青队一丢球，康子所在的红队得球迅速反攻，但见素衣少年脚尖触球而起，以肩顶高传至另一人射程范围，那人跃身而起脑袋正中球体，青方未及拦截，眼睁睁看着球飞入‘风流眼’。

　　一声短哨，蓝衫少年宣布进球有效，红方先得一筹。有几个女孩顿时欢呼起来，孟蕊撇撇嘴，康子见孟蕊不屑的表情，顿时失落下去，容泽朝冬心飞快地吐了下舌头，大声道：“康子，再来。”

　　康子亦用力喊回去：“看你小子能玩出什么花样！”

　　双方重新拉开战局，冬心看着场上飞扬的少年，心里似弯进一泓清泉，只消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便若有风吹过，在心中泛起涟漪。青色的额巾在暖阳中飞扬，汗水肆意，正是最好的年纪，无忧还张狂，天地都要为之失色。

　　他说护自己一生，可自己哪里有一生去伴他。

　　场上依旧水火不容，容泽步伐不停，在球落地前飞快晃过几人，眼见康子来防，募然转身将球回传给另一位少年，少年膝盖颠球，待球滚落，外脚背猛然启力，脚腕紧接着护球而起，脚底发力蹬球入门，一连串动作如行云流水，让人眼花缭乱却又忍不住叫好。

　　一声短哨，是青队得筹。孟蕊见状喜不自禁，同另外几位女孩一齐拍手叫好。冬心亦是欢欣不已，嘴角的笑意便掩不住，见容泽看过来，虽抿了唇，却仍旧弯了唇角。容泽便笑得更得意了，冲康子道：“再来？”

　　康子哼道：“指不定谁赢呢！”

　　孟蕊却是呆在了原地，目光朝冬心看去，眼中渐渐有了破碎的光，他至始至终都没瞧过自己一眼，却对她几度展颜。脑中嗡嗡作响，从上元节那次见到他开始，他便在她心底留下了影子。那晚，人群中她一眼便认出了他，可一转身却没了他的身影。

　　便是这一转身，教她追随了他那么久，每天一早便巴巴到河边等他，等他认出自己，等他喜欢自己，等他来娶自己。

　　娘说她可以嫁人了，她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他。再没有比他更好看的人了，光瞧着都让人脸红心动。原以为他对自己也是有意的，却是自己想错了。那个寄住在他家的女子，每日同他朝夕相处，她羡慕又嫉妒，终是近水楼台，他便不再喜欢自己了，连看一眼都吝啬。

　　一声长哨响起，比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结束，康子的防守战术略占了上风，赢青方两筹，小胜。众人相携同去容泽家，略坐片刻饮了些水，便渐渐散去，只余了康子孟蕊，另有那名蓝衫少年。

　　容泽汗出不止，几次从怀里掏出帕子拭了汗水又塞回去，冬心瞧见后心中豁然开朗，怪道昨日晒的帕子不见了，却是被他拿了。康子不停用袖口胡乱擦着脸上汗水，指着那位蓝衫少年道：“冬心，你还没见过吧，这是我胞弟，叫明哥就成。”

　　明哥有些脸红，声音却清脆如玉：“小生姓周，单名一个明字。”

　　冬心这才看清他的长相，同康子当是相去甚远，模样白净，五官周正儒秀，倒是个俊雅的，因他礼数周全，冬心便垂了目道：“奴名冬心。”

　　“寂寥抱冬心，裁罗又褧褧。”

　　到底是念过书的，脑中便突然浮出这几句诗来，亦不由念叨出声。待话一出口，却觉得自己孟浪了。容泽虽不知道他念得是什么，但‘抱冬心’三个字却是听得明明白白，不由腾了怒气，再看明哥就有些排斥。

　　康子见二人客套来客套去，亦觉无趣，看见坐在一边的孟蕊，心中挣扎，却还是走过去道：“孟家妹子，你也喝点水。”

　　孟蕊闻言抬头，却是满面的泪水，不看他，只盯着容泽。明哥亦看了过去，那件事孟蕊不知，他却是知道的。如今见了这样的情形，心中微一思量便明白个大概，可怜自家大哥却是个木讷的，于是道：“我明日还要赶回县里，今日就不再叨扰，先告辞了。”说着便要离开，康子此时心里也有些明白，挠挠头，对容泽道：“那我也走罢…蕊丫头，我走了。”

　　孟蕊依旧无知无觉，冬心见状便道：“容泽…我去送送他们。”

　　待院中只剩了两人，容泽这才轻叹一口气道：“孟蕊……”
　　孟蕊打断他：“别这么叫我，这么生疏我不喜欢。”

　　容泽看着他，有些恍惚，这情境竟同梦里一样。想到冬心，他不由平静下来：“蕊丫头，我喜欢的是冬心，我们要成亲了。”

　　孟蕊看着他，未干的眼泪又涌出来：“你当真一点没喜欢过我？你明明一开始不喜欢她的，是容大娘对不对？！”

　　容泽平静道：“我是喜欢她的，很早以前便喜欢了，是我自己发现的太晚，在对你动心之前，她便已经在我心底了。”

　　“所以，你是喜欢过我的？是不是？为什么不继续喜欢？你说啊。”

　　容泽拨开她抓住自己的手：“孟蕊，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那时你目光追着我，我心里很受用，见到你亦会紧张。与你不同，她眼里始终没有我，我总觉得她离我太遥远，即便如此，我却无时无刻都想她能陪在我身边，叫她心里眼里都是我，如能那样，其他人便都不重要了。”

　　孟蕊愣了片刻：“你现在是她心尖尖上的人吗？所以我便一点不重要了？”
　　容泽将水递到她手边：“哪怕她心里只有一小块放着我，我也愿意。孟蕊，我还愿待你好，却不能给你情。”

　　“泽哥，你好狠的心。”孟蕊忍不住又流下眼泪，“我娘要我嫁人了，可我除了你，谁也不想嫁。”说着便扑进他怀中，容泽有些无奈，将她拉开道：“你娘定会替你选门好亲事，却不是我。”

　　孟蕊闻言终于放声哭道：“可我不喜欢他们，我只喜欢你。”

　　容泽不语。

　　孟蕊哭了一会，哽咽着小声道：“如果没有她，你会娶我吗？”
　　容泽摇摇头：“没有如果，我只想娶她。”

　　几人走到路口，康子望着冬心道：“我今个才明白，蕊丫头喜欢的竟是泽哥，你也中意泽哥，赵妮也不喜欢我，我突然觉得一点意思没了。”

　　明哥闻言便道：“哥，好男儿志在四方，何苦儿女情长。”

　　冬心微微笑了，心中那抹酸涩亦淡了些许。

　　康子便道：“你瞧，冬心笑话我呢，可怜我被懵了这么久，泽哥太可恶了！”
　　明哥亦笑道：“你可算明白了，也不算迟。”

　　康子看着冬心道：“容大娘在我家同我娘说话呢，你要不要也去，你还没去过罢。”

　　明哥头疼，容大娘不在家，冬心更不能离开，孟蕊同容泽只身相处到底亦招人口舌，便道：“冬心姑娘，我哥性格粗，你莫要理他。”

　　康子似乎也想到什么，重重叹了口气：“瓦子村我是呆不下去了，心里太憋屈了。”
　　明哥便道：“如今锦帝复位，亦开武举，不妨一试……”

　　明哥还在说什么，冬心已全然未知，脑中只得‘复位’二字，瞬间如同置水火，被侵蚀的体无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