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黄道吉日 ...

  •   容泽一口气奔到瓦子河,康子爹和康子正从另一边抱了渔网过来,容泽立马上前接住了。天渐渐泛白,几人略说了几句话,便划了船往河中去。

      捕鱼船是瓦子河一带常见的铁皮浅口木船,人站上去颇有些晃悠,康子和容泽一个立于船头一个站在船尾,康子爹则于船中躬着身从容不迫地撒着网。撒完网,康子爹一坐下就忍不住唠叨开了,康子直觉想捂耳朵,又来了。

      “你们是没见过啊,再往北去,那捕鱼才是畅快。”

      “冬天里那温度低得,水面三尺厚的冰数月不化,人站在上面使劲蹦跶都不带颤一下。将那冰砸开,只消等着,那数斤重的大花鲢就跟爆竹似的,都是顶个大的,蹭蹭往上跳。”

      “也有下网子的,那就更壮观了,一收线,那网上密密麻麻挂得全是鱼……”

      康子早就听腻了,只得无聊地掰着手指头盯着河面发呆。容泽倒是头回听,不免有了兴趣:“不用下饵吗?”

      康子爹难得有人应和他,闻言忙道:“有啊,这同我们倒是没差的,也是些曲山,虫子什么的。但捕大鱼的可就更壮观了,必得有老把头带着,从天亮到天黑,起网时那个壮观,那可都是比四五岁娃还大的鱼。”

      两人说得起劲,康子早不耐了,他爹吧,不理他说说也就过去了,谁要一搭理他,那可真收也收不住了。忍了一瞬又忍了一瞬,这才道:“爹,该起网了吧。”

      康子爹略略瞥了眼河面:“再等会。”

      康子只好又去掰指头了。

      “起网!”

      康子爹突然一声,康子忙起身搭手,三人合力渐渐收网围拢,沉甸甸的重量将船拉得失去了平衡,康子爹费力掌浆,开始往岸边浅水区划。待到水浅处,船体吃不上劲,容泽便与康子脱了上衣齐齐跳入水中,借着浮力,两边收紧网往岸上划。

      待能起身站立时,两人都有些踉跄,踩着泥泞的河泥一步深一步浅地往岸上走。

      此时天已大亮,岸上早就聚集了围观的村民,康子爹是个捕鱼好手,每网必丰,他又是个慷慨的,大些的康子娘拿到镇上去卖,小的还扔回河里,除了自家留一点,剩下的往往便叫围观的众人分了。此时又是雪融春开,水质清冽干净,鱼儿又蛰伏了大半个冬天,这春来头一网鱼,势必开网大吉。

      众人翘首企盼,康子爹亦是信心满满。等几人一靠岸,围观的众人便爆发出一阵喝彩声,康子爹有些得意,笑眯眯道:“今个头网,保证都有份。”大家伙又是一阵欢呼,康子娘亦在人群中,闻言却是气得拿眼瞪他,恨不能在他身上瞪出个大窟窿来,康子爹莫名抖了下,还想说什么,终是悻悻垂了头去忙活。

      人群里有好些个未嫁的姑娘,都含羞带笑地指着容泽说话。康子扁扁嘴,又看了眼容泽,嘿,我哪里比那小子差了。容泽穿好衣服,人群中迅速扫过一眼,发现冬心远远站着,却是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笑意便漾在了嘴角。

      孟蕊拨开人群跑过来,围着容泽道:“泽哥,你真是太棒了。”
      康子闻言忍不住道:“泽哥不过帮着拉网,主要还是我爹和……我!”

      孟蕊才不愿理他,又冲容泽道:“等会替我留个?”
      康子忙道:“那是肯定的,你放心,必是最好,你喜欢吃什么鱼?”

      孟蕊气道:“就不告诉你。”

      容泽见两人斗嘴,笑了笑,转身跟康子爹道了别,捡了几个河蚌,对他二人道:“我先回了,早上起得早,回去补个觉。”

      孟蕊撇嘴,有些不悦。

      康子道:“不带条鱼回去?”
      容泽摇摇头:“家里还有些。”

      绕过人群径直向冬心走去,愈走愈快,停在她身边道:“怎么来了?”

      担心你。

      容泽见她不语,却是盯着他的裤腿,笑道:“往哪里看?”
      冬心红了脸:“我烧了热水,回去要不要洗一洗?”
      “恭敬不如从命。”

      孟蕊看着二人相偕离去,脑子里嗡嗡的,康子立在她身边道:“看不出来,泽哥倒挺疼人的。”孟蕊狠狠瞪了他一眼,康子见她眼睛红红的,顿时慌了,刚想说什么,却见她转身飞快跑了。

      康子娘将儿子怅然若失的模样看在眼里,心里直叹,事情好像比想象的还糟糕。

      容大娘因起得早,吃过饭便上山去了。两人一路回到家,容泽打了水将河蚌养了进去,见冬心要替她打热水,忙拦住道:“我来…竹架上有些晒干的艾叶,替我取点来,去去身上的腥气。”

      冬心应了,回来时却不见容泽,唤了声,却听见他在里面道:“冬心。”犹豫片刻,挑了帘子进去,热气弥漫看不真切,容泽朝她招手:“过来。”

      冬心只好低着头,隔着老远将艾叶递给他。容泽刚一接过,冬心便要走,却又听得他唤她的名字。冬心止了脚步,却不回头,心里砰砰直跳:“作…作甚么?”

      “我忘拿衣服了。”
      冬心好不懊恼:“在哪里。”

      “我房里。”
      冬心只好点点头:“我…找找看。”说罢落荒而逃,容泽顿时心情大好。

      这是冬心第一次这么仔细地打量容泽的屋子,比想象中整齐得多,除了床柜桌椅并无其他物什。窗台桌上一溜排开,都是些奇奇怪怪的木雕,从生涩到娴熟及臻至,似乎将他的成长依依展现在自己面前。年幼的,少年的;倔强的,执着的;蹙眉的,大笑的……都是他。

      冬心莫名红了脸,这才想起自己是替他找衣服的。虽然已是二月末,到底还是有些凉,容泽平日里穿得虽不多,但此番下水衣物也都湿了,冬心挑来挑去,才将从里到外的衣服都配上了。

      偏容大娘不在家,冬心走得很慢,停在帘布外,久久迈不动步伐。里面偶有水声响起,大多数是静悄悄的,灶上还烧着水,大约是快滚了,热气腾腾而起,将这一小方空间蒸得暖烘烘的。

      容泽看着帘子底端她踟蹰徘徊的步伐和那隐在裙角下的莲足,不由想到她初来时昏迷未醒的那次,虽是惊鸿一瞥,到底触感更清晰,清晰到闭上眼便能将她雕成最美的木刻,从形到神,甚至那微微的温度与香味。

      不觉有些燥热,便唤了她一声,却是有些低哑。

      冬心砰然,终是撩开帘子走了进去,却低着头不敢乱瞧,将衣服放在一边的搁板上便欲离开。方至门口,却又听得他道:“冬心,水有些凉了。”冬心深吸口气,用木桶打了半桶水又拎了进去,放在桶边正欲走,却被容泽拉住了手,他的手温热潮湿,叫她浑身都起了颤栗。

      “累吗?”他问。

      冬心知道他说的是自己打水的事,便摇了摇头,仍是挣扎着要走。容泽却仍旧握着不放,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她的手背,冬心只觉脑袋昏沉,连呼吸都艰难起来,心里只盼着容大娘赶紧回来。

      容泽顺着她的掌心微微向上触到她衣里的手臂,缓慢地往上一点点探去,水滴顺着臂弯倏然而落,冬心几乎站不住脚,一咬牙用力甩开他,跌跌撞撞夺门而逃。

      容泽恍若初醒,低叹一声,整个人沉进了水中。待他洗罢穿戴好出来时,却见冬心正坐在灶边,见到他霎时便红了脸,却还是主动撩帘走了进去。容泽见她拿了自己换下的衣服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伸手接过来道:“你身子不便,我自己来。”

      这几日因为容大娘不让自己碰冷水,凡事都亲力亲为,容泽因此更是将她掌心里护着,什么事都要抢过去做。冬心抿唇,半晌方道:“我替你洗。”

      容泽闻言笑道:“为何?”
      冬心嗫嚅道:“本该我洗。”

      “为何本该你洗,我洗不得么?”
      冬心叹口气:“我用热水洗,还不成吗?”

      容泽笑了声,略弯腰将她打横抱起,冬心低呼一声,却是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容泽将她抱进自己屋里,这才轻声道:“我有几件衣服破了,一直没让娘补,都在箱子里,你找出来,替我补了,如何?”

      冬心这才松开手,点了点头,容泽吻了吻她的眼睫,合了门出去。

      这已经是这天第二次进这屋子了,一事一物却像经历了一生般熟悉,冬心细细将容泽的衣服翻看了一遍,将破损的几件挑了出来,其余的依次叠好仍旧收了起来,这才起身回房去取针线。

      经过堂屋时,见容泽正在用力搓着衣服,模样有些笨拙,亦有些滑稽,冬心想笑,眼中却是酸涩不已。他对我这般好,我该如何去做,才能偿了这份情谊。

      容泽正将衣服晾了,便见容大娘背着竹篓回来。容大娘放了竹篓道:“心儿呢?”

      “房里。”容泽有些羞赧,他与她再亲密,却不愿现于人前,哪怕是自己的母亲。

      容大娘了然,正看到养在水盆里的河蚌,笑道:“难为你还记得娘喜欢吃。”

      “不孝敬娘孝敬谁?”
      容大娘嘿嘿笑道:“真孝敬?那就争取明年让娘抱个孙子。”

      “娘!”

      容泽又羞又恼,容大娘却突然一本正经道:“你年已十四,虚岁十五,也是可娶妻的年纪了,娘昨日翻了黄历,宜嫁娶的好日子还挺多,最近的一个便是下月二十,冬心曾说其父母早丧,便少了纳彩各项规矩,娘思量着一切从简,往后你加倍对她好些,也补了这项缺憾。”

      容泽低了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容大娘见状便道:“该有的还是有,合卺酒和洞房花烛当然是绝不能少的……哎,娘还没说完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