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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木梳 ...

  •   容大娘要留几人吃午饭,大约因为康子总是粘着孟蕊,孟蕊不愿多待,不多时便离开了,孟蕊一走,康子哪里还坐得住,扯个理由便也溜了。

      康子回到家,见他爹正在理网,便折去了田间。康子娘见了康子,见他满脸喜色,眸子一亮。康子颠颠儿跑过去,四周望了眼这才道:“娘,我-…我有个事同你说。”

      康子娘心道,你不说老娘也知道是什么事。

      “娘,你还记得孟大叔的小女儿蕊丫头么?”

      康子娘一愣,怎么不是心姑娘,倒是蕊丫头了?

      “嗯,见过,怎么了?”
      康子扭捏道:“我觉得她挺不错的。”

      康子娘恍然大悟,继而头疼不已:“是不错。”
      “那……”康子说不出话了,只拿眼暗示着康子娘。

      这可不糟了!原来,前些日子她去县里给明哥儿送东西时恰好碰到罗氏带着孟蕊去赶集,她瞧着孟蕊模样出众又机灵,便存了心思。明哥儿和孟蕊同岁,与他哥哥康子不同,自小是个安静的,又肯读书,这几年家里条件好了,便托人送到县里进了学堂,除了年节,平时甚少回来。本来明哥一个人在县里,康子娘就不放心,便琢磨着让他早些成亲,身边也好有人照顾。大约罗氏亦有想法,两人后来又见了几面,还同去庙里合了明哥儿同孟蕊的八字,当是再好不过的良缘。是以康子娘与罗氏一拍即合,就等着康子同赵妮成亲后,便托媒去说亲,把明哥儿同孟蕊的亲事也定下来。

      偏赵妮逃了婚,康子的婚事耽搁下来,明哥和孟蕊的事便也搁置了。康子娘一心想着尽快替康子寻个规矩的姑娘家,倒不想他竟看上了孟蕊。

      这可如何是好,虽然明哥儿同孟蕊的事没有公开,但她与罗氏已是互相默认了的。倘若这时候反口,怕是不仅康子这里成不了,反倒连明哥儿那里也掰了。

      康子娘唉声叹气:“这事容娘想想。”
      康子不高兴了:“娘,不早些提亲,就要被别家定下了。”
      康子娘将手里的锄头往康子怀里一扔:“把这块地翻了,娘有些事要回去一趟。”

      康子只当她是要同爹商量,便浑身有了劲,翻起地来格外卖力。

      康子娘一路往回走,想着康子爹是个老实的,哪里能出得上主意?去找罗氏吧,自己又不知该如何去说。这个康子,看上谁不好,偏是孟家那丫头!虽说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可当初赵妮便是自己替康子定下的,却出了那事,可不伤了他的心?便是自己中意冬心,也得康子自己答应,昨日他提起要去容家看看,自己还喜不自禁,却没想是这么个结果。可眼下康子的婚事,偏她还不能跟他扭着来,少不得要依了他自己的意思。

      真是头疼。

      容大娘吃过午饭没一会便开始犯困,冬心照例拿了帕子做绣活,容泽则拿了凳子挨着她坐着,也不说话,冬心的手便有些不听使唤。

      犹记初学时,姨母便告诫她,刺绣第一要便是品端,须惠心妙质,似静女似文姬,或风神萧远,应有林下风气。且居室名香,瓶花,蔷薇露,拭巾乃至侍者都是缺一不可的。
      然如今她不求外物只求生计,不想却连心也失了。

      自那次亲密之后,他突然不再针对自己,说话也没有咄咄逼人,却是亲密软语,她虽羞赧却又渴盼,不在身边会想他,在身边又慌乱。今日蕊姑娘来,见他二人欢语相聊,心中酸楚之时才知自己已对他生了依赖,亦或,是情。

      到底是纵容自己了。

      容泽见她发愣,便自身侧环住她,并将她双手握了,冬心身子一僵,他已低头亲了下来。容泽感到她的手在颤抖,却没有推开自己,不由吻得更深。吻到她脖颈时,听见一声极浅的软音,似她又不似她,不由睁开眼。她面上绯红,唇上有浅浅的齿痕,早上在她脖颈里留下的红迹眼下略略有些青紫,容泽口干舌燥,复又低下头去。

      手里的帕子几乎要握不住,酥麻之感自他双唇触到的地方四处游走,手脚俱软。那一声浅吟教她无地自容,任身体如何难捱再不敢出声。

      容泽吻着便松了她的手去抚她的后背,在脊骨处来回反复许久,终是忍住了探手进去的冲动,最终将她搂在怀中一遍遍去吻她的发心。

      容泽拿过她手里的帕子,问道:“绣的是什么?”
      冬心自他怀中离开,坐直身子道:“是红蕉。”

      容泽将她重新拥进怀中,触着她的唇道:“你不需做这些,绣着玩自可,莫要伤了神。”

      “我没有。”
      “还说没有,什么时候见你都在绣这劳什子。”

      冬心不吭声了,她总归是寄人篱下,绣成的帕子虽不是上品,到底也有销路。倘若有日离开,便也可报答一二,自己亦能存些盘缠。以后的路茫茫一片,更何况她还有阿锦要照顾。

      容泽玩着她的手指道:“也替我绣个什么?不要别的,并蒂芙蓉或鸳鸯戏水就很好。”
      冬心登时红了脸,容泽哈哈大笑,却是松了她:“不闹你了。”

      容泽说着从怀中摸出那柄木梳,拿了刻刀自忙活起来。冬心偷偷去看他,虽还是带着稚气的少年模样,却身量已长,因眉眼俱浓,更显英气爽朗。目光落到他唇上,冬心慌忙撇开眼,努力平了心思继续手里的绣活。

      两人各忙各的,容泽偶尔问一句‘渴不渴’之类的话,冬心总是摇头,但总会起身去端水与他喝。容泽看着她笑,冬心便脸红,解释道‘你如此问,定是自己有些口渴了,故而推己及彼’,容泽听罢便要去吻她,冬心要躲,容泽便去抱她,如此折腾片刻才又各忙各的。

      容大娘到厨房时,见到的便是两人坐在一处的模样,容泽坐的是矮凳,冬心的则是木椅,如此,两人这般坐着却还是容泽略高些。阳光从天窗斜进来,照着两人侧脸,容大娘的心也柔软了。

      一天时间很快便过去,容泽因为第二日一早要随康子爹下网,吃过晚饭便先洗漱了回房,等到冬心从厨房回来时,容泽悄悄将人劫进了自己屋里,哄着亲昵了一番,在容大娘将回屋时这才依依不舍地放了她回去。

      冬心摸摸略有些红肿的嘴唇,颇有些心神不宁,脱衣服准备入睡时却见有什么从袖口落到了床上。拿到手里细细去看,却是下午容泽刻得那柄木梳,梳齿打磨得很细腻,柄上是密密的桃花,两面皆是。枝细花满,含苞的,盛放的,半合的,不过窄窄一方桃木,竟似刻入数里桃林,满目灼华。

      胸口酸酸涨涨的,像是有人悄悄埋进了一粒桃核,纵然坚硬,终是抵不住雨润土蚀,在不知不觉中,破壳生芽。

      桃木清香绕着鼻尖,沉沉入梦。

      话说这头,容大娘如何不懂儿子心思,在厨房磨蹭许久这才回房,冬心已然睡了,容大娘除了衣物正待吹灭蜡烛,却见冬心枕边的木梳,一看便知是谁的手笔。这,莫不是定情信物?容大娘静思片刻,果断去番黄历,有些事得定下来了。

      冬心恍恍惚惚中仿若回到幼年时光,那一年,母亲领了位美丽却又温顺的女子回家,父亲却因此发了火,多日不曾归家。后来北方起了战事,父亲主动请缨,却再也没有回来。父亲的遗骸被运回京时,母亲竟盛装而出,那是她记忆里最美的母亲。

      母亲含笑看着她,转身却毅然碰死在棺木上。

      没有人去拦,也拦不住,这一切发生的都太突然。她不记得自己哭了没有,只记得醒来时,冬天似乎已经过去了。被迫离家的季节,正是草长莺飞,桃花繁盛,伴着晃晃悠悠的马车,从花开到花落。

      捕鱼亦或早亦或晚,康子爹喜早。

      第二日天还蒙黑,容泽便起了,容大娘听到动静,亦起床替他备早饭。冬心便也起了,梦了许多前尘旧事,心里竟只想着见一见他。容泽见她亦起了,不禁皱眉道:“眼睛还是红的,起这么早作甚。”

      冬心摇摇头:“睡好了。”

      容泽闷头吃完饭略看了眼天便要走,容大娘边收拾碗筷边道:“自个小心点。”容泽点点头,见冬心跟了出来又忍不住皱眉:“寒气大,回屋呆着。”

      “我……不冷。”

      容泽见她不避地看着自己,伸手将她拉到怀里,握着她的手热热软软的,却还是道:“真不冷?”冬心摇头,容泽低头吻了吻他的眉心:“那送我到路口?”

      出了院门不过几步便到了路口,冬心下意识握紧了他的手,容泽突然笑了,依依不舍松了她道:“回去吧。”

      “你,早点回来。”
      容泽低下头亲她唇角,低声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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