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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傀儡X3——BUER(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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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所看到的事物,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我们并不能分辨。不过,我们就是在不断的怀疑和确认的过程中,慢慢构造虚伪。——MASTER记语。]
[你,只要相信你看到的是真实的,就行了,因为任何求证都是无意义的。——YANG记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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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跑,从来不曾让他觉得是件如此辛苦的事,街道,仿佛会一直延伸到地平线,让他无止尽地逃亡下去。想要躲藏,却每个地方都让他感觉不到安全,路灯,电线杆,广告招牌,每一处仿佛都安装了窥窃的眼睛,在告诉他,这个城市中,他已经无处可躲。
“哈……哈……哈……”
上气不接下气,仿佛快要窒息,剧烈的痛楚在快速消耗意志力,他看了看身后那串长长的血痕被雨水冲洗干净,而血滴继续肆意地从伤口中涌出,顺着手臂,到手指,到指尖,然后被地上的雨水稀释,冲散。
一开始,他觉得很冷,冷到每一个关节,甚至每一个细胞都好象在疼痛,紧绷的神经既让人觉得疲劳又似乎在不住地跳动,在身体里龇牙咧嘴地发出笑声。
时间,恐怕所剩无几了。
“哈……哈……哈……啊!”
“扑通——”
满口的泥水带着这个城市独特的酸涩味,充满了口腔,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咳咳……”捂住嘴,当他感觉到手心里有一股暖流的时候,摊开手,那是从自己口中喷出的鲜红。
棕色的瞳仁张开恐惧的网,将满眼的红色捆缚。
跌下去的时候,他并不觉得痛,只是顺从了身体的抗议,觉得在坠落的时候很舒服,而一但躺在地上,他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爬不起来了。
已经,到极限了……
在这个城市,他哪也不能去,哪也躲不了……
他仰面躺在苍天的泪水中,任它冲洗疲惫的身心,灰蒙蒙的天空就好象上帝冷漠的脸,漠视着他的困境。
究竟伤在哪里,他已经说不清楚,只觉得生命可能在以成倍的速度逸出体外,可是如果不多久,如果那时可以真正逃避这一切的话,该有多好?
视线里,突然映入一个黑色与金色交织的宣判。
他在心底冷冷地嘲笑自己:这个城市,是从来不允许人们逃避的。
华丽的着装,那是和他身上沾满污垢和泥土的外套形成鲜明对比的奢华,黑色的丝绒缎子上锈着大朵大朵的雏菊,它们在黑色的沼泽里妖娆盛开,释放着夺目而旺盛的朝气,可却因为那黑色的底,也显得触目惊心。
他的思路呈现了片刻的停滞,因为他在思考,为什么,这件衣服穿在那人的身上,会这么好看,一种无法用任何辞藻形容的妖异,似乎那个人生来就应该穿这样的衣服,似乎那个人的所作所为都可以被眼前的华丽所覆盖掉。
似乎,那个人的存在,是绝对的,彻底的,不容被逃避的。
螺旋纹的伞在他的头顶上为他遮挡苍穹的雨,甘露被扼断了,似乎那人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他连乞求上苍的露水都没有资格。
最后,他无力地望着那对华丽的眸子,从那双眼眸里好象看到了自己的可悲。
“为什么……放过我……”他发出绝望的呻吟,尽管明白,这是无意义的,“求你……放了我……”
立在他头顶的人默默地俯瞰他狼狈的模样,既不像得意,也不似欣赏,金色,在那人的眼眶里代表着最冰冷的色泽,而绝非是有温度的东西。
“胆敢反抗我的人,我会让他失去一切。所以,你还打算继续逃吗?”
仿佛不带任何语调的,没有起伏的声音,宛如听着一个冰冷的机器在做出不容许反驳的命令,他在那人似乎无时无刻流露出悲伤的眼睛里迷惑了,他以为那人很忧郁,可是那人却比任何人都残忍。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他欲哭无泪。
打伞的人突然冷冷地轻笑,解下披在肩上的短斗篷,伴随着微微吹拂的冰凉的风,那人甩起斗篷的动作简直美得令人心醉。
他所见到的,难道是一个从地狱而来的使者吗?
斗篷散开,飘动着荷叶边,轻轻盖到他身上,这不是同情或怜悯,更不是照顾,而是在向他宣判,他,已经是属于他的东西。
那人好象看穿了他的心思,蹲下身,将脸凑近了一些:“我不是什么来自地狱的天使,我只是,被这个城市遗弃的一个‘罪’。”
瞳孔张大,他的心里被什么物质重重地撞击了一下,被无处可逃的惧怕感锁住了心扉。
那人的眼睛,好象什么都知道似的。
黑伞为他们挡住一小片天空的哭泣,却不能够给人以“窝”的温暖。打伞的人温和地笑了笑,却让他只有毛骨悚然的感觉。他看到那人把一个玻璃瓶放在他的胸膛上,一个密封的玻璃瓶,流着黑色的液体,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浮动。
“这是那个家伙的眼睛。”打伞的人好似若无其事地说,在他眼里,简直像一个在随意玩弄生物的恶魔,狰狞地笑着,“他以后再也不能害人了。”
难过得快要死掉似的血腥味淌过喉咙,烫得像火烧一般,他倒抽一口凉气,那冷直接就渗入了五脏六腑,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他知道,他的世界,已经完全被捏在这个人的手里了。
“是你……”他咬住牙齿,从齿缝间挤出愤恨,“为什么!”用尽全力地怒吼,震动的肋骨好象在作出痛苦的喘息,血从口中涌了出来,可是意识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打伞的人用带有金色手套的手抹了抹他口角的血,然后不以为然地站起来:“因为,你是我的傀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