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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忘年之交 输了便是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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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山顶峰,微微弱弱的有盏灯火,风拂过山中林木,灯火隐在其间,若隐若现,不是很真实。
晚间山里风大,褐色衣衫的男子一手拽住身侧欲再次提速的高大黑影,一手很是慎重地理了理被风刮乱的秀发,缓缓安慰正前方的大黑影:“你是赶着去吃饭不成?不用跑这么快的。”
“若不是你画的那张破图,我至于还要和你一起大半夜的在山里折腾?”大黑影轻巧地摔开了褐色衣衫男子的钳制,语气里有两分心不甘情不愿。
褐色衣衫的俊秀男子一挑眉,不以为然道:“切,想当年,我一个人摸来这里都没什么事,那小子武功又好,难道还能死在这里?不知道你家主子着急个什么?”
大黑影不太理会身后同伴的抱怨,又加快了些脚力往山顶微弱灯火的方向奔去,“山里所有的陷阱我都找了一遍,我想沈庄主应该没被困在里面,我们再往山顶去瞧瞧。”
“什么?沈什么?”褐色衣衫的男子似被锤子砸了下脑袋,猛地一顿,又急着追问,“喂,流影你等等!你说清楚些,什么沈庄主?那小子不是你们府里的护卫?”说着又用爪子死死拽住着黑袍黑靴流影的衣后摆。
流影不耐烦,回头瞟了许国一眼,撇撇嘴道:“什么护卫,你见过哪次我大半夜没回府,公子差我哥出去寻过我?”暗自叹了口气,毕竟他觉得这种丁点儿小事公子是没必要要他亲自来处理,实在,是大材小用了些,他也憋屈,“去年我在湘西被刺客困了十天,还不是自己闯出去的。”
姓沈的庄主,还剑术了得,江湖上能有几家?其实许国心里已有了些揣测,不过还是不死心地问流影,“哪个庄的庄主啊?”
“四川岷南的。”
“哦,铸剑山庄啊,”许国顿了顿,突又大叫道,“什么?铸剑山庄!”
姓沈的庄主,还剑术了得,江湖上恐怕也就只有川南铸剑山庄那一家了。
也不怪许国惊讶,他当年也就想见识见识沈家的泰阿剑,年少轻狂,不识时务,夜里暗闯过一次铸剑山庄,被沈家的少庄主硬是用剑逼出了沈宅,当年境况急劣,没太看清那少庄主的摸样,没想到剑术这么了得的庄主居然是这么个清秀小子!
沈家的沈老庄主一向反感与朝廷有来往,这沈家少庄主如何在京中,还与申时行凑到了一堆?实在稀奇!
许国一路上缠着流影絮絮叨叨地问了一大堆问题,流影本来就是个急躁的性子,许国越追着他问七问八,他越想甩开许国,没想到他提速,许国也跟着提速,怎么也甩不开,不知不觉,还没半柱香的时间两人竟已到了山顶那座有灯火的宅子。
景山这地方是皇家禁地,平时不会有人来,许国之所以对这里这么熟悉,其实也是偷偷跟着他老爹溜进来的。
据说这里葬的是先帝的一个故友,先帝年轻时和许道敬,还有这位故友,曾意气狂发,鲜衣怒马的闯荡了几年的江湖,交情不错,所以许道敬在每年这位故友的忌日之时,都会上山来祭拜一番。
这座山原是没有名字,因与先帝陵寝所在的天寿山相邻,先帝赐为景山,其实是从故友名中取的一个字,将故友葬在这里,也是希望死后能有个陪伴。
由此可见,能与先帝死后相伴的这位故友,生前必也大有来头。
风透过窗棂的缝隙吹的烛火晃晃悠悠,躺在榻上的白衣少年脸色有些苍白,薄唇紧抿,似乎是被什么噩梦魇住了,表情有些痛苦,在烛火的映照下,清秀的俊颜似羊脂玉一般澄澈。
榻前立着位青衣素袍的年轻男子,二十五六的年纪,飘逸的面容里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相符合的沉稳和成熟。见白衣少年额头渗着细细的汗珠子,表情痛苦,双唇微微张合着,似是呓语,便俯身拍了拍他,想把他从梦魇里叫醒,轻轻喊道:“十八,十八,你醒醒,十八······”
榻上躺着的就是被蛇咬伤的沈十八。
似乎听见了有人在喊他,慢慢挣扎地睁开双眸,朦朦胧胧看清了人影,有些欣喜,又有些不是滋味,强拉出一抹笑容,回那人道:“风大哥,你怎么会在这里?是你救了我?”
风大哥吁了口气,又皱起眉,“我还没问你呢?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里可是皇家禁地,机关重重,可不是由你闹着玩的地方!”
十八口中的这位风大哥,其实是姓刘,名风,年纪虽小,却是沈老庄主的忘年之交,行踪神秘,武功高强,十几年来都是来去如风,偶尔能在沈家庄见他几次。
沈博引眼高于顶,从不曾夸赞过江湖中的年轻后辈,唯独对刘风厚爱有加。
要说起刘风,十八从小就是保持一种仰望的角度来看他,年轻帅气,精通各家武学,就剑术而言,十八的造诣在这一辈中已算是相当卓绝,在江湖中排的上第二,可十八却从未胜过刘风,这是个很神秘的人物,神秘到十八也不知道他的来历,譬如他是师承何家,从哪来的,住在哪里等等,也许爷爷知道,也许连爷爷也不知道。他所了解的便只是,刘风有个妹妹叫元夕,有个美貌倾城精通音律的红粉知己,还有个交情不浅的“兄弟”叫乔若青,这也是为何十八能结识到这么位狂放不羁的侠女知己,原是沾了刘风的福气。
十八觉得刘风这类像谜一样神秘存在的大侠,即便出现在皇家陵寝也是一种很合理的事情,见刘风还在盯着他,嘻嘻笑道:“可不敢闹着玩,我是和朋友一起过来的。”
“你朋友现在哪儿?你落了难,你那朋友却弃你不顾?”刘风挑眉笑了笑,神态有几分江湖游子的落拓不羁,“要不是我刚好路过这边,你死在那石洞里恐怕都没人知道,你要是死了,沈博引那把老骨头可怎么承受的住?”
这话说的十八鼻子有些发酸,怔怔着不知怎么回话,刘风便接着道:“你要玩够了,还是早些回了岷南吧。”
玩?怎么叫能叫玩?他可是替爷爷出来寻剑的,十八反驳道:“怎么能叫玩呢?我可是出来寻泰阿剑的。”
刘风愣了下,意味深长看了看十八,又摇头笑出了声,“寻剑?哦,这寻剑的线索竟已到了京中?”
“哦,这倒不是,小乔姐说有事找我帮忙,飞鸽传书让我在京中等她,”十八撑着床榻坐了起来,觉得身体有些乏力,偷偷打量刘风,见刘风眼中有些疑惑,试探问刘风,“那风大哥你来京中也是受小乔姐所托?你可知小乔姐是所为何事?”
“谁知道呢,”刘风耸耸肩,起身拍了拍十八的肩膀,“你中了毒,余毒未清,我给你熬了药,我去厨房端过来,你先好好休息。”说完便走了。
十八静静躺了会儿,虽说中了毒,可习武之人的耳力还是好的很,院中似乎多了两个人的脚步,十八侧耳细听,仿佛还有打斗,便强撑着往出走。
院中三条人影交相辉映,穿梭不息,三人都是高手,招式精妙。有人说武学之道,无坚不摧,唯快不破,这三人现在都是在以快制快,拼的就是一个速度。
青色衣衫的自然是十八从小就敬仰的刘风刘大侠,至于另外两人,十八也认识,一人是申时行的近身侍卫,另一人竟然是只有一面之缘的许国。
显然,这里头有些误会,这三人打的是不亦乐乎。可能都是很长时间未逢敌手,许国和流影都有些兴奋,刘风倒是游刃有余,打得得心应手。十八在心中默数了五十下,果然数到五十,许国和流影便败下阵来。也不是说十八料事如神,他只是了解刘风的行事作风,也许不用数到五十刘风便能击败许国,只是想吸收这两人的招式罢了。
许国和流影被刘风的掌劲震的往后踉跄了几步,待稳住身形后,流影倏地又往上冲,许国一把拽住他,放声大笑,笑的流影是一头雾水,甩开许国,冷冷道:“有什么好笑的?”打输了还笑,你脑子有病吧。
许国撇撇嘴,轻松道:“输了便是输了,是我们技不如人,你再上去拼个几百回合也是这个结果,你怎么不明白?”
许国行事倒是磊落率直,这种性格很得刘风欣赏,便把许国从头到尾打量了几遍,才缓缓道:“坤山道人嫡传弟子许道敬的后人许国?”
“兄台倒是好见识,好眼力,可惜我这人太愚昧,实在猜不出你身份,”许国定定看向刘风,眼珠子转了转,“你方才使出的第一招是峨眉的‘微尘不惊’,第四招和十三招是少林的‘孤鹜落日’与‘鸿雁双飞’,第十九招却是武当的太极揽雀尾,而击败我们的最后一招是流影的云开掌,”说到这里,转而看向流影调侃道,“想不到流影你平时自诩甚高,今日竟败在自己的独门绝技上,哎,你说张位要是知道了岂不要嘲笑死你?”
流影哪有这种幽默,两道眉都快攒到了一起,顶着黑沉沉的一张脸,眸光阴寒,冷冷射向刘风,“你是谁?云开掌是我爹的独传武学,是谁教你的?”
“呵呵,小兄弟你这脾气还真是不小,我若说,这武功是你教我的,”刘风冲流影眨眼笑了笑,挑逗道,“你信吗?”随即转身把地上的药盅放到石桌上,瞟了眼屋角观战已久一言未发的沈腾,示意沈腾过来把药喝了。
流影教的?
流影方才与刘风对战时却是使过一次云开掌,可这云开掌流影自小开始修习,如说刘风是只看了一次便能胜过自己多年的修为,流影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这,是相当的难以置信啊。
十八冲着殷切和自己挥手打招呼的许国回了一个笑容。
石桌刚好有四个石椅,刘风已安然坐了下来,在十八过来后,许国也大大方方蹭了过来,只留流影一人呆呆站在原地。
“沈少庄主可不厚道,竟然对我隐瞒身份。”许国啧嘴叹道。
“许大人您不也没问过我嘛。”十八狡辩。
许国此时对很些事都是满满的疑惑,不过,别人若是想说,自然会说出来,不愿说的也勉强不来。刘风能从许国的招式里看出他师承何家并不稀奇,稀奇的是刘风不仅能说出他老爹的名字,还能说起他的名字,这就奇怪了。许道敬为官多年,如今虽辞了官,但也一直隐在京中,即便当年在江湖里有些名气,依刘风这个年纪,也不该知道许道敬的过往,更不该知道自己的名字,他可从未在江湖里报过自家名讳。
实在耐不住好奇,侧头拍了下刘风,撇嘴笑笑,“你是怎么知道我叫许国?还有,你,认识我爹?”又瞟了眼十八,“沈庄主在你面前说过我?”
刘风还没来得及接话,一旁的流影脸涨得通红,突然大声冲刘风喊道:“你到底是谁?”
“不用管他,他这人好胜心强,自以为武功高强,又很少遇到敌手,一时难以接受落败的结果,让他一个人在一边儿冷静冷静就行,”许国说着还抬手挥了挥流影,见流影没反应,继续说,“既然人找到了,也就没事了,流影你留在这里也是累赘,还是下山回去复命吧,我和沈庄主明早再回城里。”就真的不再理流影了。
流影的确很失落,反正也没人理他,耷拉着脑袋,灰溜溜地下了山。
十八捏着鼻子,一口气喝完了药,对许国说:“以后不用叫我沈少庄主,叫我十八就行。”
许国比了个手势,算是回应了十八,十八的事迹,许国知道的很多,又从流影那里了解了一些,也就不怎么有兴趣,反倒是目前坐在对面的刘风,许国更感兴趣,拾起桌上的一片落叶,随意拨弄着,似是无意的看了看刘风,“怎么称呼?”
“刘风。”刘风掏出腰间系着的酒葫芦,喝了一大口,“你的眼睛和你爹长得很像。”算是回了许国之前的那句话。
“哦?我觉得他那双眼睛可比我风流多了。”许国开了个玩笑,接过刘风递过来的酒壶,“你和我爹是怎么认识的?”
“还是孩子的时候偶然见识过你爹的风采。”刘风脸上绽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似乎是想掩饰眼里的那份黯然。
三人又随便聊了些关于各家武学的招式。许国从十八那里知道原来刘风是个武学奇才。无论什么武功,只要看了一遍,便能全部学会,天下招式,万变不离其宗,可能参透这个的,古往今来的习武之人中,恐怕还没三个,偏偏刘风就是这三个中的一个。
许国喝了些酒,随口问十八:“你说小乔姐到底有什么事,非要飞鸽传书给阿渊,让你在阿渊府中等他三个月?”
十八拿酒的手一顿,结巴问道:“什么?小乔姐······飞鸽传书给申时行,让我在申府等他三个月?啊?什么时候的事?”
听到“申时行”这三个字,刘风眼角不太明显的微皱了皱。
“听流影说就你来京的时候啊。”许国不以为然。
月色清明,把十八此刻怒意泛滥的形容照的清清楚楚,刘风立马从十八手中抢过自己的酒葫芦,生怕十八一激动就把它捏碎了。
敢情十八少侠这是被人给耍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