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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朝堂奇葩 十八愣怔了 ...

  •   十斤猪肉的分量着实多了些,显然,十八高估了大黄的食量,禄叔本着不浪费丁点儿粮食的节俭心理决定这几日给十八炖上个几盅排骨汤。
      申府有一个特点,很安静,静的没有人气。
      虽说申时行在朝中身兼数职,既为皇上太傅,又是内阁首辅,但皇上从小一口一个太傅叫到大,也叫顺了,于是大家也都跟着皇上一口一个太傅喊了这么些年。
      众所周知,申太傅这十二年以来都是皇上跟前最红的人,所得赏赐也是最丰厚的,对于申太傅的府邸很多人也曾做过种种设想,譬如金石为阶,碧玉铺路,玉珠帏帘等等豪华装饰比比皆是的辉煌场景,不过,这也就是没来过申府的百姓们的一番猜度,仅限于想象中的存在。
      申府离闹市有些偏远,环境还算清幽。申太傅权力虽高,性子却与养父徐子坤一样淡泊,府邸无丝毫奢华之物,简单的与一般百姓家差不多,若不是别人都知道这是申府,真不敢想象一国首辅的住宅竟然这般简陋,除了面积大了些,各种奇花异草多了些,着实太过朴素。
      十八在禄叔满是期待关怀的殷切眼神督导下,一连喝了好几碗据说是禄叔亲自下厨炖的猪肉排骨汤,实在不敢恭维的水准,但十八心肠软,难得禄叔有这个雅兴,喝完第一碗后就稍微夸赞夸赞了禄叔的“不同寻常”厨艺,禄叔一个激动兴奋,随后立马把厨房里还是热气腾腾的汤罐子也端了过来,弄得十八是颤颤地说不出话,硬着头皮又喝了几大碗。
      其实十八的饭量不大,今晚着实吃撑了些,拎着大黄在园子里兜了好几圈,还是有些消化不良,本来在川南时每天都有练剑的习惯,这些天来了京,倒是有些荒废了自家的祖业,于是在园子里兜到了第九圈后,百无聊奈的十八有了些小兴致,拔出腰间的青英剑,在园子里舞了几轮,不得不说,十八的剑术的确很超然,虽然申府里不懂武学的侍女们并不明白沈家剑术的高深奥妙,但打心里觉得十八的剑舞的真好看,个个愣怔看着舞剑的白衣翩翩的帅气少年半晌没回神,竟没人察觉已踏入府门的太傅大人。
      听说太傅喜爱兰花,满院栽种的皆是优雅潇洒,碧绿清秀的不同品种的兰花,兰花花期短暂,所以也有“观花一时,赏叶终年”之说,如今已是四月,京中的气候和暖了很多,满院大片的翠绿中偶尔也冒出了几朵或淡紫或嫩黄的花苞,时不时还能招来几只蝴蝶。
      剑术高明的人通常练剑的方法都有些怪癖极端,此道尤以川南沈家为甚,沈老庄主练剑有个癖好,专挑难度系数高的挑战,譬如沈家有个小花园,在春天园子里陆陆续续零零星星开了些各色的花骨朵时,就是沈家练剑最好的时刻,那时,为了考研剑法的精炼程度,沈博引的要求是,须得在一招之内斩尽园里开出的各色花朵,且不能伤了花叶,这是对一个剑客的剑术和眼力的考验,也是沈家人修习剑法的基础课程,作为铸剑山庄第十八代继承人的十八少侠着实把这个传统延续的很是不错,一招之内就把申府满院的兰花都斩了下来,他这一剑高明的很,高明到整个府中只有暗处的流心流影看出了此中端倪,心生佩服,其他围观的仆从们都是满心的惶恐,似乎方才十八那一剑刺的不是花,而是他们自己,他们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反应,十八很是满意,毕竟自己的剑术高明,大家敬仰也是个自然现象。
      殊不知他这推断委实偏题了很多,申府的家丁是什么人,能这么没见过世面吗,他们的惶恐主要还是因为院子里的兰花品种罕见,且是太傅大人的最爱。平素里这些兰花都是由管家徐禄亲自打理,如今好不容易等到花期,十八一剑全砍了下来,你说大家会是个什么反应?
      一片静寂后,一声尖叫划破夜空,不知从哪个方位蹿出来的禄叔突然发现了满地零落的兰花,脸色煞白,颤颤了半天,十八这才意识到那一剑意味着什么,不过,十八好歹也是个一庄之主,不喜形于色这一点做得很好,趁着禄叔的情绪还没爆发出来,淡淡然又挥了一剑,那些落花忽然之间又随着剑流稳稳落到了原本的花茎上,就和初时开出来的一个摸样,禄叔彻底傻了眼,愣怔着说不出话。
      气氛似乎有些压抑,沉寂继续,随着从门口飘来的一道爽朗的笑声过后才有所缓解。
      十八寻着笑声望向门口,只见一个青衣锦缎的少年,眉眼生得很是迥然,神态有几分飘逸,眼里浸着笑意,却又有些淡然,那少年抬手拍了拍一旁站着的还未褪下朝服的太傅,挑了挑眉,问:“我说阿渊啊,站门口干嘛?难不成是为了特地欢迎我?”
      十八瞟了眼申时行,两人视线刚好相遇,那双眸子太黑太沉,十八着实端倪不出个什么情绪来,只是有些心虚,心想难不成太傅大人在门口已站了一段时间?那么自己一时手痒,毁了他的兰花,岂不被他全看见了?这该如何是好?还没思索出个结果,便听太傅悠悠回那少年道:“你倒是挺看得起自己?”
      青衣锦缎的公子似乎不怎么在意太傅的威严,自顾的理了理衣袍,偶一抬头瞟见了院角里有一位面容姣好的侍婢,立马风一样窜了过去,嘻嘻笑道:“哎哎呀,蕙兰姐姐,几月不见,你可是又漂亮了很多啊!”
      那婢女脸上微泛红晕,俯身行礼道:“奴婢见过许大人,奴婢这就去拿您最爱的竹叶青过来。”然后就羞答答的一路小跑去了后院。
      许大人?十八愣了愣,难道是许国,侧着身子往许国那方向仔细打量了几眼,婢女口中的许大人倒是多情的很,极其自然的和回廊一转的如花似玉般的婢女们打完了招呼,才注意到院中央的白衣十八,有些疑惑,回头问申时行,“咦?阿渊啊,你这府里何时来了个这么英俊的公子?是客人?”
      申时行没有认祖归宗前,用的都是徐渊这个名字,许国叫习惯后不大好改口,一直都喊他“阿渊”,申时行淡淡道:“新来的侍卫,十八。”就悠悠然往西苑的书房去了。
      许国打量了十八一番,顺便蹲着瞧了瞧脚下开了朵紫蓝色花蕊的翠草,还没完全蹲下去,石化的禄叔像是缓冲好了情绪,突然对着许国尖叫一声,拽住许国的胳膊,大喊:“小国啊,别动!那可是少爷养的石斛兰啊!”
      许国听这人一声喝,差点踏下去的右脚顿时在空中定格住了,看了看脚下明明是草却被说成兰花的植物还是收回了腿。
      “我说阿禄,你是不是老眼昏花了,这分明是草嘛!”许国蹲下来,近乎趴在了那棵草上研究着。
      “你鼻子是怎么长的,闻不出来?”前头的申时行淡淡回了句。
      那徐禄反应可就大了些,一直揪着许国的衣服往上拽,像是担心许国会突然拔了那棵石斛兰,许国确是岿然不动。
      “嘿嘿,真的有种不同的香味啊!”许国轻触了触石斛兰的叶子,自言自语,“怪不得古人说‘兰生幽谷无人识,客种东轩遗我香’啊!”许国研究完了,自己起了身,看了背后正在吹胡子瞪眼看着自己的徐禄,一本正经的继续道:“阿禄,这不是你打理的嘛,你也要闻闻?哎,早干什么去啦,非得和我抢!”这话说完,再一回头,方才亭亭立着的石斛兰花苞瞬间全飘了下来,连着隔得挺远的那几朵也飘到了青石路上,许国愣了愣,没反应过来这是个怎么一回事。
      院子里没有人说话,旁边拿剑的白衣少年忽然凑过来,一脸叹服的对许国称赞道:“哇,厉害,许大人的内功真是深厚,就这么隔空竟能震断兰花的花茎,真是年轻有为,实在令十八佩服的很。”
      禄叔正要插话,前头的申时行突然转身,正经看着许国,“我听闻静乐公主倒是养了几株张荷素,你不如要两株过来,算是赔给我的。”
      原来是没看见,十八松了口气,心想这黑锅就让给许国背吧,目前只要把禄叔的话截住,事后再好生贿赂贿赂,这事也就了了。
      许国倒是没在这事上多做纠结,别有意味地瞄了十八几眼后,起身追上已入书房的申时行。
      微风拂过,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飘散着淡淡的花香,禄叔咬了咬牙,颤颤地拾起青石板上的花瓣儿,嗓音有些沙哑,和十八道:“这石斛兰是绍兴进贡过来的,一共也就六株,皇上赏了三株静乐公主,另外三株赏给了贤嫔娘娘,你方才斩断的那几株就是娘娘转赠给少爷的,你,我说十八你这手怎么这么快呢?哎,也怪我事先没和你交待。”
      十八呐呐问:“呀?贤嫔娘娘赠的?贤嫔娘娘是谁啊?”
      贤嫔这字眼一听就知道是皇上的某个妃子,皇上的妃子把皇上的赏赐转赠给朝中貌美英俊的大臣,这,委实容易让人产生误会。
      “十八你不是京城人?”禄叔觉得十八的话很没水准,“贤嫔是我们徐府的大小姐啊!”
      徐禄原是申时行的养父徐子坤府的管家,因为徐子坤对这个养子很是疼爱,就让从小照顾申时行日常生活的徐禄跟了过来。徐禄所说的大小姐就是徐子坤的爱女徐妍殊,早年入宫后封了个妃位。
      “这花既然都已经毁了,你也不必太自责,就权当是小国做的,反正他和静乐公主熟络的很,说不定还能骗几株回来。”徐禄见十八一脸落寞,觉得作为一个长者,胸怀着实得宽广些,便忍着揪心的疼痛安慰十八。
      十八觉得,禄叔除了厨艺不行,真是最慈善不过的人了,不过,自责是个什么心理?十八似乎从小就不太爱自责自己,他只是有些理不清太傅的关系谱,脸上才会闪现一些迷茫的神情,倒是叫禄叔给误解了,他倒没想到自己一时不知竟毁了这么几株有来头的兰花。
      所谓权力越大,责任也就越大,太傅兼首辅的官衔可不是白挂的,申时行每天要处理的政务自然是不胜其数,有时太忙,当晚就只在书房歇息。
      许国拿银针挑了挑微弱的烛火,“你那新来的小侍卫剑法倒是不错啊。”
      天朝地大物博,有些政事皇上一个人自然处理不过来,所以很多奏章都是先由内阁的四大学士浏览筛选一遍,再把一些重要的奏章呈给皇上,最后由皇上定夺决策。
      内阁四大学士,申时行,王家屏,王锡爵,许国,说是四个人,其实许国就只担了个虚名而已,平常他的工作分量算是全由申时行揽了下来,像他这种类型的官员在朝堂里实在是个奇葩。
      案桌前,申时行搁下奏章,简单几个字就断了许国的念想,“你想都别想。”
      “哦?你知道我想什么?”许国拖了把椅子坐到申时行跟前。
      “你刚回京,就来了我这儿,通常原因只有一个,”申时行顿了顿,“便是你又闯了什么祸端,回不得许府。”
      “这次情况不同,不算我有意找的事,我真不是有意的,”许国摇了摇头,长叹口气,一副悔不该当初的颓然,“我也就不小心烧了他们家几间房而已,要知道我可是赔了银子的,至于这么锲而不舍追了我几个省还不放过我吗?”
      要知道丰城派穷得很,也就许国烧的那几间房而已。
      “你烧的是哪一家的?”申时行边看着折子,随意问了问。
      “江左丰城夏大侠家的。”许国又长叹了口气,“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人,都拿了银子,如今居然还赖在我家不走,你要知道,我摊上了这么个麻烦,我家那老头儿可不得狠狠修理我一顿······哎······”
      “和川南铸剑山庄齐名的丰城派?”
      “你知道?”许国咧嘴一笑,“既然你知道他们的厉害,不如把那小侍卫借我用用,方才看那兰花的切口,我就觉得你那小侍卫剑法真是不错,今晚我跟他联手再去和夏子陵切磋一番,我就不信还打不过他们!”
      “还是那句原话,你想都别想。”太傅大人似乎不为所动。
      “只是借个侍卫而已,又不是抢你心上人,你如今倒是越发的有派头了啊!”许国直接拿过申时行手上的折子,不折不挠道:“你说,你为什么不借?”
      申时行斟了盏茶,浅啜了口,不以为然说:“我府上的侍卫都有正当职务的,没时间陪着你瞎忙活,再说,他的武功还不及你。”
      “我原想着,静乐那几株张荷素也是可以帮你偷偷挖回来的,你觉得呢?”许国挑了挑眉,冲申时行婉转一笑。
      “我原也想着,夏家父子要是寻到我这里,也是可以帮你打打掩护的,你又觉得呢?”申时行也婉转一笑。
      “算你狠!”许国愣了愣,把手上的折子往案桌上一摔,又摔门飘了出去。
      平素里申府静的很,今晚情况特殊,申府来了个蹭吃蹭喝的客人,在府里喧哗了将近一个晚上,吃饱喝足后,拽住管家禄叔探听府上新来小侍卫的住处。
      禄叔一脸茫然:“我以为你是一个人住惯了,不想被人扰了清静,才让少爷把十八迁到其他住处,原来你不知道啊,”顿了顿,补充道,“十八原本同你以前住的是一个院子,方才少爷让我把他的行礼搬到西苑书房隔壁的那间厢房去了,你倒是可以去那里找他的。”
      研墨这个事儿,十八觉得吧,他一届拿剑的武夫,实在研的有些不顺手,斜眼瞟了瞟一旁正在写着什么的置身事外的太傅大人,梗了梗,问:“我觉得雁拂阁住的挺好的,为什么突然要我搬来这边住?”
      “你若是喜欢,等许国走了,再搬回去就行。”申时行没有抬头,淡淡回十八。
      “为什么许国在,我就不能住那里?”十八有些弄不明白,“我觉得许国挺好玩的啊。”
      申时行顿了顿,停了手上的动作,抬头看了看十八,似在打量什么,半晌解释道,“他喜欢打架。”
      十八仿佛有种找到了知己的感觉,兴奋道:“刚好我也喜欢打架的。”
      申时行低头继续批阅奏折,简单解释:“他最近惹上了江左丰城派的夏家父子。”
      “这个我知道,白日里我还街上碰到夏大侠了。”十八换了个方向研墨。
      申时行低声道:“他正缺个打手。”
      按照第一次的印象,十八觉得申时行应该是个挺爱刁难人的人,原来他平常说话这般简洁,举止间似乎对什么都有些不在意,上不了心,譬如禄叔说那几株名贵的兰花是他的最爱,自己毁了,也没见着他有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看起来挺温和的一个人,实则也是个很难接近的人,十八疑惑地瞅了瞅身侧俊美优雅的太傅大人,有些看不懂,但又有些好奇,想想申时行和许国不同寻常的关系,又想起自己作为申府侍卫的职责,正经道:“你是说许国缺个打手?其实我倒是愿意出去活动活动筋骨。”
      太傅抬头,温和地笑了笑,“哦?我听闻你们铸剑山庄和丰城派相处的很是和气,你不怕就此沈家和夏家会结下梁子?”
      十八愣怔了会儿,思路才通畅,“这个······我没想过。”随即补充道,“不过,我可以蒙着面去的。”
      太傅笑着摇了摇头,“蒙住脸?你认为以剑术著称的丰城夏家掌门人会看不出来铸剑山庄的剑路?”
      十八又有些思维短路,从前他做庄主时,爷爷首先训练的都是他作为一家之主该端的架子和气场,那些在江湖里被人欺压了的弱势群体,都要靠他来庇佑,怎么到了这里全然摆不出来那种气场?不过,申时行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他的剑路夏辰列自然看的出来,可若故意隐藏自己的招式,遇到夏家父子这样的使剑高手,必然是个落败的下场,难得申时行替他考虑的这么周全,顿时有些感动,呐呐道:“从前,从前他们找我当打手,哦,不,找我帮他们出头时,从来没往我的处境考虑过,你······”后半句“你心肠真好”还没说出来,申时行淡淡接了他的话,“过段时日,我还有个大任务要交于你去做,你若在这之前暴露了身份,恐怕会连累到我们,所以,这之前你就安生在府里好好待着。”十八觉得自己的心肠太软,竟然这么容易就被感动,果然还是自己太善良了。
      “这几天你就跟在我身边,有我在,自然能断了许国的念想。”申时行从政多年,向来有“谦谦公子,温润如玉”的美称,谈吐之间,既不会过分鸢厉,也不至于教人觉得冷淡,很恰当的和周围人保持了一个刚刚好的距离,整理好桌上的文书,对十八道,“哦,对了,你要是想活动活动筋骨,刚好明天我也有些事情要做,你也一路跟着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朝堂奇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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