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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后生可畏 这么看来, ...

  •   京城繁盛,皇亲贵族,富绅高官,比比皆是,平素里闹出的奇闻异事也是层出不穷,所以京中百姓每日茶余饭后的闲谈更是其乐融融,话题可以从东阁大学士王家屏的独女拿笤帚撵走了提亲的媒婆信誓旦旦宣言非年轻有为风流倜傥的御史大人许国不嫁的风月之事瞬间转到护国公家二公子背着长公主偷养了个艺妓的八卦绯闻再秒度到中正将军南石云升了神机营统领的国家政事之间来回更迭不停,至于,太傅府中新晋了个小侍卫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实在不足一提。
      譬如城东的猪肉铺新宰了头猪,虽说的确不是桩新鲜事,可换个思维方向,譬如站在猪的角度考虑考虑,倒着实是件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你想啊,人也是妈生的,猪自然也是猪他妈生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好端端地吃到了风华正茂最美好的年纪,还没来得及同父母打个招呼,突然某一天,来了个人,拿了把刀,也不问你愿不愿意,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瞬间就结束了你短暂且美好的一生,多悲催啊,尚且不说猪妈妈有多伤感,就被宰的那头猪来说,着实无辜了些。佛家曰,众生平等,说得全然很是清高,说的和做的完全也是个两码事,你看,人和人就分了三六九等,怎么还能期望畜生能和人站到同一对等线上?
      说了这么些闲话,原是想把十八的境况形象化一些。
      近来的这桩事有些出乎十八的意料之外,有人不顾及他的意愿便把他征为了自家护卫不说,还全然没把这桩事放在心上过。他觉得吧,自己就像砧板上被人屠宰的猪,而宰他的人却全然没有一丝愧疚,搞得他最近很是善感,立在集市卖猪肉的摊位前,愣怔了半晌,叹气了十次,买了十斤猪肉,又灰溜溜地沿着原路折返了回去。
      向来朝廷和江湖都是两个不同的世界,朝廷有朝廷的法则,江湖有江湖的规矩,通常情况下,两边都是井水不犯河水,偶尔起了些小纠纷,由两边的领头人和气的商讨一番,也就能和气的解决,没什么大事时,自然也不怎么来往。
      十八在江湖里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如今竟这样糊里糊涂的和官府的人纠结到了一起,想起来就很心酸。
      作为铸剑山庄第十八代少庄主,若让江湖人知道,其实这位庄主原是个女子,且是在天葵水至时被人窥见才暴露了身份,这将是件多么尴尬的事啊,十八拎着猪肉,又叹了几口气,心想,届时不仅沈老庄主会剥了他几层皮,连着······连着以后的终身大事也将是个问题,本来自己已算是个粗犷的女汉子,同样作为女汉子的蜀山女侠乔若青就是个极好的前车之鉴,人长的美是美,武功也高强,可就是性情和男人一样彪悍,所以至今已是二五高龄的颓败年华还没有个人敢娶她,从前十八只要心灰意冷时,想想乔若青心情便会好转些许,算是给自己的一个安慰,虽说他这些年不能恢复女儿身,可想到乔若青即便是个女子也没个人敢娶,总算心头宽慰了很多,可如今,如今的境况着实复杂了很多,一来,铸剑山庄的名声实在败不得,败了铸剑山庄的名气相当于是要了爷爷的老命,二来,申时行若是不守信用把自己的身份宣告江湖,还连着如何发现的缘由一并说了出去,岂不是刚恢复女儿身就把名声给搞臭了,届时自己的境况可就算是比乔若青还不如了,再来,听爷爷说,那些当官的人心肠狠毒,城府极深,这次自己听信那位扯淡的说书先生的连篇鬼话得罪了当朝的太傅兼首辅,还被太傅抓了小辫子,怎么样也会被修理的很惨,比如太傅肯定会给他安排一些很困难的任务,类似刺杀当朝的高官或是入皇宫偷个什么宝贝等等,这些个顾虑,十八很是认真的考虑了整整三天三夜,事实算是让他有点失望,确然没有如他所想的那样发生什么离奇不靠谱的大事,都说女子在天葵水至的这段时期心情会异常烦躁,十八估摸着这方面的情绪对自己考虑问题的角度着实有些影响,可也不至于能完全否定自己的推算,然,事实着实重创了些十八的幼小心灵,整整三天,居然都没个人星儿来他住的这园子兜兜转转过,每天也就有个小老头儿定时定点儿的来送个饭,再送点儿红糖水过来。
      十八活了十九年,整整十九年都算得上是铸剑山庄的中心重点,就连着在江湖里也是个可圈可点的少年豪杰,如今来了京都,居然有种被人严重忽视的危机感,甚至这里的人完全没把他当回事,譬如让他一个堂堂少庄主沦落到做护卫的始作俑者申时行,连着三天都没再在他眼前露个面儿,更没有人给他派遣个任务什么的,更遑论来刁难他,似乎他这个护卫只是可有可无,这着实伤了十八的自尊心,从小爷爷便教导他,无论什么事,不做便罢了,既然做了,就要做到最好,所以他的剑术从小就好的很,连着铸剑术也是庄里的一把手,单这两样,寻常的女子无论如何都是做不到的,其他的,诸如琴棋书画,也懂,只是爷爷只让他略学了学,爷爷的意思是,琴棋书画这些才艺是女子才学的东西,他作为铸剑山庄第十八代继承人,堂堂的男子汉,着实不太适合也不需要太过精通琴棋书画之类的才艺,略懂就行,所以他虽从小就喜欢唱歌谱曲,也只敢背着爷爷悄悄的作个几首曲子,让乔若青那伙人传唱传唱,虽说只略学了学,但他自认为自己还是学的极好的,这也说明他却是个很有担当很严谨的人,凡事只要着了手,便要做的最好,因为做好了,也就是往铸剑山庄的面子上贴了彩,如今竟养成了个习惯,打心底里认为即便落魄到要在申府做三个月的侍卫那也要做的最好。
      于是,在第四日的早上,十八趁着来送饭的小老头儿赶过来时,毛遂自荐的向他讨了个差事,才知这小老头儿原来是申府的管家徐禄,府里人都管他叫禄叔。
      禄叔对于眼前清秀少年的毛遂自荐,很是诧异的自言自语道:“巧了,小国住这里时,从来都是白吃白喝的,他交的朋友竟比他长进这么多,”然后抬头打量了十八一圈,郑重其事道:“这样吧,正巧大黄也好几天没吃过肉了,你就去城东的猪肉铺买几斤回来喂着大黄吃了吧。”
      禄叔口中所谓的大黄就是西苑的一条大黄狗,府里人唤作大黄,十八脸上的肌肉抖了两抖,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确然,喂狗这事让一届青年才俊的少庄主去做,着实大材小用了些。
      其实这也不能怪禄叔,禄叔又不知道他原是铸剑山庄的第十八代少庄主,只见十八对他的差事满脸嫌弃之色,心想这园子从来只有许国住过,许国那旷达的性情在朝堂里也算是个奇葩,朝中没多少人看得上他的狂放不羁,故而每每烦躁之时索性就溜到申府这偏僻的院落里逗留几日,平常这园子按照公子的吩咐都有打扫,只是这么多年这园子都是留给许国用的,相当于是许国专属的,依申时行和许国的交情,能被申时行安排住来这里的,算是地位颇高的,想来十八应该是许国的朋友,便出言安慰十八,“喂大黄有什么不好,大黄和小国的感情那可好的跟亲兄弟一般,你快些把猪肉买回来喂大黄吃了,要知道小国这几天就应该回了京的,要是让小国知晓我在他不在时亏待了大黄,保不准会从厨房里拿更贵的东西喂了大黄,可不能让他糟践了粮食······”
      在禄叔絮絮叨叨的神嗑下,十八最终妥协退让了一步,拎回了十斤猪肉,实在提不起什么精神,边叹气边琢磨着日后的打算,走在街上,两侧两阵劲风拂过,似乎掠过了两道人影,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那掠过去人影又折回来了一个,突然拽着他的臂膀使劲晃着,声音也很激动,“咦?你不是少庄主吗?沈少庄主啊!果然是你,你还记得我不?”没等十八回话,那素衣少年又急着道,“我是夏子陵啊,江左的夏子陵啊,我这把剑就是你给打铸的,你看,你记得吧?哇塞,真是把宝剑啊,”这素衣少年似乎很赶时间,说话都不喘气,也不给十八反应的时间,说话之时略一低头,瞟到了十八手上拎着的两捆鲜猪肉,满脸诧异与不解,讷讷指着十八手上的猪肉,不敢置信问道:“如今······如今竟是时兴拿这野猪做靶子练习剑法吗?我······我竟这样跟不上潮流,惭愧啊······”说着还低头抚了抚额,叹息,“哎,难怪少庄主剑术如此精劲,原来私底下对剑术研究的这般深入,我单看你这几块猪肉的切口,便知使剑人的剑术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看来,过些时日夏某也需得拿这法子提升提升剑法,不然······”十八呆了呆,少年这话还没说完,先前先掠到前方的那道黑影突然冲着和十八谈天的素衣少年吼道:“你磨蹭着什么,跟丢了许国那小子怎么办?快点跟上!”素衣少年情绪难掩激动,又赶紧和十八作别,“少庄主,夏某今日有些急事要处理,改日得了空再和你切磋切磋剑法。”说完又“嗖”地掠到了前面那道身影的后头,嚷嚷着,“夏大侠,哇,方才我见着了川南铸剑山庄的少庄主沈腾啊,真是有缘······”后头还说了什么,十八听着模糊了些,不过,这素衣少年倒是神速,短短几秒钟的时间一下子说完了几个段子的话,且思路清晰得很,他这速度快就快在,他说完了这段话,十八竟还未反应过来,要说十八向来聪慧的很,硬是被这少年来如风去如风的气势着实震撼了一番,便回头瞟了眼,那两人还在身后徘徊,年长的侠客抬起手对着素衣少年的后脑勺“啪”地就是一个巴掌,碎碎念叨,“你看你,要不是你磨蹭了些时间,本大侠怎么会跟丢了他!”年轻的有些不耐烦,摸了摸被打的后脑勺,跺脚道,“你这脑子怎么这么笨,跟丢了又能怎么样,他老子不就是国安书院的许道敬吗,跑得了和尚跑得了庙吗?你······”又揉了揉脑袋,抱怨道,“你对你亲儿子也下手这么狠,你也太······”这话又没说完,他老爹又抬起手对着他的后脑勺“啪”地又是一个清脆的巴掌,语调似乎有几丝恼羞成怒的意味,“废话,这还用得着你说!我难道会不知道去他家里堵他去?!”
      十八停下来琢磨了会儿这两人的对话,再一回头时,那两人便没了踪影,不过他倒是从这阵对话中琢磨出了些重要的内容,首先这些对话涉及了两个名字,夏子陵和许国,夏子陵他认识,江左丰城派掌门夏辰列的独子,按江湖上的说法,他们川南的铸剑山庄和江左的丰城剑派还算是齐名的,不同之处在于,他们铸剑山庄不仅精修剑法,还铸造些兵器,相当于做了个卖剑的买卖,每月总有些固定的财银收入,而丰城派仅修剑法,没什么敛财的生意,日子过得很是拮据,听闻丰城派的掌门夏辰列是个老顽童,一身侠骨风范儿,特别喜欢被人称作“大侠”,连自己的儿子从出生至今都只能喊他夏大侠,这些个年的爱好就是带着儿子到处下战书和别人切磋剑法,说的实在些,也就是穷着没事做,专找人打架来着,这么看来,方才同夏子陵一起的那毛毛躁躁的黑影便应该是夏辰列了。
      许国嘛,十八虽未见过,倒是想结识结识,初来京时,京中茶馆说书先生最常提及的人物就是他了,一代名儒许道敬之子,十年前,首辅张居正举荐申时行为神宗太傅之时,想着一国之主必得文武双修,文可治国,武可安邦,索性连着许国也一起举荐为太保,授教皇上骑马、射箭、武功等。前两年,神宗才开始亲政,就直接任命许国为宗人府宗人令,正一品官职。许国虽为太保,却不是一介莽夫,与申时行一样也是内阁四大学士之一的武英殿大学士,故而他的能力其他人也不敢怀疑,可偏偏任职之时,许国竟狂妄的拒绝了皇上的恩赐,说什么自已逍遥惯了,耐不住诸多规矩的压制,当时四下的官员都觉得这是对皇权的亵渎,等着看热闹,更偏偏平时脾气急躁的小皇上当日温和的不行,还赐了许国一个特许,没有重大事情时不需待在宗人府内,可随意离京,有事之时,皇上自会传召,朝中规则繁抑沉重,在朝为官的人大多成熟稳重,像许国这种怪胚却是极少见,不过,皇上这道指令下达后,许国倒真是很少再留在京中,听闻他喜欢四处游历,打着钦差大人的幌子,还惩治了不少地区的贪官污吏,七岁就随父上过战场,前段时间还风风火火剿了晋城的那群叛匪,当时十八听书时是这么想的,虽然不是很相信申时行的断袖之说,但听闻许国的事迹倒是颇为动容,想着这样张扬旷达性情的人,也难怪申时行会动心,这才有了那晚的误会,虽说这事后来被证实是个谬论,他却是很想见见许国。
      照今日这情势看来,应该是许国和夏家父子结下了梁子,据他所知,夏家父子对于打架斗殴诸类事宜有一种很是锲而不舍的精神,因而江湖之中从来没人主动挑衅过丰城派,这么看来,十八对许国的好奇心又长了很多,能主动招惹夏家父子,果然有一些非凡的勇气和魄力,怪不得前人总说什么后生可畏来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后生可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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