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题无可证伪性》上清君

8、第八章

　　一个身形高挑的男人，伴随着一声洪亮的“盛景柯”，气势汹汹地破门而入。匆匆扫了眼“空荡荡”房子，看不到他所找的人，面有愠意。看到秋烨后眼睛却倏地一亮。“秋烨君，我想死你了！”他兴高采烈地奔到秋烨面前，先是揉了揉他的头发，然后对着他的脸又是一番蹂躏，“我有多久没见你了！”
　　“嗯。是好久了啊。”虽然对他的动作很不高兴，但秋烨还是露出了笑容，迎接许久不见的朋友。
　　没说几句最普通的叙旧，年轻的男人就回他本来的目的上。“烨，作为好朋友，你得告诉我，店长在哪儿？”
　　秋烨摇摇头，说：“我真不知道。我可是第一次来这里啊。”
　　“怎么会？”显然是难以置信，但也没有要怀疑秋烨的意思。
　　秋烨思前想后，还是搞不清听说才刚回国的他与这家店的店长会有什么渊源。“Han，我不知道你要干什么，但我猜，你找的人应该不想见你。”
　　他赌气一般地说：“我才不管！”说着就在椅子上坐下，不走了。
　　秋烨与他好久不见，自然要问问近况：“你回国多久了？”
　　“一个月不到吧。”
　　秋烨显得惊讶：“一个月不到，我说Han，你怎么那么快又跟人勾搭上了？”
　　“靠，你小子，别这么看我，以前在pub里认识的！我找他很久了！真是混蛋，竟然躲着我不见。”
　　秋烨“哦”了长长一声，基本上已了解这个故事。无非……就是XX了再OO了，再…了。
　　戚洛韩对秋烨的反应很是不满，把注意力放到边上的沈天旻身上，眼睛猛地一亮。
　　哟，好苗子，好苗子啊。这卖相，这身材，如果再成熟一点可就满分了，养几年再放pub里那可是极品啊，一股好人家孩子的气息。
　　秋烨咳了一声，早注意到他神情不对头了，显然是对边上的帅哥很是中意啊。“口水流下来了。”
　　沈天旻内心一阵无力，被那样的眼神看着毛骨悚然啊。
　　“嗯？”戚洛韩留恋地瞄几眼沈天旻，再怨念地瞄几眼秋烨，忽然觉得有些……值得探寻的味道。“你别告诉我有主了啊，我知道你不好……这一口的。”
　　秋烨脸色一变：“他是我同学……”
　　戚洛韩眼睛又是一亮，然后突然发觉气场，嗯，气压有些低，于是抱头：“秋烨，你冷静，冷静，哈，啊哈，我不是这个意思嘛。”
　　之后算是一个正常的互相介绍，然后互相插科打诨的过程，不过插科打诨的……也就戚洛韩一个吧。

　　戚洛韩等了一会儿还是终无所获，最终忿忿地选择了离开，去别处寻找。留下的两人面面相觑。天旻对秋烨耸耸肩，表示自己完全没有想到会变成这样。
　　“不过也没什么不好的。”天旻用手抚过台子，之前还没仔细看过呢，眼神注视着上面一件件精美又富有个性的艺术品。
　　无论何人，何时，在兰柯的店里都能找到称他心意的东西。从精雕细琢的水晶工艺品，到篷草辫的链子，有珠帘，也有恶作剧的小道具。涉及的面之广，也只有见识到了才知道。兰柯平日里随性惯了，开起店来倒是也如在陶冶性情，散慢来散慢去，有时乐意了白送东西的也有，只让人留下身上的一件小东西作交换，不乐意了任你苦口婆心地劝，他也坚决不卖。就是这样一种格调，使他的小店维持了下来，小有名气了后偶尔也有慕名者前来。
　　后来秋烨与店长的关系深入以后，才意识到所有的一切大概只是因为店长大人压根儿不会想到给东西贴标价……这是懒的极致吧，再说，根本不缺钱的他开店单纯只是为了守住回忆，无所谓赚钱。
　　秋烨对墙边的架子产生了兴趣，他注意到了铺成扇形的一排小本子，不厚不薄，米黄色的空白封面。作为一个伪文艺青年，秋烨很难得地小清新了一下，对里面的内容产生了兴趣，因为从小本子的边角很明显能看到磨损的痕迹。他翻开其中一本的扉页，见到里面用工整的字誊写着一首词，清秀的一笔一划组合起来，与这词一样让人赏心悦目。最令他觉得有趣的是词的旁边还有或多或少的几句点批注，看得出作者对词句的理解。看了几句还别有一番味道，并非矫揉，并非造作，就是恰当地切合感觉。再翻开另一本，依旧是那副工整清秀的字，应该是同一人的手笔。本子里记录着一条条语句，那些只字片语，或是摘选自他人的笔下，或是主人自己有感而发，有些熟稔的句段，也曾不只一次地勾起他的心弦。在这个没有空调的夏日室内，秋烨的心出奇地平静。大概，环境使然吧。
　　心里有淡淡的愉悦，忍不住嘴角上扬，这可真是奇妙的地方啊……真不知道这到底是家文艺范小店还是店主的私人收藏阁。
　　“他到现在还没换掉那个钟啊。”沈天旻喃喃道。
　　“什么？”
　　“那个。”秋烨顺着天旻手指的方向望去，墙上挂着一只钟，外表十分普通，不如四周的东西有特色，很容易被忽视。“那个钟应该对他来说很重要。柯的店每个季节都会变装潢，连名字都改，以四季为题，但是那个钟似乎一直都是在店里。”
　　“是么？大概有什么记念意义的吧。”
　　“咦，那个钟是不是不走的啊。”秋烨看着一动不动的指针。
　　“是。我问他为什么不修，他说懒呐。”
　　“还真是配他的形象。”
　　“既然店长‘逃’了，我们去对家看看吧。”沈天旻提议。总不至于一直帮他看着店等他回来吧。
　　帮他挂上“休息中”的牌子，沈天旻说附近的店家都相熟，即使有什么事情也都可以照应的，秋烨便稍微放心了。

　　对家的老板是个年纪大概30出头的女人，喜欢涂深色的口红。成熟妖娆也许可以拿来形容她，但她最大的特征是她知心大姐姐一般的善良，所以天旻也挺喜欢这个“魔女小屋”。
　　“天旻弟弟。”甜腻腻地唤着他的名字。
　　“电线姐，怎么今天心情那么好？遇到好男人了？”
　　她挥了下手，娇嗔道：“别这么看我嘛……”她把视线投放在秋烨身上。“咦？这孩子？是你朋友？”还不等秋烨反应，电线姐已经双手托腮，眼睛“bling、bling”地闪着金光，一副花痴女人样，嘴角几乎要淌下口水。“好可爱啊……”
　　“人家刚来你就犯花痴……”沈天旻的表情十分无奈。
　　她狠狠地瞪他一眼，泼辣地喊：“老娘我TM就是不要形象！”转眼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拉起秋烨，温柔地说：“来，咱不理他。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这不是……拐卖小孩的标准用语么？秋烨和沈天旻同时汗颜。 “啊……秋烨。”
　　“别玩儿了。”沈天旻终于忍无可忍，她的真实形象倒还让人舒服一些，“电线姐，你知道兰柯怎么回事么？”
　　“啊……”女人做了一个舒展的动作，神情也正经了些，是让人很安心的气质，“hi……mi……tsu……”
　　她一屁股坐在身边的柜子上，抽出笔筒里一支长长的彩色笔杆，在指尖转起来。“天旻，难得来却又问别人的情况，真是让我伤心呐。” 真是喜欢开玩笑。天旻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那你就帮我个忙作为补偿吧，怎样？店里新到了一台日本进口的半身贴机，都没试过效果呢……你们那么养眼，就替我试试呗！”电线姐又从柜台上跃下，如此说道。
　　“你……不就是想用我和秋烨的照片钓客人嘛。”
　　“呀。Bingo！真聪明啊。”
　　沈天旻本来就没打算拒绝的，再加之想到与秋烨拍照一定会十分有趣，就有微微的期待和好奇。不过，他还是征求了秋烨的意见，而秋烨一如既往地表示无所谓。其实，他的想法与天旻也是吻合的啊。
　　后来收好打印出来的照片，秋烨和沈天旻离开“魔女小屋”。电线姐挥手送别，笑容灿烂得可怕。一见两人走远，就背过身拿出打印的第二份照片，奸笑着抚摸两下，然后锁在柜子中的一个小匣子里。这种极品，她怎么舍得给别人看呢？
　　他们晃荡完了好几家店之后，结束了一天的行程。秋烨不得不承认，他过得很充实，也许可以算得上是假期里最丰富的一天。

　　清凉地洗完澡，秋烨盘腿坐在床上，湿漉漉的头发紧贴着脸颊，水珠蜿蜒流下，滴到大腿上。
　　秋烨掌中是今天在店里拍的照片。半身照上做足了装饰，而画面中的两个人欢笑着做出适应背景的打闹的动作。一下子又回忆起了当时搞笑的片断，忍不住要嗤嗤笑起来。真是的，那么大了，却跟孩子似的。
　　至于自己为什么突发奇想，选择到水族馆，理由？他自己都快不清楚了。他以前从来没去过水族馆这种地方，自己一向认为只有小孩子才会对它感兴趣。他并不是缺少童年，只是要比同龄的孩子成熟得早，很早就自行摒弃了心中童稚的想法。
　　如今，自己竟也有机会踏进那扇门。他发现，和沈天旻在水族馆里，四周围绕着半大的毛孩子和一对对热恋的情侣，看着鱼儿千姿百态，实在有趣！所以平时被掩埋的好奇心泉涌出来。
　　沈天旻，这家伙总让他退化成小孩！他念道。是，在天旻面前，他会不知不觉地卸下自己的“外套”，把连自己都几乎忘却的内里坦露出来。又要把它归结为天旻的魅力么？
　　自己真的是很喜欢和他相处的感觉，那份心情，要远远超过和士晴，夏梓在一起的感觉。
　　想着想着，结论仍只停留于他们舒服的相处模式。秋烨不再回味一天的成果，早早躺下了。他知道自己心里存了一个问题，但一个不愿意去思考的问题，就让它这样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