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题无可证伪性》上清君

7、第七章 对方手心的

　　翌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两人约在上午水族馆门前。天旻一如既往是早到的那个。在等待的期间思忖了一下待会儿的安排，秋烨说这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来水族馆，对天旻来讲同样也是他除却集体活动和童年经历之外第一次自己来到水族馆。会是新奇而难忘的经历，他确定。
　　沈天旻姿色怎么说也是上乘的，挺拔修长的身形，英俊的五官，引人侧目是正常现象。加之明显的等人姿态，路人更是会产生好奇之感。秋烨不得不承认，当他一路走过来时一眼看到那人等待在那里，心中产生了一种很微妙的触感。
　　沈天旻仿佛感知到了他的靠近，抬起头来，展露出微笑，像他平时一直做的那样。他听到胸腔里“喀嗒”一声，只是他不确信那是什么。
　　他从上而下打量了沈天旻一番，审视而刻意的眼神里透出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啧啧，真是招摇啊。”
　　沈天旻看着秋烨笑吟吟的脸不执一语，他总不至于连这种调侃都去回应。那家伙衬衫的两颗扣子被解了开，露出白皙漂亮的脖颈。他晃了神，立马又牵回自己的思绪。
　　就在此时，开馆时间到了，工作人员放下了大锁，迎接客流。原先等候着情侣们，母子们都陆续拥入。秋烨和沈天旻相视而笑，并肩随着人流进入馆内。

　　到了观赏区后，他们没有选择传送带，因为秋烨总是滞步于玻璃壁之前，把头凑得很近，找寻或者观察着某种海洋生物。即便他不说话，兴奋和新奇感仍是占据了他的脸庞，成为可见的最明显的表情。
　　“你看那个！嗷，动了！”
　　“那是……什么啊……”
　　“这什么鱼啊？颜色真亮。”
　　秋烨身体前倾，念着铭牌。“热带淡水鱼，个头都好小。”
　　这时，有几个小男孩在本就不宽大的过道里横冲直撞过来，一边跑一边推开面前的阻挡物，只顾相互追逐。
　　一个男孩与秋烨擦身而过，而他正好重心不稳，一个踉跄就有摔下去的势头。
　　“小心！”沈天旻急急地拉住他的手臂，往自己身边一带，手立刻环住他，秋烨的整个身体便都栽进了他的怀里。“没事吧。”
　　“啊……”秋烨不舒服地挪了挪身子，呆滞了一秒，才似乎刚意识到自己的处境，迅速地离开了天旻的怀抱，站直身体。心里一阵迟到了几秒的悸动，跳动得快了，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什么。
　　沈天旻放开秋烨，手臂与胸膛因为温度的丧失而感到落差，以前从不曾有的感觉。他看着秋烨，微笑着没有说话。
　　秋烨挥掉脑中连自己都搞不清楚的疑问，不打算再理会，继续顺着橱窗往前走。眼球很快被一种小鱼夺了去。“这是……射手鱼？”
　　下意识地问出了口。“为什么要叫射手鱼呢？”本没有期待任何人的回答，准备自己好好地看介绍，谁知沈天旻竟回答了他。“射手鱼可以在水中捕食昆虫。它一旦确定了攻击目标，嘴里就会射出一股高速水流，把目标昆虫击落到水里，而且可以做到百发百中。”
　　秋烨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啊，我有听说过。就是初中的时候讲折射用的例子嘛。它几何光学肯定学得很好。”
　　沈天旻轻笑。

　　他们继续慢慢地走着，满不在乎时间的流逝。
　　头顶上一条鲨鱼游过，摆动着它形状奇异的尾巴，看起来没有一点杀伤力。
　　可怜的鱼。秋烨很想感叹。被关在这里，就注定它被剥夺自由的权力。假如它还能自由自在地在开阔的水域里畅游，他绝不会介意做它的同类。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条鱼被放回大海，它还活不活得下去？”他说。
　　“它的本能应该还是在的吧。”沈天旻偏了下头。
　　本能……真的能战胜习惯吗？
　　他又仰起头，看着头顶上方，玻璃背后的游鱼。悲哀而怜悯的眸子似乎透过玻璃和鱼看到了自己。“我不知道。”
　　沈天旻一字一字地认真听着，却依旧没有说什么。有些话，他愿意说，那他便听着，记着，放在心里。

　　走道里游客似乎又多了些，稍稍拥挤了起来。秋烨嘟囔了声：“人怎么那么多……”
　　沈天含笑道：“假期嘛，又正好是周末，人自然就多了。一般家人或者情侣都会出来吧。”
　　“真不该选今天的……”因为人多起来，秋烨失了些仔看的兴致，便随着人流向前走，手沿途摩娑着一边的玻璃。
　　沈天旻打断他的怨念：“别这么说吧，我真的觉得出来放放风很必要。要我不叫你，你这两天都会干什么啊？”
　　秋烨转动眼珠：“睡觉，不行啊。要不就上上网，玩玩游戏。” “真没营养……你父母都管不到你。”
　　“他们和我不住在一起，就算住在一起，他们也挺忙的，哪顾得上管这种事儿。”
　　秋烨的父母时常在国外，他从初中开始就独自占领一大套公寓。对于光一个人来说，偏大了可不只一点点。偶尔的寂寞么？就算是自由的代价了。
　　“真难想象你混乱的作息时间。”
　　秋烨笑，承认了他的说法。
　　“我就觉得无聊啊，干啥都觉得无聊。然后就开始在沙发上啃东西吃，没完没了。”
　　沈天旻刚一张口，秋烨就立马堵住了他的嘴。“停！不要跟我说看书啊什么的，我可没那么有情调。”
　　“你不是一向很文艺的嘛。”
　　秋烨怪嗔道：“文艺又不能当饭吃！”
　　自动扶梯缓缓向上，秋烨和沈天旻参观完水底世界，终于回到了地面。当然，最后一站是纪念品商店。秋烨对此嗤之以鼻，却挨不住自己也买了个挂件打算送人。他才不会承认那条热带鱼真的很可爱呢！
　　“嗯，所有地方都看完了。觉得怎么样？”沈天旻随意地问道。 “还不错啊，至少不算无聊。”
　　“你怎么突然想来水族馆？我觉得大部分都是家长带小孩啊，或者情侣才会来的吧。”
　　秋烨愣了一下，说：“没想那么多诶。我从来没来过水族馆，就观摩观摩嘛。”
　　“怎么说的你像缺乏童年似的。”
　　“那是我以前对这种地方没兴趣。”
　　沈天旻忽然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说：“那现在怎么又有兴趣了？”
　　秋烨不答话，把头撇到一边。天旻看着他红果果的耳朵，打从心底笑了。秋烨感受着自己空落落的肚子的无声抗议，顺其自然地将话题转移到了重要的生理问题上。“你饿了么？”
　　“还好，要吃饭不？” “啊，可以啊。”他出门前没有吃早饭，虽然午饭晚点吃也无所谓，但还是决定好好地对待一下自己的胃。不然，又会被那个人念了。他偷偷地在天旻看不见的角度瞥了他一眼，没有被察觉。
　　“先出去吧，看看附近有什么好地方。”

　　走出大门，眼睛一下子无法接受外面强烈的阳光。秋烨的眉头皱起，眼睛微眯，右手手臂举起挡住了刺目的阳光。眨了眨眼，慢慢睁开，就看到沈天旻已站在自己身前，正注视着他。
　　无论是怎样的动作或神情，由秋烨做出来，都有格外让人舒服的感觉。沈天旻是这样感叹的。美这个词用在男生身上虽然别扭，但却再找不到更合适的形容词。那种气质不娇柔造作，令人舒服，让他的心为之猛地跳动。他，真是被神眷顾的孩子呀！
　　“怎么了？走吧。”秋烨也看着他，有些好奇的意味。
　　天旻的目光扑烁了几下，告别短暂的失神。他“嗯”了一声，踏入外面灿烂的阳光中。
　　光顾了附近难得的一家有空位的餐厅，你知道这在周末意味着什么？沈天旻觉得有些奇怪，秋烨竟然并不如看上去那样十分讲究吃食。他没想到，或许是和谁一起吃的缘故？两人便面临了一个具大的问题，接下来去哪儿？
　　“这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地方么？”秋烨环顾四周，问道。沈天旻沉思片刻，忽然瞳子一亮，想到了什么。“嗯……带你去一个地方。”他一把抓住秋烨的手，牵着他快步向前走去。
　　秋烨一面跟上他的脚步，一面愣愣地看着他们紧握的双手，对方手心的温度毫无保留地向自己传递，让人感觉……很安心。忽然牵手虽然吓了他一跳，但这感觉却一点也不讨厌。他终究，没有抗拒什么，不想打破那份自然。

　　他们在人群中穿行而过，紧握的手一直没有分开。走过一个路口，然后拐进了一条稍微窄一些的弄堂，往前走了十来步，忽然豁然开朗。是片广场大小的空地，竟有两三辆高级跑车停着，与环境不太协调。周围有一圈小店的门面。店面看起来不大，但是从精心制作的招牌和各具特色的装饰，可以体现出店主的心意。
　　“我们走的是近路，车子可以从那里开进来。这里呢，有很多有意思的店，还是小有名气的。”沈天旻向秋烨讲述道。
　　他们在一家外装修淡雅的店门前停住。木质的招牌上是大大的“夏日香气”几字，与隔壁几家另类的不同，它显得小资格调。装饰多处用了浅色的木块，配上橱窗外一长条新鲜的绿植小花，展露在日光里，一副夏日午后的惬意景象。窗帘大概是为了遮挡阳光而被拉上，可以清晰看见乳白色的底上精细的纹饰。虽然看不见里面的内容，但秋烨已在心里给这家店打了高分。
　　沈天旻推开木质的把手，走进店里。“兰柯，在吗？”
　　店中心的玻璃圆桌旁有一男一女正面对面谈笑着。女人留着棕色的长卷发，耳上别着大而不失精致的耳饰，光从脸庞看来很有气质。她却是穿着长长的T-Shirt，下身是牛仔裤，倒是与这气质有些不相附。她对面的年轻男人听到天旻的话后望了过来，神情有些惊喜。秋烨打量那个男人，如果要用一个词来总结，就是很小资。容貌虽不如沈天旻这样出众，但不得不说，柔和的五官给人以亲近感，他的人就像他的店一样干干净净，让人舒服。又多了些成熟的风情，显得更有魅力。
　　“天旻。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了啊？”男人站起身，友善地笑了。 “看我多捧你啊，这不，想到你就来了。”
　　男人看向秋烨。“这个是……同学吧。真是的，我还期待着你哪天会带着女朋友来我店里嘞。这是你第一次跟别人一起来呢。”
　　沈天旻不可置否地笑了。环顾清冷的店面，戏谑地说：“我说你怎么一点开店的气息都没有呢？把帘子都拉起来，这不是拒人于门外嘛。”
　　女人也站了起来，笑吟吟地接话：“谁叫店长懒呢？一到夏天就只愿意窝在屋子里，对我们这些常客也都冷落了。”
　　“既然知道我的性格，那就不要抱怨。”语气里颇有赶人的意愿。那女人也不生气，含笑擦过兰柯的肩。“我劝你考虑考虑。”顿了顿，用调侃的语调说：“他，好像找来了哦。”说罢，没有回头看兰柯骤变的面孔，大笑着离开了。
　　兰柯的眉紧紧蹙起，好像是遇到了什么大麻烦。他忽然扒住天旻的肩膀，认真地说：“店就拜托你了，两个小时。”不待他发问，就从后门脱身而去了。
　　秋烨和天旻面面相觑，被突然的变故搞得一头雾水。当不久以后，门再次被推开时，两人都很惊讶。沈天旻的惊讶在于没有想到柯的麻烦竟然是这样一个人。而秋烨的惊讶程度尤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