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章 家的含义是 ...
-
白日的阳光包裹住整个城市，从钢筋森林上方渗透下来。炎热经过重重反射和遮挡，到达皮肤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和煦。在家中捂出的偏白的肤色显得更明亮了。
所有毛孔都舒适地敞开，贪婪地吸允着空气里的清馨。总而言之，好天气下还是好心情。
秋烨虽然喜欢宅，但还是要过日子的。超市采购显得十分必要。与沈天旻一起步行到附近的大卖场，脚步意外的轻盈。
楼上卖生活用品的区域人不是很多，秋烨和沈天旻虽不是辗转自如，但还是很快拿齐了计划中的东西。沈天旻也直到这时才发觉这个看似不染尘世喧嚣的人对购物有着怎样的热情，而他本人竟毫无自知。
“秋烨，够了吧。”沈天旻指了指秋烨推着的车子。里面已经叠了许多杂七杂八的物什，几乎要装不下了。
“再……等等。”秋烨边这么说，眼神边在四处张望，搜寻着什么。“啊，那条围裙怎么样？”他示意天旻去看货架上挂着的围裙。蓝底的裙面，胸前还有一只憨实的小熊。
沈天旻微微笑着，很是淡定地说：“挺可爱的。”
秋烨扬了扬嘴角，一脸灿烂：“那就买吧，反正用得到的嘛。”
沈天旻依旧微笑着，帮他拿下来一条，放进推车里。秋烨微微偏过头，显得很愉悦的样子。
说到底烧饭做菜的人是他，穿那条围裙的人也是他。算了，任他喜欢吧。天旻有些无奈地莞尔，目光中带着几分溺宠。
他们接着下了楼，来到卖食品的楼层。整个楼层熙熙攘攘，每个货架前都站着人，过道本来就不大，偏偏有几辆手推车横在一边，正好堵住了过道，而且不时有工作人员把货车推来加货，身躯更是庞大。
秋烨愉快地开始细数：“嗯……我要很多银耳，家里的已经不多了。还要……”
“停。”沈天旻忍不住打了个暂停标志，“多了你也拿不过来啊。OK？反正在家里你也咕咕囔囔说了很多了吧。”
“哼。”秋烨撇了撇嘴。
沈天旻实在对拥挤的超市无奈了，于是提议分头去拿东西。秋烨得推着车子，行动自然不方便，肯定答应了。
待沈天旻回来跟他会和时，他手上收获颇丰。秋烨一样样看过去，不时发出惊喜的声音。“有凤梨酥！有酸奶！啊，我要的茶包诶！”
“多亏了我的记性啊。都是你喜欢吃的咯。”
“天旻，你对我真好！”秋烨感激地望向他。双眸睁得大大的，晶莹的碎片在眼中闪烁。两颊因为激动而染上了明媚的色彩，嘴角上扬，弯成新月的弧度。
天旻的呼吸滞住，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轻声地喃喃：“卖萌可耻啊。”
好不容易挑好所有的东西，来到收银处，秋烨忍不住摸了摸鼻子，说：“呃，我开始后悔了。”
几十个收银台前面全都排起了长队，说是周末但也不应该有这么多人啊。
沈天旻点点头，表示赞同：“这里的人的确很多。”
秋烨提高声音道：“岂只是多啊！早知道就不出来了啊！”
沈天旻知他也不是真的那个意思，只是“小小”地抱怨一下，便轻笑一声：“你要是再不出门家里就揭不开锅了啊。”
“写张清单你来买啊。”神情煞是好看。
“你怎么总想奴役我……再说你确定你不需要清单之外的东西？”沈天旻又指指装满的篮子，“你可是自己提出要出门来的，购物也是后来才决定的，不是么？”
秋烨瞥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好不容易排到他们，秋烨一件件地把推车里的东西拿起来，正巧发现那条蓝色的围裙正面的口袋似乎没有缝好，相当于口袋底上漏了个洞。
本来没当回事，却没想到沈天旻看见了，就提议自己上去换一件下来。
秋烨点点头，付了钱到出口等。围裙的钱已经一起打掉了，这样沈天旻出来的时候就没必要再去排那个长队了，只需要从同一个收银台的口子出来，收银员肯定还记得他。
待沈天旻离开后，秋烨平复自己已经长时间处于兴奋状态的心率。和天旻来超市采购，比起上次和他一起去买菜，更是居家感爆表。每每将“家”这个字说出口，心中都有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家的含义是共同生活的眷属和他们所住的地方或是家庭所在的地方。家，这个透着温暖的地方，他还可以拥有？
正当他神游中，忽然一个人的声音响在头畔。“嗨，秋烨你怎么在这儿？一个人买这么多东西啊。”
竟然是莫子期，他和阿沈高中的班主任。作为师长和朋友，老师得知秋烨出事之后，就马上来探望了，所以对他的情况也有所了解。好巧，能在超市遇到。
“沈天旻在里面。”
“啊，被我发现了！你使唤我学生。”莫子期指了指秋烨，一脸忿然的表情。
老师他，真是一点没变。看起来没个正经儿，在重要关头却很能起到师长的本职作用，这也属于人格魅力吧，所以他能和学生那么亲近。秋烨在心中笑道，然后顺着他的话反问一句：“难道我就不是你学生么？
他“痛心疾首”地叹道：“天旻那个老好人，容易被你欺负啊。”
秋烨哼笑一声：“怎么可能……”
莫子期俯下身揉了揉秋烨的头，问：“最近过得怎么样？现在看到你精神不错，那我也就放心了。”
秋烨轻轻“嗯”了一声，忽然陷入沉默，最后望向莫子期说：“现在我和他住在一起。”
“和沈天旻？”莫子期惊讶地疑问了一句，见秋烨的目光澄净，神情复杂起来：“同居的意思？”
秋烨对那个用词产生了小小的异议，轻蹙眉头：“在学校里不是也一起住了三年嘛，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
“那不一样。在校同寝不过只有朝、夕相处，但现在是全天候啊，再加上你……”莫子期停顿了一下，“我很好奇是谁提出的？”
“是他。”
“好吧，我就知道。”
秋烨抿了抿嘴唇，似乎在寻找措辞：“就是他的无微不至，我才能逐渐恢复起来……所以，越是过意不去越是无法拒绝他的提议。”
“你们啊……”莫子期觉得他大概明白了一些，但他不愿现在就干预什么，于是转换话题，“你和天旻是同一所大学吧？”
秋烨颔首应道：“嗯，学院不同。”
莫子期摸了摸下巴。“这样啊，那还行。不管怎么说，你要保证身体，还有，不要老是胡思乱想。千万别被杂七杂八的东西干扰。”他知道秋烨的性格，喜欢把什么事情都放在心底，从不把真实的自己展露出来的孩子，有时候也会让人头疼啊。
秋烨知他说得不错，微微地感动：“嗯。”
“乖。”莫子期再次摸了摸秋烨的头，很是宠爱的样子。
两个人又稍微闲谈了一会儿。莫子期正好看到秋烨晶亮的眸子闪动，眼角带笑，了然，转过看到沈天旻带着围裙出来。
莫子期向他挥了挥手，微笑着寒暄。“沈天旻同学你好。”
“莫老师……”沈天旻看到莫子期在这里，有些惊奇。
“秋烨就拜托你了哦，好好照顾他。我先走了。”还没等沈天旻反应过来，他就决定先离开了。
秋烨受不了这句充满父性的托付，微愠道：“走吧你。”
莫子期马上化身成为“怨妇”样，皱起下唇轻轻咬住，水光积在发红的眼眶里：“你看你什么差别待遇，天旻一来就对我这样！”
天杀的。不在学校里就没个师长样。秋烨对着他的反应，沉默，忍耐，最后指向靠着墙脚边堆了一推购物袋抱臂而立，之前就一直往这边看的男子悠悠地说：“那边的大叔是跟你一起的吧……”
“啊，我竟然忘了！”莫子期狠狠地拍脑瓜，准备奔过去，走之前还不忘回头，匆忙地叮嘱：“还有哦。沈天旻是好孩子，不许欺负他。“
秋烨默默地接受，忽然向天旻问道：“我像这种人吗！”神情认真，却让天旻也忍俊不禁，微笑着说：“好啦你没有。”
“回家回家！”心满意足的秋烨精神一消采购的疲累，大肆地指挥“劳力”和他一起提东西。
身后的沈天旻依旧默默地跟随着，温柔的眼神里只有身前的那个人。
他站在荒原的中央，红棕色的土地和灰蒙天空的组合格外诡异。原野上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静得仿佛连心跳都已停止了，空气里连一丝生气都闻不到。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开始跑起来，不停地向前跑着。可是无论跑了多久，眼前的永远是一片光秃秃的荒原，连一块能遮避自己的石头都没有。
他觉得非常焦躁不安，突然有一种无处遁逃的无力感。
他以为有什么在追赶着他，脚下的步子麻木，停止不下来。
压迫感越来越接近，直到逐渐贴上身体。当未知的恐惧袭到他时，他看到了绝望。他本能地挣扎，如溺水的人想要抓住浮木。
天旻半夜醒来，路过秋烨的房间，正好看到他与梦境苦苦纠缠。急忙来到他的身旁，拭去他额上的冷汗，紧紧握住他的手，希望可以平复他的心情。
秋烨紧拽住手，力道大得可怕，但天旻浑然不觉。挣扎了几下后终于缓和下来，睫毛微动，转醒了过来。
双唇翕开,尚在梦境的迷茫中，发出微弱的喘息声。眼神里流露出恐惧和不安。
那时的他，就是一只被父母抛弃了的小动物，搭着柔软的耳朵，睁着潮湿的眼，把自己埋在胸膛里。
这样一个人，怎舍得？
他需要的，大概就是那样一个温暖的胸膛。
天旻小心翼翼地拥抱住他，似乎害怕将他揉碎。
“唔……”
“别去想了好吗？你不是一个人，我在这里陪你。”声音沉沉的压在肩膀上，是浓厚的温柔。
“嗯。”微弱得让他差点以为是幻听。
他刚想松开手站起来。秋烨回环上天旻，缓缓收紧臂膀，感觉要把他全部融进自己的身体。
不要走……无声的恳求，稍显孩子气，却让人苦涩得笑不出来。
“我不走……只是要去倒水，你渴了吧。”
他不知道秋烨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床上时在想什么，他想，也决定，绝不能再放他独自一人了，无论他是以什么样的角色。
似乎所有人都忘了，秋烨才19岁，刚刚成年又有多成熟。纵使冷淡的外表如何，内心也只是一个孩子的心。父母亲的突然离世带给他的伤害巨大，当大家开始为他的坚强而放心时，却忽视了他需要的关怀。
沈天旻甚至有些自责，明明了解他，清楚他的伪装，可是也差点被其麻木了。
那个人，对待外物总是一副淡漠的性子，什么人或事都仅能停留在他的眼而不是心，可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么脆弱和无助的样子也是他。幸好，他能够看到他的不安，在他最需要寄托的时候出现在他的身畔。
然而生活上的关心似乎并不能真正地弥补情感上的缺憾。
更糟糕的是，秋烨并没有打算把自己的真实状态全盘托出，这些因素都为之后他的心理问题埋下了隐患。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