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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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日午餐过后，沈天旻和秋烨沿着平时的线路散步。
金黄的银杏叶随着深秋的清冷而凋落，还在树上的叶子已经不能完全遮住枝枝丫丫，无法掩饰的落寞。
很难说清楚秋天这个季节之于两个人有什么意义，但是四季之中，每当银杏落叶，总有一些微妙的情绪会不自觉地酝酿。他们总是会不约而同地想起，当初的相识。
“你还记得不？第一次看到你的地方。”
“当然记得咯，呵，说来挺巧的，真没想到我们就这样做了这三年的室友。”
“还关系那么好吧。”说到这里，秋烨稍稍停顿了一下。第三年了，换句话说，两年整已经过去了，说起来真是不短的时间啊。“好基友已经不能概括了……”话语柔柔的，听不出是认真与否。“
中午的时间足够充盈，两人在一片草坪上找了个位置坐下。极目所见少不了金黄与翠绿的融合。
“天气真好啊……”秋烨望着清澈的天感叹道，但这句没什么含义的话不过是个开头。既然做好了坦白的准备，那么，他就不会退缩的，他压下内心的惶恐不安对自己鼓劲道。
“沈天旻。我说，你听着。”秋烨难得的强硬口气，令沈天旻略微讶异。
“你知道前一阵子葛丘生来找我告别了，他终于还是决定出国，多半不会再回来。我知道我跟他很有可能将来都不会有太多联系了。”
沈天旻静静地听着。他从来没有告诉过秋烨，那天他出教学楼远远经过的时候，目睹了他与葛丘生的吻别，也从未告诉过秋烨，他一直把自己定位成局外人，无法干涉剧情的发展，结果到最后竟发现自己已无法冷静地保持旁观姿态，。
秋烨看了眼他，自言自语似地说了起来：“以前讨厌我的人指责我虚伪，不坦诚。我想有时候他们说得没错，很多话我都放在了心里不说出来。但偶尔，偶尔，我也会想要坦诚一次。
“你不知道吧，当初他第一次说喜欢我的时候，我没相信。一开始觉得他是开玩笑，后来就觉得他大概只是一时冲动。
“我一直觉得感情是很不靠谱的东西，是寂寞的心禁不住荷尔蒙的诱惑而蠢蠢欲动。可是这荷尔蒙……算了……
“而且有些话，我觉得如果现在不说，可能会永远烂在心里了。
“天旻，我想你应该知道的。“
是的，他已经大概猜到了，从秋烨一反常态地对着他絮絮叨叨之时就有了预感。可是就算有所感知，此时的他心理上是完全没有准备的，让他如何应对。“秋烨……”他只能欲言又止。
秋烨没有理会他的反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不管你现在在想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爱太沉重，那么喜欢……就刚刚好，刚刚好我们不会有压力，刚刚好我们可以……继续下去。
终于啊……可是他无言以对。他十分清楚秋烨对自己的依赖，也许潜意识中早已猜测到了他对自己的喜欢，却从未想到过他坦白的可能性。
他说喜欢自己，可是然后呢？他该做些什么。他忽然想到了那个夜晚的亲吻，在那之后他们默契地谁都不曾提及，令他都不禁怀疑它的真实性。他连自己内心的想法都不清楚，怎么能给得出答案。
即便只有那么短暂的犹豫，也足以令秋烨坚定他的选择。“我懂了。“秋烨的结论太过果断，沈天旻尚未有时间反应过来。
他仿佛自嘲地摇着头笑了笑：“我只是不想给自己留任何遗憾。你对我太好，让我不知所措。是我想太多，而我希望我的念想大概就到此为止了。我会努力不再……”一开始就给了他接近自己和了解自己的特权，早该明白，特别二字代表了怎样的情感。那份温柔让秋烨留恋，习惯了生活上的依赖，于是不小心就这么贴紧了那个表情认真地警告自己不要自虐，说自己也很温柔的家伙。可他现在却要逼迫自己相信，这样的感情不是喜欢。
沈天旻不知道秋烨戛然而止的原因，也不知道秋烨攥紧的手心里已经一片狼藉。在沈天旻看来，秋烨的反应似乎太过平静了一点，令他混乱的大脑无法解读。
但是他还是出于本能，转向秋烨，急切地想要说些什么：“秋烨，我并不是……”并不是没有可能，但是他竟然说不出口！明明体察到了变化的因素，甚至试图做出补救，可他就是无法表达出本来的意思。在那一时刻，沈天旻觉得自己仿佛站在自我的角度，看到了本我和超我的交战，身体的某一部分已不受意识的控制。
“沈天旻，该好好思索的不止是你，还有我。有时候我也会想，到底是我太过于习惯了你的存在，还是真的不可遏制地喜欢上了你。“
他还在试图说些什么吗？他看到自己的嘴唇在蠕动，却被秋烨的果断挡了回去。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审视自己的言行，只觉得分外可笑，像一个……傻子。
然而他惊讶地发现秋烨直视着自己双眼的眸子中，闪动着某种热切，几乎是绝望的光芒：“阿沈，我们还是好兄弟对吗？”那近乎恳求的语句毫无阻碍地触进了天旻的内心身处，其中的感情诉说着不舍与恐惧。是恐惧……
突然间，他醒了。
细思过去的种种，一件件细枝末节的小事突然跳进了脑海，从刚开学时因为秋烨独自来的学校，替他铺了床开始，每一件，每一件他主动的施与，几乎遍布他们相处的所有时间。当他意识到自己也许做得太多时，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照顾欲的蔓延。让原先总是自力更生，很少主动要求什么的秋烨渐渐地接纳他，并习惯他在自己的生活中，形成依赖，整个过程中，很多事情都已经越了界吧。
他不知道，自己是以一种怎样强硬的姿态闯入了秋烨的生活。也许是他妄自菲薄吧，可是一思及过去的种种行为给秋烨带来的影响，他想象得到，秋烨的那些变化都是由于他一个人的行为，他却竟然，没法回应那样一份感情，让他怎么不心生不安？他顿觉自己何尝不是自私的，而且还自私得无可救药，竟为了满足自己的一点照顾欲，束缚住了一个人。
心性相和的朋友难求，知己更是弥足珍贵。秋烨有多不希望他们之间的感情受到不良影响，他就有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友情。
秋烨啊秋烨，你小心翼翼地给自己铺好了所有退路，可你何曾给过我前进的机会？
然而，他真的会给出一个让双方都满意的答案吗？如若不能，真的不如就这样保持沉默，让一切随风逝去。
那个喜欢坐在图书馆的窗口看着窗外的爬山虎发呆的少年，那个总是那么淡然但一笑起来就明艳动人的少年，似乎什么都不在乎却偏偏为了朋友的事情而忧心忡忡的样子，睁大好奇地瞳子看着橱窗内游鱼的样子……他的模样徘徊在脑海之中，每一个姿态和话语都占据了各自的位置。望着蔚蓝的天空，他忽然微微地笑了，其中含着释然，以及零星的苦涩。原来实际上，在那个飘渺的亲吻之前，一切早已有了预兆。微微攥紧了手，原来，他的心沉得那么快，已经捞不上来了。
现在后悔，想要弥补刚刚神志不清犯下的大错，应该已经太晚了吧。
放手吗，就这样把萌发的感情扼杀吗？
既然放手是你的期望，那么，如你所愿……
纵然能够暂时压制住内心的波涛汹涌，装作不经意，然而，回忆和感情都是覆水，难收。
沈天旻欠了秋烨一个答案，可这答案，也许一辈子都没机会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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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取通知已经下来了。沈天旻和秋烨考的是同一所大学，虽然是不同学院，但还算是有重叠的课。而夏梓则是考了另一所大学，学管理，看来是死命地把自己逼惨了。
平静，波澜不惊，拿这些词来形容秋烨的生活看起来都很合适。
然而天意弄人，那个本该充满自由和放纵的夏天竟以一个悲剧开头。
“是秋烨先生吗？您的父母遇到了车祸，现在正在XX医院进行抢救……”
当沈天旻赶到医院的时候，秋烨正坐在抢救室外的椅子上，低垂着头，双手交握着。
沈天旻实际上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秋烨刚刚一个没头没尾的电话中只报了一个医院的名字就挂断了，而最令他担忧的，是秋烨声音中无法忽视的颤抖，他几乎可以想象出秋烨当时几近崩溃的表情。
心下做了最坏的猜测，他急忙赶到医院，秋烨却怎么也不接电话，他只能一个个地方去找，最终在抢救室外见到了他。
沈天旻迟疑了一下，才问道：“秋烨，出了什么事？”
秋烨抬起头看着他，沈天旻这才看清他湿红的眼眶，显然是哭惨了。他抿着唇并没有回答，似乎在逃避真实的答案。
沈天旻却已经从秋烨的表情上读出了足够多了信息，心下涌现短暂的震惊，接着酸涩的感觉蔓延开来。
他伸出手将秋烨小心翼翼地揽进怀里，轻轻地抱住。秋烨环住他的身体，收紧手臂，将头深深地埋进他的胸口。如果之前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一个梦的话该有多好，请让我醒过来吧。
“我爸妈……”秋烨的声音低微喑哑，也许不回答还因为他是真的说不出来，“车祸。我妈在路上就……我爸还在里面……”
沈天旻的心不可遏制地一痛。这样惨烈的悲剧并不罕见，在新闻报道中，在网络上，却从没想竟然就发生在自己最好的朋友身上。
“我很抱歉，我们尽力了……”
对不起你说什么我没有听见。
其实你们是做真人秀的吧，实际上我爸妈没有事对不对！不过你们这样做也太恶劣了点，看家属的反应有意思吗？
为什么你们没法把他救回来？为什么？你们拿钱不是为了救死扶伤还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偏偏发生在他们身上，为什么我们家……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秋烨的歇斯底里他拦不住，亦没有必要去拦。血肉至亲的意外离世对谁都是天大的打击。
“阿沈，我什么都没有了。”
【第一部分终】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