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题无可证伪性》上清君

22、第二十二章 如果可以，

　　夜已深。秋虫低唱，在窗下重复不成调的曲子。这时，不再觉得这声音烦躁，也唯有这鸣声在宁静的夜晚陪伴着他。
　　天旻睡得有些不稳，醒来时一看钟已过半夜。桌那边的灯光黯淡，隐隐绰绰，模糊地勾出一个人的影子。
　　能听见的也只有翻动书页的“擦擦”声，微弱的呼吸不可置闻。他一定是为了不影响自己才把台灯调那么暗，还刻意地放轻了所有声音吧。到饮水机那里自己接了杯水喝掉，然后为他泡了杯热奶茶。香味稍浓，柔和地裹着感官。不想他夜里伏案到很晚，所以他从不在那时为他泡咖啡。
　　递到他面前。那人抬起头，露出一个淡淡地微笑，可目光却是有些呆滞的。
　　心里，一下子疼了。
　　“别逞强嘛。把自己搞那么累对身体不好。早点睡了。”关切里带了点责备的意思。每每看到他这样不爱惜自己，他都恨不得好好教育一番，可是总是会想到，自己是不是对他“保护”过头了，他会觉得罗嗦吧。
　　“马上就看完了，很快的。”他低低地应了一声，感觉喉头的声音都变得沙哑了许多。
　　注意到秋烨说话时无意识抚过手臂的动作，大概是觉得有些凉。沈天旻用自己的臂膀环绕住他。
　　秋烨不由自主地轻轻依靠在他的身上，紧贴住他的体温，暖暖的很舒服。温柔的动作，宁静的气氛，恬静安祥笼罩着这小小的空间。
　　好久没有与他贴得那么近了。两人的体温逐渐地统一，这是秋烨最依恋无比的温暖。
　　如果可以，就让时间停止在这一刻吧……

　　温开水一般的日子一页一页地被翻过，有些缓慢氧化的反应正在一点一点地进行，寂寞的心承受片刻片刻的温存，当量突变为质，总有什么，是要颠覆的。
　　又一个秋天，又一个14号。
　　秋烨一直在走神，无法投入到环境之中，断不了的思绪也在回放。
　　先前天旻被班导叫走，其余人就先从学校出发了。过了许久还是不见天旻的影子，秋烨就决定打电话。
　　拨了一遍他的号码。“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耳边只有冰冷的女声重复着这句话。他又拨了一遍，还是忙音。
　　通话中，总在通话中。秋烨心里有些恼意，还有一点点细微的担忧。
　　这时，夏梓的手机铃声响起，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其所吸引了。
　　“是天旻。”夏梓看了看来电显示。
　　大家都舒了口气，总算是有消息了。秋烨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大概也能想到，之前是两人在互相打电话，这才没打通吧。
　　“什么？褚云禾从楼梯上摔下来了？”夏梓拔高的嗓门顿时向所有人传递出了这个意外的消息。
　　“你在医院，哦，我知道了。”
　　“她没事儿吧？”
　　“她还没醒啊……应该没事，那就好……”
　　夏梓向秋烨挥了挥手，示意他过去听电话。
　　“秋烨。”
　　“嗯……”
　　“如果能抽得出身，我会尽早回来的。”
　　“等确定她没事了再说吧，别急着回来。”但无论如何，我会等你的，秋烨默默地想着。
　　他不是那么小心眼儿的人，陪同云禾去医院是天旻应该做的，并没有做错。如果说沈天旻是最懂他的人的话，他何尝不是最了解天旻的那个，他知道沈天旻的责任感，不会容许他把朋友弃之不顾。可是即便心中有数，仍不免期待着沈天旻能够突然出现。
　　他想到了很多事情。这年相较之下可要冷清的多，是因为士晴的离开，也因为天旻的缺席。可叹人生，自己身边的人在一个一个离开，他终究只有一个人，孤身而寂寞。就连他们都只是人生的过客，不可能陪他走过所有的路，那么还有谁可以剩下。
　　明明该理解的不是么？可是失望的心情盘踞在脑海里，堵在心口，怎么也排遣不了……
　　“回去了。”他用手作喇叭状呼喊着包厢里兴奋的同学们，笑闹着与他们回到学校。
　　他听到晶体破裂的声音，大概有什么碎了吧，他不在乎了。

　　沈天旻从班导那里出来的时候便看到了在无措的女生包围中的褚云禾，作为在场的唯一男性，他将她送到了医院。慌忙地办理手续，处理一切，安顿下来时得到一句“头部受到撞击，苏醒时间未定”。
　　他这才有闲暇去打秋烨的电话，可是一遍遍都是忙音。内心没由来的紧张，似乎有什么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发展。打了夏梓的电话，这才接通。
　　很是不安，他不知道秋烨会怀着怎样的心情等待他，以他的性子，肯定会分心得厉害吧。
　　微微苦笑，却看到床上苍白的面孔有转醒的趋势，马上到云禾面前。
　　“天旻……我在医院？”褚云禾眯了眯眼，适应眼前大片的白色。“我记得我被撞到，然后摔下去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已经昏迷挺久了，你现在应该没事儿了。我叫护士来看看。”
　　女生微笑着看着他，点了点头。
　　“……现在除却外伤应该已经没有什么大问题了，不过还是要留院观察一天。你是她男朋友对吗？病房里家属是不能逗留到很晚的，请在21点之前回去好吗？谢谢配合。”沈天旻也不在意正护士对于男朋友的说法，没去纠正。9点，倒不算太晚，只是回到学校，多半已经过了10点了。
　　沈天旻替她倒水，削苹果，动作无比娴熟。
　　女生不自觉地有些羞赧，轻轻地说：“天旻，挺晚了，要不你先回去吧。”
　　他抬眼看了看钟：“再等会儿吧。”
　　心情杂乱无章。一个声音催促他要赶快回去，另一个声音劝他留下照顾受伤的褚云禾。
　　褚云禾见他又开始发呆，也不再说什么。

　　回到寝室时，房间里只亮了一盏小灯。之前沈天旻心里就隐隐地明白，秋烨不可能在他回来之前睡着，因为他会等他。如今真的看到，心底还是产生了某种异样的情绪。
　　本来已经十分困倦，窝在床上却一直没放任自己入睡的秋烨听到沈天旻回来的声音，从床上坐起来。“回来了啊。褚云禾怎么样了？”
　　“已经醒了，不过还要留院一天，明天她的父母会去照顾她的。”沈天旻换上拖鞋，转了转脖子，言语中透露出疲惫。
　　他走到秋烨床边，低头认真地注视对方：“对不起，没来得及给你庆祝成年。”
　　别说对不起啊，他从来没有亏欠过自己什么，又何来的抱歉呢？秋烨在心中默念，为了这样的小事，没必要啊。然而不规矩的心跳已经出卖了自己的想法。
　　秋烨强迫自己露出自然的微笑，随意道：“哎呀成年有没什么特别的。再说今天还没有结束呢。”
　　沈天旻从善如流地回应：“那么作为礼物或者说补偿，给你一个我的承诺，你可以要求我做一件事。”
　　秋烨眼中露出惊诧，不是很理解沈天旻此举的用意。
　　“当然，我相信你不会提出不合法律或者道德的要求的。”沈天旻察觉到一些尴尬的意味，紧接着补充道。
　　秋烨这才反应过来。他是认真的么？秋烨用双手捂住脸揉了揉，不禁陷入了自己纷繁复杂的思绪当中。
　　实际上沈天旻内心也十分忐忑，一向交际可谓如鱼得水的他面对如今的状况，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说出了那样的话，更不知道这场面该如何收场。分明今天的事只是一个小意外，为何自己偏偏那么在意，心中还存有微弱的歉疚呢？
　　秋烨的脑中已然闪过了许多想法，却没有一个能够晋级入深层思考。确切地说，他完全不明白沈天旻在此时此刻给予他这么一个郑重的承诺的原因。
　　本着暂时逃避的念头，秋烨放开手，抬头望向沈天旻，微微偏了偏头：“现在想不到诶，那么就存着以后再说？”
　　沈天旻恢复镇定，点了点头。“当然可以，”他忽然笑得温柔，“不过要慎重考虑啊，毕竟过了这村就没这店儿啦。”
　　秋烨顿时又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了。他们竟还能把这么笨拙的对话进行到这个地步，秋烨自嘲之余还略有惊讶。

　　他是看着天旻的背影离开的，那一瞬间，竟有一些不真实。
　　他今天这样，算什么……可他潜意识里不愿去多想。
　　罢了，罢了，他，真的困了。闭上眼，陷入了睡眠。
　　困了，累了，还是忘了吧……
　　折磨，也莫过如此。宛若一颗小石头硌在胸口，每一动就触得他血肉模糊。心底歇斯底里的呐喊无人听得见。
　　为什么总是这样？在绝望中给予希望，一遍一遍地吞噬着他的神经。
　　既然已经倾向于要放开了，那么就让他好好地抽身吧。
　　在秋烨的心绪最不稳的时候，一点小小的波动足以使他的内心产生动摇，量到质的突变。现在的他期待的可能是一个确定的答案，亦或者是一个简单的契机，而这两种分别决定了两条完全不同的道路。
　　并非是他软弱，不愿直接向前，而是那风险和代价太大，他承担不起啊。
　　放开，两个字那么轻描淡写，可是捆扎在心上的束缚那么重，哪有那么容易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