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题无可证伪性》上清君

20、第二十章 他怎么会忘

　　第二十章
　　瓢泼落下的时候，沈天旻和秋烨立刻奔向了一棵大树底下。树杆有两环臂那么粗，所以树荫的规模也很庞大。大概是本来他们在队伍中的站位比较偏，所以树下除了他们就没有别人了。而本来离得很近的夏梓却因为跟他们跑了相反的方向，现刻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另一棵大树下。
　　夏梓在远处的树下跳着脚。“秋烨你这家伙竟然不拉我！”作势就要冲过来，但厚实的雨幕无情地阻挡了他的去路，使某个奈不住寂寞的人只能独自享受和天空一样阴沉的心情。
　　唯闻雨点击打在四处的声音，阻隔外界的声响，连老师呐喊着确认人数的声音也听得不那么真切了。世界又安静了下来，在树荫保护下的小片天地有了安宁的味道，疲惫的身体找到了支持点。沉默，却不似曾有过的尴尬，反倒是使心灵澄清了下来，劈开了两颗心之间一层薄薄的隔膜。
　　“雨下得真大啊。”
　　“是啊。”淡淡地答道。秋烨注视着小水塘里的一圈圈涟漪，心里仿佛也被划了一道一道。
　　“这样又要耽搁不少路程了吧。”
　　收回视线，看向那个靠得舒服的青年。鼻眼间似乎又沉稳了一些，与己不同的男人味散发出来，在这样闲适的姿势里增添一点魅力。眉头一挑，绽开一个不甚在意的笑容。“反正趁现在正好休息嘛。再说，就算晚上到不了目的地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在山中的几日消去了秋烨容貌里的艳丽，偏偏笑容明艳不改，依旧灿烂得不可方物，让某人的呼吸猛地一窒。微微一笑百魅生，这是他恁谁也比不了的。“呵呵，没错。”
　　体力恢复得很缓慢，但两人还是甘愿多花点气力，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上几句，好歹提醒自己身边还有另一个人在陪伴。
　　雨声渐弱，但没有终止的迹象。透过雨帘望向其他的树下，同伴们大多无言，大约已经陷入半休眠状态。整个树林里宁静，平和，不染尘埃，可以说，被困在雨中的他们确是得了好处，能够享受这样身心上的胜宴。
　　合上眼睑，细细体味身边熟悉的气息。
　　回忆起相识，相知的过程……种种画面浮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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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美。”初见面时那个富有磁性的嗓音不高明地“搭讪”，后来才发现原来他们是室友，真是个美丽的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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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不相信只要多争取一点就可能会有不同的结果呢？如果像你这样……痛苦的是自己。你只是，善良……”他这样认真说着。为什么他，可以如此知己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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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说了哦。只要我在，我就不会允许你这么自虐。”半玩笑成分的句子却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验证了它的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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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我陪你。”那时的话印刻在脑海里，虽平淡，却成为了最令人动容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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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你喜欢，就动了抄完的念头。”这样有心的礼物，又怎能不喜欢，怎能不感动呢？这样深厚的情谊，他又是何德何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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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从何时开始的呢？
　　从那个迷惑的吻，那份手抄本的礼物，那句“我陪你”的感动，还是从一开始……就已陷进他的温柔里了呢？
　　曾经说……
　　——我对秋天有独特的爱好，所以喜欢看到秋天独有的景致。
　　——是么？因为你的名字？
　　他怎么会忘了呢……
　　旻。
　　即是秋……
　　迷茫中倚了谁的半臂，枕了谁的肩膀，已经不甚重要了……

　　被通透室内的光线逼得睁开眼，僵了一会儿后坐起身，望了眼床头的钟，已经指向10点。
　　休息了整整一天以后，疲劳消去，连带着几天在山里记忆也都模糊了。唯一清楚的……他捂向自己的左胸，自己的心意么？
　　下午时，秋烨就提着行李回了学校，大多数人周末时晚上才会陆续到宿舍，所以这个时候，冷清的校园里自然地一个人影也没有。训练回来，没有作业，秋烨也乐得清闲，干脆早点回了学校。
　　湖边的杨柳长了些，垂入水里，水面上漂浮着一些枯叶和小虫，怡然的下午风光，可惜无人为此停留。
　　正想着要趁这段时间把房间打扫一下，一进门却发现沈天旻已经在里面，而对面是……褚云禾，是那个女生啊。
　　收起一瞬间诧异的神情，秋烨友好地向两位点了点头，然后把行李箱拖了进去。
　　“你好，秋烨同学。”云禾腼腆地微笑着。
　　“你好。”
　　打量起来人。女生的头发棕色的柔软秀发垂在耳侧，眉目清秀，配上精致的鼻嘴，让人忽然想起《诗经》中对佳人的描写。不否认女生的气质还是相当赏心悦目的。
　　自从借书的事儿以后，天旻与她的关系一直不错，平时走得也挺近。传言已经四起，不过当事人也从没说过什么，秋烨自然地往和谐的方面想。只是……心里有些不舒服。
　　收拾起自己无端生出的情绪，他走到里间，把行李拿出来。
　　“怎么来那么早？”
　　“呆家里无聊。”他也不愿多说，“你们呢？”
　　“嗯……我的一个朋友是校刊的记者，这一期想要做这次拓展训练的专题，想要采访一下参加的同学，谈体会，挖出一些有趣的内容，我就想请天旻帮忙。”
　　“这样啊。”
　　“秋烨同学，你也参加了对不对，你也一起谈一下发生的事情吧，有没有有趣的事情啊之类的。”女生很认真地询问。
　　无端想起了那天晚上，亦幻亦真，明明心动的感觉那么真实，如今却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两人都在逃避啊。
　　他笑着摆摆手：“还是你们聊吧，这种事情还是让天旻跟你讲吧，太麻烦了。我去图书馆。”
　　出了房门，心情颇有些郁闷。搞得像自己被赶出来了一样。褚云禾和沈天旻的关系是不是已到了那个地步姑且不论。只是……不愿意看到他们两个在一起。果然，因为喜欢，所以就会有自私，因为自私，所以想要占有。他从来没觉得自己如此优柔寡断，连自己都觉得懊丧。
　　无论多少次看到成双出入的两人，他不舒服又如何？他有什么资格干涉？
　　自从那次训练回来以后，天旻明显感觉到自己与秋烨变得疏离。他想得到症结所在，却不知该怎么去解决。
　　当初两人都选择了漠然，但不能改变已然发生的不争的事实。
　　具体的记忆早已变得模糊，只记得那一片树林包裹中灿灿发光的小溪和双方进在咫尺的呼吸，以及一块石头扔进心湖里溅起水花的声音。
　　不能想这些，他告诉自己。对方明明是自己的好友，最默契的知己，无比地信任彼此。
　　所以，那只是意外吧。
　　他匆匆地下了结论，不愿再想起那些片断。可是当两个人在房间时，脑中不由地浮现出那张浅笑着的清秀面容，三分温如秋水，四分云淡风轻，两分惬意和一分愉悦，浅浅的，淡淡的……
　　是他的错吧。太关心，太在乎，以至于放不下，是他过了？他一心把过错推到自己身上，对秋烨的心情难以明喻，因此就暂时用逃避的方式缓解互相的压力。身处一室，却沉默相对，两颗心，似乎离得远了。
　　如果愿意开口，如果直面相对，如果一开始就将各自的想法倾吐出来，是不是可以不走那么多弯路，可是当下的他们不知道，选择了静默，妄图用时间淡化情绪。
　　或者换句话说，理清自己的头绪。一切只因心乱了。

　　“秋烨，今天中午我社团有事。你要记得好好吃饭。”
　　“嗯。”
　　没有什么比他一个人在食堂里吃饭更悲哀的事情了。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不再用便利店里冰冷的饭菜来搪塞自己的胃。
　　说起来好笑，只是因为天旻的一句话，他便彻底地改变了自己的“恶习”。
　　夏梓和士晴看到秋烨的时候，满脸上只写了四个大字——不可置信。
　　“咦？真奇怪，天旻不在啊。”
　　“更奇怪的是，天旻不在，秋烨还来食堂吧！”夏梓的声音提高了八个高度，仿佛见到鬼了一般。
　　秋烨看着两人的反应，暗自摇了摇头。至于么……不过他似乎自己都不信，这样的人原来竟是自己。
　　空荡荡的房间里根本没有别人。那个人不在他身边，不会提醒自己不要挑食，不会为自己倒水，不会用无奈的表情满足自己的一个又一个请求。
　　不习惯了么？嘴角流露一丝苦笑。明明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的。他喃喃自语道。
　　习惯真的好可怕，足以将人心侵蚀，一旦中断就独留下一颗空虚的心脏。
　　他不禁想要审视自己的内心，看看对他的依赖到底是因为习惯还是出于喜欢的心意。
　　习惯了他的温柔，所以贪恋。如今，却因他的温柔而烦恼，也许自己只是想要依靠那份温暖，也许只是习惯了不想再离开，也许不是因为……
　　在房间里躺着午睡，听到开门声时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嗯？你回来了啊。”他坐起来，有些奇怪地看着意外早归的天旻。
　　沈天旻的手里拎着便利店的袋子，看起来类似于寿司或是盒饭之类的。
　　“吃过饭了么？”天旻问道。
　　“吃了。”害怕他不信，又补充了一句“跟夏梓他们一起吃的”。
　　天旻的脸上闪过片刻的惊讶：“这样啊……我以为，你又会虐待自己的胃了。”他轻轻地叹息了一声，甚至分不清自己的意味是欣慰还是失落。自己特地回来，想要确认他有没有吃饭，难道他的关心已经是是多余了的么？
　　当天旻将手上的袋子放上桌子时，秋烨才明白天旻的意思。他，特地回来，带午饭给他的么？
　　秋烨尽力把紧绷的唇角放松，硬是给自己扯出一个温和的表情，用玩笑的口吻说道：“我才没有自虐倾向嘞！”
　　无论话语如何，苦涩的心情却萦绕在心头。
　　沈天旻迅速调整了一下心态，指着袋子问：“你说，这午饭怎么办呢？”
　　“呃……这个……要不……晚上吃？”
　　“要不现在吃掉吧，你看多浪费啊。”天旻微笑地看着他，仿佛真的很可惜似的。
　　“怎么可能！”秋烨大喊。
　　即便可以开玩笑，他却高兴不起来。本来因为天旻对他的挂念，他应该觉得高兴的啊。可是为什么，这个人总是忽略了他对自己的影响力。明明只要他说了的话，他都会乖乖地听的，可是一次次地，不相信自己对他的许诺。一次次地，无意识地伤害了自己。
　　“我可说了哦。只要我在，我就不会允许你这么自虐。”
　　他忘了他曾这样说过吗？
　　他会听，因为是他说的……所以，天旻，为什么不选择相信呢？
　　其实，这又不是任何人的错。只不过，因为想通了自己的心而变得分外敏感，而丧失了自己平时的淡然和理智。他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