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题无可证伪性》上清君

19、第十九章

　　因为野/战的时候，大部分人都玩得太high，所以这天早早地就呼呼大睡了。
　　月光泼洒在空地上，被沾染的石块反射着盈盈的微光。
　　秋烨仰头望向天空，藏青色的幕布上有一轮金色的上凸月，虽未圆满，却给人阴晴圆缺的美感。空中没有一丝的云，明亮的月光掩去了群星，有一些单调，但并不讨厌。月波轻柔地抚在面颊上，隐约带来一丝凉意。
　　眸中闪烁着点点碎星，更添几分神韵。
　　集天地之灵气，取日月之精华。唯有如此美的景致才能孕育出如此美丽的人啊。沈天旻这样想着。忽的脑里产生了一个可笑的遐想，莫非他真是妖精，一到晚上就出来吸取月光的精华？
　　站在空旷的场地上，身旁没有树木遮挡，夜风吹来，手臂上不禁起了鸡皮疙瘩。
　　那个穿得很是单薄的少年抱住了自己的手臂。
　　天旻鬼使神差地悄悄走到他的身后，略一迟疑，将手环上他的身体。
　　秋烨没有拒绝。他需要的，正是身后的那种温暖，熟悉，让人沉溺，让人贪恋，所以才会忍不住去依赖。
　　以前总认为热传导的方式不如做功的，如今却发觉，两人的体温渐渐统一的感觉才是最舒服的。
　　夜风，显得不那么凉了。
　　“脚不痛了？”
　　“你帮我敷过之后就好多了。”
　　“陪我走走吧，想去小溪边看看。”秋烨抽出身体，向林间走去。
　　“Oh，my God……”温和的声音发出悠扬的感叹。
　　太美了……
　　小溪已经沉浸在浓重的夜色中，它那丰满而袒露的胸怀正在均匀地呼吸，无声地流淌着。溪底的鹅卵石暴露在皎洁的月光中，多彩的花纹更加的夺目了。溪面上的波光反射到溪边的林子，点点光斑闪动，连衣服上都流动着耀人的光彩。
　　“一想到白天还在这里刷锅，我就有一种太可惜了的感觉。”秋烨悠悠地说。
　　“呵呵。”沈天旻笑出声，“晚上可漂亮多了。”
　　“可惜这里没有萤火虫。”沈天旻忽然的叹息让秋烨有些不解，反射性地抬头。“嗯？”
　　“不喜欢么？”他看着他的眼睛，探究的意味。
　　“不……”不是不喜欢，只是……“你不觉得萤火虫很小女生么？”
　　天旻忽地笑了。“呵，是么？可是很漂亮啊……”
　　想象着绿色的小精灵在溪边无规则地翻飞，萤光与反射的月光相间，那便是一幅动态的夜光美景啊。
　　秋烨蹲下身子，从透明的溪水中捡起一块鹅卵石，指尖滑过流水的表面，清凉的触感。摩挲石块的表面，又觉得温润。
　　突然站起身，定了定，眼前猛地一黑，不自觉地摇晃。
　　沈天旻及时扶住他的身体。
　　闭眼静息片刻再睁开，低血糖引起的头晕的感觉仍旧没有消失。眼前一片绚烂的色彩，明明睁着眼却连面前的人都看不见。他不得不寻找身体的支撑，将重心都靠在天旻身上。早知道就不应该一下子站起来了。
　　忽然，四目相对，却又再难看清那眼里的意思。
　　靠的太近了。
　　闪烁的瞳子里的是月光，是自己，是一份看不懂的思绪，絮絮绕绕，缠在心底。曾见过的迷离眼神在此刻显得格外动人。
　　感受到对方突然变大的脸庞，读不懂他眼中的意味。唇就这样轻触了上去。呼吸不知被放大了几倍，一呼一吸，有如心跳，撞击着胸膛里的每一个角落，触动着每一条神经。
　　闭上眼睛下意识地迎合，然后马上分开。
　　在混乱中，他唯有一个念头——他意识到自己锁住情感的枷锁……破了。大量的片段闪现在他的脑海，他一次次地忽视它们的哭泣，把它们锁在内心一个小小的角落。不是他无情，而是他认为自己承担不起那个后果。可是现在……
　　一切都脱离了节奏，心跳是，他们之间的气氛也是……
　　清凉的夜风夹带着水汽，让两人又清醒了下来。发丝轻撩，在月光下反射着微光，再次迷乱了视线。
　　唇上的触感仿佛还停留着，那种柔软，令人心动的感觉。
　　“我……”沈天旻的声音有些低沉。
　　秋烨微侧开脸，避开他的眼神，转身。“冷死了，回去吧。”
　　哪怕再对视一眼，他都不愿了。他怕，会发生不可控制的事情，害怕自己会说出什么令自己后悔的话。现在的他们只需要冷静。
　　两人终还是默契地，选择绝口不提。
　　寂静的夜里难得的不闻鼾声，可这夜，却再也无法入睡。
　　发生得太快，所以需要时间，他们都需要冷静和思考的时间。明明不讨厌那种感觉，明明一直依恋对方，可是他们都太理性，理性到不敢相信自己心中的情感，会考虑太多的问题。
　　有些事情，过早地揭示，让他们猝不及防。唯有自欺，告诉自己什么也没有发生。
　　一切，一切，真相和虚幻都被狠狠地搅乱了。逃避无果，将来的他们又该如何面对内心？

　　行军二十五公里，这应该算是所有训练中最残酷的一项了。
　　秋烨突然就明白了曾经参加过这个野营活动的学长葛丘深三缄其口，不对他透露任何野营相关信息的原因。
　　路途遥遥，加之山路难走。从清晨出发，晚上才能够到达目的地。男生们对于这样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纷纷打了退堂鼓。
　　可是，山里哪来的鼓呢？
　　“那好啊，你们不走，就把你们扔在这儿了。反正，这有房子对不对，安心住在这大山里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一时也死不了。哦，对了，我之前呀，见屋子里住的人多也就没说，这房子啊多年失修，也不知道里头住了些什么，要是见你们人少跑出来了想跟你们做朋友的，可千万不要吓着了。说不定啊，那些东西的性格还挺好的。”
　　于是，因为莫子期的一番话，众人义无反顾地踏上了不归路。
　　体力随着汗水一点一点地流失。不知不觉中，脚跟已经麻木，脚尖顶在鞋子里，每走一步都令人生疼。
　　“应该走了……有六七公里了吧。”秋烨用手背抹了把汗。
　　计老师摸出手表看了一眼，拍掌宣布道：“好，现在我们在树下休息一会儿。”
　　一瞬间，1米以上的视线里已不见人头，个个都已瘫下来。这段路可比当初进山的时候痛苦多了。
　　天旻从包里翻出水来，直接递给了一旁的秋烨。
　　烨看了他一眼，心下还是因为昨晚的事有点尴尬，但是看到对方的眼中单纯的关心，便又释然了。
　　正准备接过水，突然冒出来的夏梓一把抢过，拨了瓶盖直往喉咙里灌，不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秋烨无奈地看了天旻一眼，自己从包里拿出水，小心地一口一口喝起来。他可不想在荒郊野外的，被水噎死。
　　夏梓扔下手里的空瓶，饥渴的眼神转向秋烨手中未完的那瓶，似乎露着火红的凶光。
　　敏捷地在他扑来之前把瓶子扔给天旻，示意他快点喝掉。
　　天旻拿过水时有一瞬间的犹豫，秋烨懂，但是也不想说什么。昨天的事情只是意外，意外罢了，没什么好介意的。他已经这样告诉过自己好多遍。
　　“我说你啊，夏同学，安分一点。你自己没水么？”莫子期揪住抓狂态的夏梓，戏谑地说。
　　“呃……”那表情，似乎是恍然大悟，这才想起自己也有水这回事儿。“我忘了……”
　　附近上的人顿时满头黑线。
　　“喂，你们俩干嘛都不说话。”夏梓嘴里叼着自己的矿泉水瓶，依靠在高高地露出地面的树根上。
　　默然。
　　两人看了对方一眼，依旧是默然。
　　“诶诶，别玩什么两人世界了，陪我聊会儿天嘛。”
　　“哪天你消停点了，我要和士晴烧香拜佛去。”秋烨挪开身子，将脸朝向清静的一面。
　　“你不觉得说话越多，水分流失得越快么？”天旻也忍不住维护一下世界的清静。
　　无聊的夏梓见两人都不配合，扎到其他人堆里侃大山去了。
　　静坐了大概二十多分钟，莫子期拍拍手示意集合。这个男人，似乎比表面上看来更加可怕，分明他一直在与几个活跃的男生扎堆聊天，眉飞色舞，可看上去，体力似乎恢复得不错。果真是个，意外强大的人。
　　“你们这帮小鬼，是男人伐？是男人就站起来，25公里算什么！”
　　叉腰怒吼的某人对上了想要偷懒不惜放下男人的自尊的男生们。
　　“我不是男人。”
　　“我也不是。”
　　怨声颇多，可改不了他们还是要继续前进的现实。
　　接近中午时间时，队伍在小溪边停下，管炊事的学生放下一路背着的大锅，大家开始着手处理起午餐。
　　午间的休息过后，队伍再次浩浩荡荡地启程。虽然是在树林里照不到阳光，但午后的温度给了他们足够的考验。
　　山里的气候总是不稳定的。痛苦地走了一小时不到，众人发现天气有些不对。
　　天忽然沉了，本身不亮堂的树林有了灰暗的气息。闷热依旧催着身上的汗，空气里的味道，令人窒息。
　　大雨，就这样没有预料地倾盆灌下来。硕大的雨珠摔在地上，溅起一圈泥水。这样的雨水，打在身上，是会疼的。
　　本身就走得零乱的队伍，因为人们纷纷跑向离自己最近的大树而更加分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