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题无可证伪性》上清君

2、第二章 在想用什么

　　身处同校她曾见过话题的中心人物好几次，那时的秋烨看起来就不似那些在女生里都极吃得开的家伙，譬如说和秋烨最为亲密的死党夏梓。疏离感是她作为女生的一种直觉。他见过秋烨和一些人站在一起的感觉，是他的死党一级的人物，不过寥寥数人。面对好友时，他的笑容真心，灿烂，那样的表情让人感到打从心底的舒适，沁人心脾。难怪稍微了解他一点的人便不会再放下与他为友的目标，对若隐若现的疏离也甘之若饴。
　　其实说白了秋烨的性子是懒散的，对很多事情都持着无所谓的态度。然而明明懒得主动和人交往，却总是收揽到很多会惦记他的朋友。
　　雄厚的资本和这样轻视的态度令不少男性同胞妒火中烧，所以才出了这样的事。至于那个好事者的下场，也让她明白了一件事，那是在女生的世界里无法理解的，秋烨竟有那么多拥护者，真正愿意用行动维护他的人。她倾向于相信他本人不知事件的后续，他不像是会在乎的人，那么是怎样的魅力使得那么多人向着他呢？她不清楚。
　　后来进入被大片他们初中的学生占领的高中，与他走得最近的就变成了沈天旻，毕竟是室友，同出同进是正常现象。沈天旻的好，更是毋庸置疑的。无论是出于堪当所有女生心中白马王子形象的俊朗外表，还是他的文质彬彬，乐于助人的性格，他都深得班里同学的心。
　　他们会那么亲近，是必然吧。她这么感觉。
　　她是班级的宣传委员，负责板报，最近板报的名次都不怎么喜人，于是就想请求班里有才的同学协助出一份。先前拜托沈天旻为板报画画，他欣然答应了，现已在忙碌之中。不过，还缺一个写字的呢。顾莫如把目标放在秋烨身上，见过他被复印出来的作文，自然知道他的字有多好看。
　　她向窗边走去，心率不大稳定，显然对结果毫无把握。在秋烨的桌前站定，却见那人的眼睛一直注视着窗外。有一瞬间，她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秋烨的嘴角竟有一抹笑意，浅浅的，格外温柔。
　　她一个普通的缺少异性朋友的女生，看到现场版“眼里溢出的温柔”，即便不是为自己，也会脸红的。她微微撇开了头，正好看到了窗外一只小猫咪在树下踱步，乳白色与金黄色夹杂着的毛发，看上去毛茸茸的很是柔软，竖起的长尾巴整个被金黄色的细毛覆盖，随着它的一蹦一跳而摇摆着。它看上去是那么年轻，像个轻盈地探索世界的少女。莫如几乎是脱口而出：“好可爱！”
　　说完后才懊恼自己太激动了，脸颊不自觉地发烫了。不料秋烨转过头来看着她，说：“是啊。她这几天中午总是到这里来散步呢。”言语中依旧透露着暖意。
　　“真的啊！”顾莫如惊喜地再次看向窗外，这时小猫咪已经悠哉悠哉地离开视线了。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嘴里依旧可惜地嘟囔，不知道是公是母呢？
　　看到秋烨仰视她的脸，暧昧的表情，她的脑袋轰地空了，关于眼前这个人的种种传闻在脑中划过，她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活生生的他。她忽地想起了原先的目的，慌了些手脚，忙开口说：“秋烨同学，能不能麻烦你一下。你现在有空么？”
　　“嗯。什么事？”他交握双手，双肘支在桌子上，静静地等待着后文。
　　“呃……能不能请你帮班级的板报写字呢？你的字很好看。最近板报的成绩和其他班级总是差很多诶，一直这样我都急了。实在走投无路了才会想要集结班里的人好好搞一次……”女生右手搓着左手的袖子，声音越来越接近自言自语，等她想起要注意秋烨的反应时，那人已不在看她。
　　秋烨望的方向上是正在为板报画图的沈天旻。远远地看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在纸上挥笔，一下子就想到一句歌词，认真的男人最美丽，现在觉得，说得不错。他突然改变了主意。反正空着也是空着，不是吗？
　　“没有别的人么？”
　　“嗯……好像，很难找到人了……”莫如沮丧地放开揪着袖口的手，虽然做好了失败的心理准备，但心里仍不是滋味。
　　秋烨看着顾莫如顿时失落的表情，怔了一怔，有一秒钟的失神。“算了，我帮你们写吧，正好有空。”
　　女生不敢置信地瞪住他，似乎要确定刚才的声音都是从那两片嘴唇里吐露出来的。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人已经站起身，往教室后方走去。
　　“对了，”他回过头，“刚才那小家伙，是女娃娃哦。我还抱过她妈妈。”
　　天啊，她绝不怀疑这个男人和他那些活跃的朋友本质上没有区别，唯一的不同就是他吝啬于向外人展现他的微笑。可是刚才，所谓的“高岭之花”竟然对她笑了诶。她有理由相信他在那一瞬间的微笑富含情感，纯净，毫无杂质，宛若一颗尚未切割的水晶恰好将光的折面朝向她。

　　那里，沈天旻正佝着背，专注地挥动笔刷，在诺大的白纸上添几笔水彩。
　　他的笔下已然绽放了一簇清雅的百合，秋烨走近的那一刻仿佛已闻到了幽香——来自颜料的错觉。他在旁站了一会儿，开始饶有兴致地注视沈天旻的脸。
　　嗯，在他的印象里是漂亮长睫毛，不卷，这个他有抓着本人的脑袋仔细观察过。挺拔的鼻子，很少看到鼻子挺又不那么“马脸”的人。还有嘴唇，感觉偏薄，唇色很淡。去他丫的嘴唇薄的人薄情这才是男人啊。再次观察了一遍怎么看都不会腻的五官，秋烨收拢视线，再把观察范围扩大。沈天旻轻抿着唇，运笔自如，笔下的线条大多随意。每次落笔前，他的眉会微微蹙起，下笔后又舒展开来。凝神望得越久，就越发觉得这样的沈天旻实在太吸引人。该死的好看。一时竟也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
　　沈天旻勾画好一片叶子后抬起头，看向已经杵在那里盯着他看很久的人，见他出了神，便笑着问：“想什么呢？”
　　秋烨交叉双臂横在身前，回答道：“在想用什么词来夸你。”
　　“哦？”沈天旻扬起下巴，又问，“那你现在想到了么？” 秋烨抿了一下唇，然后露出开心略带得意的笑容，说：“一表人才怎样？”
　　沈天旻不禁笑出声来，脸上的两道极浅的酒窝也显现了出来，倒是与他的形象没有不协调的感觉。
　　秋烨抓准时机迅速地将左右手的两跟食指直直地摁上他的脸颊，又使劲地戳了戳，似乎想要把那个痕迹再加深一点，可惜不如他愿，本来就很浅的两个酒窝马上就消失了。他不经意间嘟起了唇，有些不满意地眨了眨眼。
　　说真的，沈天旻已经不会再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偷袭感到惊讶了。天知道为什么秋烨会对他身体的各个部分产生如此浓厚的兴趣，咳，其实都是很正常的部位，但已然让他有一种会被解剖的错觉。除了一开始的有点惊讶以外，之后他便一直微笑着，任秋烨对他的脸“上下其手”。
　　这样孩子气的一面，与他平日待人处事淡然的性子截然不同，却一点也不让人觉得不谐调，反倒是使形象更为充盈。本来在他眼里，秋烨就是那么可爱的一个人。从秋烨很多的行为，从他在自己面前越发暴露的本性，和对很多人的差异看得出，他视己是特别的。那么，他也不会辜负他的那种特殊，不是吗？
　　秋烨浑然不知沈天旻的想法，待研究完他的酒窝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又有些过分了。呃，他就当从来未发生过好了。秋烨悻悻地想，反正不是第一次了。他想了想，还是轻咳一声，然后换上无辜的表情睁大眼睛，转移话题：“你画好了？”
　　“还差一点。你……是来写字的？”沈天旻极力地压制去摸某人脑袋的冲动，错觉自己看到了秋烨小鸵鸟把脑袋戳进洞里的模样。纵然不会再被秋烨的表情所欺骗，他的心也会不自觉为他颤动，一次又一次。他不会忘记曾经某一瞬间的无辜而迷蒙。在其本人无意识的情况下，有如大洋彼岸的一只蝴蝶轻微地震动了自身，终有一天会在另一个人的心里掀起巨浪。
　　秋烨很善于利用自己拥有的条件，目的通常是为自己偷懒，或者避免麻烦。对他来说，世上只有他在乎和不在乎的区别，拥有那样一双纯净的眼珠，他却用它来逃避，从某方面也说明了他对自己的在乎程度并不高。而对于沈天旻，相处下来，秋烨那点小习惯早已被他记在心里，连带只有在他面前才会偶发的小任性也全部接收下来。
　　“嗯……”秋烨吐出一个音节，尾音拖得老长。
　　“我没想到你会答应。”
　　“心情好还不行。”别说他猜不到是为了谁，他可不信。沈天旻不再逗秋烨，正了颜色，修长的手指点上板报，慢慢地划出一道轮廓线：“这块区域都是文字，字可以尽量地放大，”然后他转过身，从身后的桌子上拿起一张纸，“稿子在这儿。”
　　秋烨平静地接过，迅速扫了一眼，对上面的内容不执一语。他知道是天旻的笔墨，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二话不说就执笔开始写了。
　　他用的是较粗的马克笔，在铅笔划好的横线上一笔一划描绘出一个个赏心悦目方块字，洒脱却又不失章法。有人说过，从一人的字就能窥见他的性格，该是有些道理的。
　　他们都尽可能地为对方让出了地方，但是板报就这么大，两个大男生又不得不弯下身子工作，难免会有摩擦。经过数次碰撞，两人终于找到了一个比较安全的位置，最大程度地防止了影响到对方。
　　然而也只是最大程度而已。当秋烨再次仰头时撞上沈天旻的手臂后，两人面面相觑。沈天旻迅速地作出反映，他得一边抚摸秋烨的头，虽然不见得有疼到，一边安抚他不让他起半途落跑的念头。幸运的是，秋烨并没有想到要直接走人，他当时抱怨的只是天旻的手臂怎么可以那么硬。不过这也却注定了，只要不是他再次头脑发热，这样的事情是不会再有发生的机会的。
　　两天后板报的成绩证明了他们的合作是显而易见的成功。顾莫如本联合了班长，为答谢沈天旻和秋烨，想要表个功之类的。不过，被果断拒绝了。话说他们两个，谁在乎呢？听到结果时，两人的反应倒是有趣。
　　秋烨问：“喂，你学画多久了？”
　　天旻答：“六年吧，大概。不过初二以后就没有再画了。”
　　秋烨捏住下巴想了想：“真不划算啊……画画这种的东西不太好自学，可是字的话随便写写都练得出来。”
　　天旻失笑：“你当所有人和你一样啊，随便写写就好看了啊。”
　　秋烨瞪他一眼，也不反驳。他懒得。又不是什么原则性问题，没有意义啊。而天旻泰然接受之，笑而不语。
　　默契成这样，已经不是单单缘分二字所能解释的。知己难求，连找个与自己合得来的人都难，既如此，那么注定了一旦出现心心相惜的感觉便再也不会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