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题无可证伪性》上清君

14、第十四章

　　秋烨含笑看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挣来抢去，一转头，与沈天旻看向自己的眼神相撞了。
　　“怎么？你干嘛不也来几首？”秋烨的语气里带了一点点调侃。
　　“小心害人害己啊，好像你也没唱吧……”沈天旻微挑眉毛，表情中有10%的戏谑。
　　“哼，”秋烨轻笑道，“彼此彼此啦……我现在可没力气跟他们胡闹，精力一个比一个充沛。”
　　“呵呵。”沈天旻和秋烨在不久前已默默地挪到了沙发的边缘，尽可能地脱离众人的视线，在不想麻烦这一方面，两人的意见格外的统一。

　　几小时过去，天色已渐渐地灰了，夜幕向城市张开了它宽阔的臂膀。包厢里的青年们，又将重心投放到聊天上面。听着越发怪诞的谈话内容，秋烨觉得稍稍有些头疼。
　　“逃出去一会儿吧。顺便让他们准备蛋糕。”秋烨戳了戳天旻的手臂，指着门口。天旻微一怔，然后点了点头。
　　房间内，独自喝着果汁的男子用余光注视着他们离开，嘴角扬起了一丝不可觉察的微笑。他忽然站起身，拿起话筒，温柔地望着坐得离点歌台最近的苗苗，语调更是溺死人的温和。“帮我点一下歌，可以么？”
　　秋烨关上水龙头，用湿漉漉的手掌拍了拍微热的脸颊，面颊感觉到水的冰凉而舒服了很多。呆在包厢当中太久，围绕在身边的都是混浊的空气，呼吸都滞塞了。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看向随他一起出来的沈天旻，微笑着说：说：“蛋糕二十分钟后会送到包房里。既然出来了，陪我走走吧。”
　　这一幢楼都是戚家的产业，二楼是餐厅，三楼有KTV，再上面就是天台，是露天的餐厅。几顶伞蓬，几张桌椅，一个吧台，确实是个看夜景，谈情说爱的好去处。
　　沈天旻跟着秋烨不紧不慢地走上了天台，头顶上豁然一片明朗星空，身后高耸的酒店建筑上星星点点的灯光，丝毫不影响穹庐中真正的星芒，明暗闪烁，点缀在半面墨蓝色的幕上。这，也算是秋日夜景的专利了。也只有在这个季节的夜晚，明亮的星辰不会因云雾的遮掩而失了部分光芒，远方的星系才能显示出完整的本来面貌。
　　秋烨趴在栏杆上，下面马路上流动地光带和远处的霓虹灯吸引不了他的眼睛，毕竟，头顶上那些自然，神秘的微光不是更让人着迷么？
　　点点的灿烂倒映在他漆黑的瞳子里，如水波荡漾。脸庞在凉凉的夜风下显得更加清冷，让人看不出表情，也不敢去揣度他的心思，那会亵渎了这个美丽的人的吧。
　　“很累了吗？”
　　“还好吧。突然觉得，说话也是那么费体力的事。”瞳子里映出了身前的男人，眼珠依旧那么明亮，那么令人动容，带着笑意。
　　也难怪，从中午开始和那伙人侃到现在，的确也是个体力活。
　　沈天旻也趴到栏杆上，沉默不语。
　　现在在天台上吃烛光晚餐的情侣不少，可以听见那些动人的低语和甜蜜的私话。但是，这些都与两人之间的气氛所隔绝，默契，静谧，安宁，不容打破……
　　“回去吧。”
　　“嗯。”
　　声音淡淡的，消散在风里……

　　回到小小的闭合空间，正在进行中的是一首《春泥》。葛丘生低沉的嗓音有些沙哑，是他独特的有磁性的声音。原先激动聊天的其他人都闭上了嘴巴，目光，集中在房间中央的那个身影。每个人都感受到了，他，唱得很认真，平淡的歌词在他的演绎下多出了几分味道。
　　还没有人注意到沈天旻和秋烨的归来。而两人就这样站在门口，不去打扰中间的那个人。秋烨微笑，看着他的侧面，忽然想起了曾经用来形容天旻的“认真的男人最美丽”。作为女性的梦中情人，他们可是一样的称职呢。葛学长沉稳认真的一面就是他个人最大的魅力，总是给人放心安全的感觉。不管发生过什么，他的目光总是温柔，他一直都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秋烨对他的欣赏从来没有变过，只是欣赏而已。他告诉过自己，不能沉溺……
　　“那些痛的记忆，落在春的泥土里，滋养了大地，开出下一个花季。风中你的泪滴，滴滴落在回忆里。让我们取名叫做珍惜，让我们懂得学会珍惜……”
　　葛丘生重新坐下把话筒搁在茶几上，果汁递到嘴边轻抿了一口，润了润喉。沉默的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开始大声地鼓掌。
　　“学长，你唱得太好了！”
　　“崇拜！”
　　夏梓用胳膊拱了拱他，邪笑道：“学长，你不会，就是用唱歌去勾引小妹妹的吧？”
　　葛丘生含笑不答，视线已经转到了刚进来的两人身上。
　　秋烨读着他的眼神，并不是十分理解其中的意味，却也不想纠结于此。他走到他的身前，发出真心的赞美：“真的唱得很好。”
　　“谢谢。”葛丘生的眼里沁满了笑意，不待秋烨反应，他就转头对着其余人说道，“今天我们的主角似乎还没有开口几句呢，你们说，要不要放过他呢？”
　　秋烨惊愕地看着他，犬牙下意识地咬住了嘴角，神情有些恨恨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葛丘生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走过秋烨的身边，在他的耳畔低语：“那么不愿意么……”
　　富有磁性的嗓音吐露着暧昧的语句。耳朵上暖暖的，麻酥酥的。再看向学长时，只觉得他的神情一瞬间那么认真，不自觉楞了一下。脑里已经乱七八糟地想到，反正房间这么暗，就算耳朵红了也看不见。
　　葛丘生仿佛察觉到了秋烨的想法，笑出了声来，在秋烨“炽热”的眼神中径自走到边上坐下了。
　　啊，这下是绝对逃不过了……他就应该和天旻在外面不回来了。
　　夏梓“恭敬”地双手递上话筒，然后弓着背退后一步，模仿太监尖细的声音说：“主子，您要，唱什么呐？小人帮您点、歌。”特意来了个抑扬顿挫的首位。
　　秋烨淡淡地想了一会儿，说：“迷迭香……”
　　周围依旧十分安静，一个个期待的眼神对他来说如芒在背。他觉得郁闷，为什么都那么期待他唱歌呢？前奏响起……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眸子一闪。害人害己啊，这可是他说的。他拿起另一只话筒，递到沈天旻面前。
　　见他惊讶地不接，秋烨微嘟起嘴巴，说道：“你也没唱啊……”眼神错到了一边，话语间有点撒娇的味道。
　　沈天旻最终还是接了。秋烨可能不知道，其实他的请求，天旻基本上不会拒绝，更别说，是面对秋烨不自觉地表现出的一面。
　　沈天旻的声音较为沉稳，让人动心，而秋烨的声音，用夏和晴两人的形容就是“勾人”。两种声音缠绕在一起，便再难分出彼此，令人不知不觉地，就沉溺在音乐中。一首《迷迭香》唱得柔和，婉转，魅惑，真如歌词“性感的无可救药”。两人一面看着屏幕上的歌词，偶尔默契地看向对方。
　　对于听者来说，这是莫大的享受，对于歌者来说，也是如此。唱到间奏处，沈天旻和秋烨四目相对，互相莞尔，眼里是认同和愉悦。这也算是，他们的一次合作了呢。记忆当中，他们的每次合作都很成功。
　　在场的所有人应该都不会忘记这天的这首歌，堪称完美的绝妙配合。
　　接下来，两人便说什么也不开口了，即便旁人怎么苦口婆心都不成。葛丘生摩挲着手里的纸杯，面上依旧微笑着。烨的声音，还是那么美呢。
　　房间里的气氛，正在酣处。
　　夏梓拉起沉默了许久的士晴，使劲儿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小晴，今天怎么一点都不活跃呢。秋烨哥生日，就应该捧场嘛。”的确，不同于夏梓的活跃，小晴的热情明显不足，说的话就不多，更别说是K歌了。
　　士晴的脸上闪过无措，在听到秋烨生日的时候又变成了默然。
　　他自己点上歌，拿起话筒，开始轻轻地唱起来，途中竟没有看夏梓一眼。清脆的声音本应该是如山涧穿过树林一般的，如今，却似乎带上了悲伤，流得那么的缓，缓得让人觉得窒息，那么地适合陈奕迅的歌。
　　“小晴……”秋烨看向垂眉的士晴，那双眼睛里是真正的忧郁。他不知道，士晴与夏梓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原本开朗的他变成这样。可是，他又不能够去干涉。
　　赞美他的情真意切是什么意思？提醒他自己伤得很深很痛吗？真的很不公平，也太不值得，秋烨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意。
　　他刚想站起来，沈天旻握住了他的手腕，对他摇了摇头。这时他的头脑才稍微冷静了一些。
　　是自己冲动了……
　　可是，他不想放着小晴不管啊。叫他如何看着自己的好友变成这样要死不活的样子。
　　为什么人心是那么的脆弱，这么容易受到伤害？他要如何，才能不让自己，也受伤呢？

　　就在此刻，脱去服务生装扮的Lin忽然开了门，“噔噔噔噔”地亮了个相，并把蛋糕推了进来。也将众人的主意转移到最后一个生日节目上来。
　　Lin把蜡烛插上蛋糕，并点上，带头唱起了生日歌。
　　“好了，小烨烨。吹蜡烛许愿吧。”
　　秋烨在众人的簇拥中现在蛋糕旁，看着那根直立的蜡烛，攒动的火焰，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房间内充斥着笑声，洋溢着令人愉悦的气氛。在柔和的暖光下，身边的人逐渐模糊了轮廓，仿佛已融化在周围的氛围里，化得好彻底，甚至有了一丝不真实感。
　　温暖，真的很温暖，他承认，感动了。可，又是为什么，会觉得空落落的，似乎少了什么，而那缺少的东西宛若近在咫尺，却清楚地感受到，无论怎样伸手也抓不住。
　　他用力吹灭了蜡烛，但是直到众人鼓起掌并八卦地问他许了什么什么愿时，他才想起自己那一瞬间竟什么都没想。
　　或许并非什么都没想，只是那愿望太过贪婪，连他自己也不愿去相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