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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part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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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儿,醒醒,还在睡,你看都什么时辰了。有那个将军是像你这般的睡到日上三竿都不起床。”君大将军咆哮着,他穿着铠甲,手持他那把虎头錾金枪站在我的床头,吹着胡子瞪着我,我看了他半响,才状若痛苦的闭上眼,一手抵额:“七月,七月,你快来啊,不知怎的我的头好痛,哎呦,不行这肩也痛得厉害。”
说着一手扶腰,一手抵额还一边用眼斜虚立在床头阿爹,只见他眼角微抽,看似又要发作的样子。
而站立在不远处的七月更是深深地鄙视了我一眼。
我闷哼一声,感觉全身都酸痛的厉害,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真的很想要告诉阿爹,我很痛,是真的痛。这次苏儿没有骗他,他可不可以不要再生气了。
“阿爹,阿爹苏儿痛,爹”我喃喃出声,眼角湿濡。
“姑娘,姑娘”耳边模模糊糊是谁在低声的唤着,我想转过头避过这恼人的声音,反正不是唤的我,没有人会叫我姑娘,他们只会叫我少将军。可是这声音没有要停止的意思而是不屈不饶继续唤着。我愤怒之下一掌就挥了过去,想要打散这声音。
忽然手腕一紧,我这时才缓缓的睁开眼,还没还没缓过劲来,迷茫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左手被坐在旁边的人一手抓住,而自己的手呈掌状,距离他的俊颜不过寸许的距离。
我眯着眼不适的仰视着他,在月光照进的洞口中,他身姿俊雅,嘴唇薄凉,下颌弧线美好,他亦低头看着我。
有片刻的寂静,眼眸微弯,唇角微微翘起:“姑娘真是厉害,我救了你,你到是恩将仇报。”
我愣愣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半响没缓过神来。
“对,对不起。我刚刚梦到有蚊子来着,不知道是你。”
他眉毛一挑。
我又急忙嗫嚅道:“我不是说你是蚊子”。
说完我连忙闭上嘴.。
对上他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我忍不住的翻了个白眼。
他一撩衣摆,转身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我,这时我才看清他只着玄青色里衣,宽大的袖摆静垂两侧,而我低下头果不其然,身上裹的正是他的外裳,被自己的血污的斑斑驳驳的,而且皱巴巴的可怜,袖口还可见依稀的同色的繁复花纹,我吸了吸鼻子,心底的惭愧之情更是扑江倒海般袭来。
我眨巴眨巴眼看着他。
“那个,等我好了,我会把这袍子洗干净还你的。”
他眼眸一扫,不置可否:“你确定你还洗的干净?。”
我半响说不出话来,嘴角抽了抽,真是一针见血。
后来我告诉他我叫苏君,我没告诉他我的真名,我们本是萍水相逢的路人甲乙,只不过他恰好顺路就随便救了我两次而已,我虽是感激涕零不已,但是他却发现了我隐藏了十七年最大的秘密,如此想想还是不能告诉他。他说他叫苏宸,是来投靠亲戚的,听说他的这位亲戚当了个官。对于他的话,我自是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信。
我又是将上下把他打探了一番,他举止投足间隐隐透露出不俗的气质,说他到长安去投靠皇帝当那执金吾还差不多,怎么可能到这等不毛之地来,还投靠亲戚呢。
就这样,我们接连在山洞里又呆了三四天,喝的是山洞里的泉水,食的是山上的野果,偶尔苏宸还会出去打两只野味会来,说实话每每看着他手上提着两只山鸡回来,那卓然的气质,会让你觉得连那落毛的山鸡都不是凡物。以前,看着司徒都觉得那厮长得不像人,现在想想自己实在是太冤枉他了,和苏宸比起,他简直正常多了吗。
据说,这里距我的家,就是岭阳关有几十里远的脚程,我们没有坐骑,所以只能走回去,因此只有等我伤势大好后才能走。
三日的时候,我已经能离开那个洞出来见见天日了,自从我的箭取出来后,苏宸就再也没有碰过我了,甚至连换药都是自己来的,对于之前的事,我们都很有默契的再也没提起过。
而实在是缘分的很,他要投奔的亲戚也在岭阳关不远处,而他提出和我一起的时候,我沉默了。
对着他似笑非笑的眼眸,我一脸严肃道:“家父看到我这几日迟迟不归,他一定会不开心的,他一不开心就会心情不好,他心情不好的话我就不会有好日子过的。所以,要是看到你的话,他会更”
苏宸以手支颐道:“姑娘常住在岭阳关想必听说过不少关于过狼和沙盗的故事吧,过了这座山,再前面就是荒漠了,听说有不少人进去后就再也没从那里走出来,对了,你说他们是都到哪里去了呢。”
我看了他良久。
他又转过头看着我道:“你刚才想说什么?”
半晌,我不动声色道:“我想说,家父看到公子你一定会很是感激你对我的救命之恩的,那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劳烦公子一路照顾了”
这日,夕阳刚沉,晚风济济。我躺在地上仰望着这深邃的天空,几朵云霞似晚归的娇娘,含羞露怯迟迟不肯归去。
“你肩上的伤恢复的怎么养了。”苏宸不知道何时坐到了我旁边。
我说:“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要不使劲,已经完全无大碍。”
他缓缓道:“嗯,你回去要好好将养,别落下病根就好。”
我点点头表示明白。
突然想起些什么,我目光灼灼的看着他:“你是从长安来的吗?”
看着我的表情,苏宸一挑眉:“怎么了?”
我笑咧着嘴道:“听说长安很大很漂亮,有会跳胡舞的美姬,男子们个个都很是风流倜傥,才华貌绝。还有还有,我知道长安有一种名为竹叶青的酒,酒香飘十里,味道更是百年一品的甘洌清醇,闻闻都能口齿留香,虽然,我们这儿的酒也很不错,可是较之好像是刚烈火辣了些,还有听说长安人特别的多也很是热闹,每年元日整条街都会挂满花灯,想想整条街全是挂满漂亮好看的花灯那该是有多美啊,虽然,自己也做过花灯,不过却没有司徒做的好。他因此还嘲笑过我很多次呢。”越是说到后面越是有些郁闷起来,可却丝毫没有影响到自己的好心情。
我有些迫不及待的看着他,渴望得到他的证实。
他嘴角噙笑:“你听谁说的?”
我说:“司徒楚啊,呃,就是我认识的一个人。他也是从长安来的。”
却见苏宸眸色微不可见一深,不过一瞬,我再眨眼一看,却毫无异色,看来是光线不大好,眼睛不怎么好使。
苏宸嗓音淡淡:“那他一定是做官的,要不他就是一个是官宦子弟。”
我讶然:“你怎么知道?”
他好整以暇的看着我:“因为只有做官的会睁着眼扯这些瞎话。”
我:“”
我用不大赞同的眼光幽幽的看了他一会,就独自黯然了。
他不知道他刚刚不经意的小小之举却深深地伤害了我的心。殊不知,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有一个梦,那就是有朝一日一定要到长安去游赏一番,从小生活在边关的我从未曾见过温柔细润的江南,没有见过灯火阑珊的街道,还没有见过长安大道连狭斜,青牛白马七香车。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的盛象。当我从书上看到那个明媚而艳丽的长安后,更是迫不及待。虽然我一直像一个男子般长大,像一个男子那般吃饭,睡觉,习武,除了偶尔顽皮些。可是,骨子里的我仍旧是一个女子啊,是一个渴望一切正常女子该有的一切的女子,我也想像一个平常的女儿般可以撒娇,可以在待字闺中时有个自己偷偷暗慕的人,偶尔还会倚着窗伤春悲秋一下,一直将司徒带给我的那个长安紧紧揣在心里细细描绘了千百遍,而苏宸的话却生生的浇灭了我的希望之火,还是令我小小的失落了下。
苏宸不置可否的一笑:“你没去过长安?”
虽是问句但却没有半分疑问的意思。
我沮丧的垂下头:“暂时还没有。”
苏宸又说:“你很想去长安?”
我幽怨的看了他一眼,这不是废话吗。
苏宸微微一晒,月光早已爬上来,盈盈一片,他一笑似流光一片,霎时,清风和朗起来。
我看着他,眼前的这个翩翩公子。
“嗯,以前想过,而且是很想想的那种。你知道吗?虽然我是汉人却连长安都不曾去过。而那里才有我真正的家。”我垂着头一轮清月高高的悬挂在琉璃般的碧空中,清清淡淡,想起每次军中将士提起长安,提起家乡时,那飞扬的眉梢是很等的英气,而我知道其实我的家也在哪里,虽然,阿爹从不在我面前提起,也从未带我回去过。
不过转瞬我又仰起头笑着看着他:“虽然我不曾见过长安的繁华热闹,但想想她们也不曾见过大漠的无垠广阔啊,所谓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啊,虽然我没有繁华喧闹的长安,可是我却有着整个广袤的沙漠。”我微微扬起了下巴,笑的一片满足。
是,我曾遗憾过,但我却从不后悔。这里有我的家人,有胜过血缘的朋友,他们或是无家可归,或是家人遭到匈奴杀害的,可是,大家天天还是很开心的活着,努力的活着。
苏宸眸子深深地看着我,深邃如幽潭,白日里微微眯着不大看得清的眼眸原来是这般的清亮明净,眉宇间更是多了一丝说不出的味道。我呆呆的看着他,笑容渐渐凝固。
半晌,我才恍恍惚惚的一瞬,转过头望着天空高悬的圆月,幽幽道:“今晚好多月亮啊。”
良久后,苏宸:“你说的,可能是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