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缝中的流年》长老-----

2、二 很多年前那

　　年少时，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一夜之间长大成人，然后做自己喜欢的事，也就不会再有诸多限制。
　　小时候不懂事，不知道人活在世上，每前进一步都是依附着与地面的摩擦，竟不知没了这道阻力，自己也会寸步难行。
　　人这一辈子，说长也不长，说短又不短，到了眼睛闭上再也睁不开那日，若发觉自己无风无浪的活了一辈子，从生到死间竟没有跨出一步，那才最可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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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年前那段最煎熬的时光，如今回想起来，也是迄今为止我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九岁之前，我都是过着漂无居所的生活。也就是留守儿童，前几个月住奶奶家，后几个月就住在姥姥家，再或者叔叔、姑姑家都行。
　　我奶奶那个年代还没有计划生育这条政策，所以我有四个叔叔和一个姑姑，到了奶奶现在这个年纪，也就是一群群的子孙绕膝了。只是这对我奶奶来说倒不是什么天伦之乐，她向来不喜欢小孩子，若是稍微有些喜爱的，也就是最大的孙女和最小的孙子，以她重男轻女的思想，我这夹在中间不大不小的孙女完全没有存在的必要。
　　小时候跟着奶奶一起住过一段时间，没什么印象，反正是自生自灭的活了下来。姥姥家不能常去，他们那边婆媳战争异常激烈。姑姑是老师，很清高，嫌弃我们这些山野顽童，我也不愿去她们家。
　　老妈每年过年回家，见着我这黄皮寡瘦的样子，总要心疼好一阵子。我想她和我爸应该在心里盘算了好几年，也给我几个叔叔们软磨硬泡的塞了好多糖衣炮弹，于是我九岁以后的生活终于有所安定了。
　　我爸在家排行老三，特别爱摆架子，主要是多读了几年的书。他们那年代大多数人念到初中、高中就辍学外出打工了。奶奶宠他，全家就他读完了大学，算是个了不起的人物，所以我一度觉得他既清高又目中无人，跟他就是合不来。他觉得在这小县城里待一辈子太屈才，想在外面开垦一片天地，可惜这么多年都没什么大成就，我的教育当然也不能耽搁，也就不能和他一起漂泊江湖，于是一直在叔伯们那里借居。
　　我爸前面有大伯、二伯，比他小的有姑姑、四叔、五叔。除了对严肃的姑姑有所忌惮外，我是极度崇拜我那几个无产阶级的叔伯们。
　　大伯性格豪放，是能为朋友肝胆相照，两肋插刀的那种人。小时候我们兄弟姐妹们打群架，他会给我们指导各种招式，要是打输了，他会先鄙视我们一顿，然后带着我们出去再打回来，当然他不会出手，只在一旁看着我们闹。听说他从小就这种性格。七岁的时候，奶奶家还很穷，奶奶把自己的棉袄稍微改造了下给大伯穿，大伯那样一个豪放派的大老爷们儿，怎么肯穿一件女式的花棉袄！我奶奶脾气可大呢，抡起竹条就往大伯身上抽，然后大伯就满村里跑，奶奶追着他打断了几根竹条，大伯就是宁死不从，结果他就硬生生冻了几个冬天。大伯性情虽粗犷，文艺细胞倒是不错，那时候家里没钱，什么都买不起，大伯偏偏钟爱京胡，为了学习拉京胡，天天缠着村里唱戏的师傅。至于京胡嘛，还是他自己做的。据我爸讲，当年大伯就是拽着他一起在草垛里趴了好长时间，然后逮了几条蛇，剥了蛇皮，做成了京胡。反正他老的传奇故事那还真是数不胜数。
　　二伯嘛，温润儒雅型，会给我们辅导功课，会和我们一起看幼稚的动画片，陪着我们一起笑。我们有什么秘密都能和他分享，他绝对不会鄙视我们，比如我二姐在学校里暗恋哪个男生，让二伯给支个招，二伯肯定会乐此不疲，当然更不会到大伯那里告密。他是个很值得信赖的朋友，不仅脾气好，心肠更好，不会像大伯样突然之间蹿出一股火气，也不会嫌弃我们是累赘，路上遇到有困难的陌生人一定会出手援助，更不会像我爸一样认为分数是衡量孩子的一切标准，他始终认为做一个好人才是最重要的，我想我们兄弟几个的性情很多都秉承了二伯的一部分。
　　至于四叔，他算是最正常的，我更喜欢四婶，会给我们讲各种传奇故事，带着我们一起减肥，几个婶婶里，也就四婶能和我们这群孩子打成一片。
　　家里最小的是五叔，绝对是个奇葩。他年轻时不喜欢念书，就喜欢画画，尤其能用各种颜色的圆珠笔画出面值不同的人民币，那些年验钞机还没有普及，他还浑水摸鱼的用出了好多钱。后来爷爷发现了他在这方面的天赋，送他去外地学习美术，可惜他在公寓里点了一把火，烧了整栋楼，我们家因此负债累累，从此也断送了他的艺术生涯。事后我们向他询问这件纵火案，他嬉笑回答，本来是想把火画的生动形象些，所以点了把火观察，结果一不小心就烧开了，更不幸的是还烧到了煤气罐，然后嗖地就发生了爆炸事件，还好他逃命的速度快，否则就藏身火海了。我们听得心惊胆战，二弟忽然愣愣地问了句，那你的火后来画的怎么样了，我们顿时有一种很佩服二弟主次不分的呆板智商，本来以为五叔会因伤心事感怀，不过五叔倒是很放得开，调侃道，你们知道吗，火可不是电视里面的红色，真正烧起来的时候其实是黑色的，因为东西都被烧焦了······当时还小，竟然也信了五叔那荒诞的火灾理由，但他能轻松的面对惨淡现实的洒脱，时至今日，恐怕我也未能及上他的三分之一。
　　这件事虽然很严重，但还是解决了，五叔从此开始了他的打工生涯。以前只在小说里看过“桀骜不驯”这个词，电视上也见过这类人，现实生活中却是很少见，五叔却当真是“桀骜不驯”的代表。后来出了点事，他又从打工仔转入了创业行列中，他总是能做一些另类的事情，尽管次次以失败告终，可我从来没在他脸上见到过失落的表情，从小到大，他给我们的印象都是嘻嘻哈哈的笑脸。
　　除了我爸和姑姑外，其他的叔伯们都是在一个造酒厂里打工，老板人很好，我们住的是由厂里分配的房子。
　　爸妈的思维很是缜密，把我寄养在了二伯那里，二伯家有两个儿子，大哥和三弟，一般儿子多了就想要个女儿，所以二伯很宠我。之所以没把我放在大伯家或是其他叔叔家，我猜想我爸是担心大伯和叔叔的火爆性情对我会有很大影响。
　　叔伯婶婶们工作很辛苦，平时休息时间少得很，我们这群孩子因此很自由，没有被家长过多的管束过。
　　九岁之前我一直在不停的转学，从这儿到那儿，从那儿到这儿，就像被人踢过来踢过去的垃圾，我自己是这么觉得的。那时性格还很孤僻，从不和别人说话。
　　厂子里每家只能分到一间房，大伯、二伯、四叔、五叔都住在二楼，基本上我们一家人都是住在一起的。因为人太多，每间房子都用彩色塑料纸隔成了几半，我是女孩子，二伯给我买了张折叠床，晚上睡觉时展开，白天再折起来，可以节约空间。
　　因为刚住到这里，大家对我都是倍加呵护，尤其是二姐、三姐和小五。大伯家有三个女儿和一个儿子，也就是大姐、二姐、三姐、二弟。小五是我堂妹，四叔家的孩子，我在女孩子里排行老四，小五是最小的，我们年龄相仿，只隔了几个月，都上三年级，所以感情也最好。大哥大我一岁，四年级，刚开始还对我这个小妹还挺热情的，时间一长，觉得二伯对我越来越好，我抢走了他老爸，就联合三弟统一战线对付我，这样下来，我们一群小孩里就形成了两个战线，以我和大哥为首的两个对立派。其实大哥挺可怜的，我一直认为他有些呆头呆脑，总能在关键时候说出不合时宜的话，他能当着二伯的面说我是没人要的孩子，当着三姐的面说三姐长得丑，指着小五鼻梁说小五是男人婆，人都被他得罪干净了，自然都站到了我这条战线上了，跟着他的只有三弟，所以每次斗法，他都输的很惨，长久下来，大哥心里怨气累积，每天见到我都恨的牙痒痒。
　　我们这一家子里没有学习成绩好的，都是全班倒数几名挂着，在家里行事虽高调，到了学校这种公共场合大家都很安分，主要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大哥四年级，教室在我们楼上，每次见到我，都假装不认识我，生怕别人知道他有一个土包妹妹。我嘛，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山野顽童，到了这种正规的有名气的小学，陌生的环境，总有些自卑和恐惧，一整年都窝在教室的最角落里不说话，全班同学到了期末都还不知道我这个转校生的名字。
　　班里好学生和坏学生的界限很清晰，老师的一句话一个眼神，都能立刻把你列入好学生或坏学生的行列。孩子的虚荣心都很强，好学生们在老师的宠爱下风光无限，坏学生自然受别人的鄙视和唾弃，所有小朋友都费尽心思和好学生结交，因为很风光。
　　班里最漂亮的女生被称为班花，我们班有一个最臭名昭著的男生，打架斗殴，上课睡觉，考试作弊，无所不为，反正没人敢惹他。
　　有些男生总觉得会打架是一件很威风的事。
　　那段时间臭名昭著男对班花心生爱慕，为了能在班上崭露头角，让班花对他刮目相看，他决定做出一番“事业”，重拾他欺凌弱小的伟大“事业”。既然要欺凌弱小，就得找个弱小出来。臭名昭著男从我身边走过时，瞥了我一眼，我胆小，忙转过头，躲开他的视线。这下这二货男生可就乐了，马上开始挑衅我，还很嚣张，立马吸引了全班同学的注意，大家都看着我，多半是看热闹的嬉笑嘴脸，我由着他唧唧歪歪的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忍。
　　他倒是得寸进尺，忽然扇了我一耳光，这一扇，我就没了理智了，怒从心生，“嗖”地站起来抡起椅子就往他头上打，他反应快，拿手挡住椅子，我开始动脚揣他，揣了几脚，火气才消了些，男生楞楞地，没想到我这不说话的小罗罗这么拽，又冲上来和我打成了一团，有同学发现情况不妙，开始过来把我们拉开，没多大效果，又有几个女生跑去喊了老师。这男生估计家里有钱，养的娇嫩嫩的，除了平时气势上狠些，能镇住别人，其实打架也不怎么样，我现在这状态就像不要命的疯狗，横的怕不要命的，他有些后怕，被我逼得没有退路，居然死死咬住我拽着他衣领的手，我心想女生打架才这样，你咬，我也咬，也狠狠咬住他肩膀，我指甲长，又掐又抠，不一会儿老师就来了，大家一起齐心协力把打成一团的我们成功分开。
　　我长着一张苦瓜脸，又比较瘦弱，是典型的胆小懦弱的乖乖女，老师自然不会觉得是我欺负他，加之臭名昭著男行为一直很恶劣，老师便把他狠狠地批评了一顿，这事本来也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可惜今天下了雨，我们家小孩子多，又都在一个学校，我们赵家的规矩，下雨天都会有一个大人开车来学校接我们回家，更不幸的是这次来的还是我五叔。五叔最有绅士风度，最鄙视那种欺负女生的男生。那小男生咬的是我的手，我右手青一块紫一块的红肿着，五叔宠我，看着就心疼，怎么也不会善罢甘休的。其实我倒没觉得自己吃了亏，毕竟我不仅咬回去了，还掐回去了，只是我的伤口明显，他的伤口大家看不见而已。
　　五叔和老师叫板，老师和五叔年纪差不多，听他们谈话，知道他们以前是同学。老师吼道，你当年打架的时候比他还狠，这点小打小闹何必闹大，五叔怒道，我那是打抱不平，而且我从不打女生！两人在办公室吵了起来，我五叔的脾气犟的很，这点我是知道的，不过老师也很执拗，然后五叔就掏出了王牌，拎着焉达达的我直接去了教导处，把我红肿的右手在姑姑面前晃过来晃过去的，姑姑没表态，板着一张脸去了老师办公室。姑姑是教导处主任，两个文化人果然好沟通，两人平和的聊了会儿，隐约听见老师说那臭名昭著男是单亲家庭，没有妈妈什么的，我心软了些。
　　姑姑是领导，要公平处事，不能落下话柄，让那男生给我道个歉，这事也就算了。五叔不依，我也劝五叔算了吧，五叔见我胳膊肘往外拐，骂我，你懂个屁，大人说话，小孩插什么嘴！可是姑姑都说算了，五叔再纠结都于事无补，临走前狠狠瞪了姑姑一眼，冷冷道，姐，你真狠！然后，我们就一起回家了。
　　回家后，我这手又肿的更大了，叔伯们马上都知道了这事，大伯坚持要领着我去学校，越过教导主任直接找高级校领导处理，我见五叔不在，悄悄告诉他那男孩没有妈妈，怪可怜的，就这么算了。大伯不是不明事理，只是关心我，愣了愣，也就答应了，二伯本来就觉得得饶人处且饶人，两个当家做主的人都发了话，五叔也就忍了。
　　五叔在酒厂是负责送货的。听说五叔惹了麻烦，大伯让他这几天不要出去送货，他在家闲着，也就每天破例接送我们去学校。自从我打了架后，名气嗖地升上去了，大家都说我有个教导主任的姑姑，还有个混□□的叔叔，都来和我套近乎。臭名昭著男姓王叫航，上次在办公室给我道歉后，这次在班级同学前又很正式的和我道歉。我这人不记仇，他都这么退让了，我也不愿做小人，我们也就冰释前嫌了。他在男生中还是挺有号召力的，这样一来，我居然和班上男生的关系好了起来。
　　我这人有一优点，给点阳光我就灿烂，性格也慢慢开朗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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