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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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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时候,总是怀念过去,怀念过去的朋友,怀念过去的自己,总是这样想着想着,心就暖了,然后又想着想着,心就酸了······
一
人生匆匆,不过白驹过隙。
以前不懂,只是喜欢这些看不明白,却又能勾起无限年华感伤的华丽明媚字眼,尽量把自己与世界隔绝,感受诗中的孤寂,也幼稚地认为,这样的生活才是高雅的。如今用了几十年的光阴才顿悟,人生有太多的不得已,每一份感悟,每一段孤寂字语背后,其实都是一道道结了伽的伤疤,而每一次成长与蜕变,都是岁月划下的一道伤口,待伤口愈合后,曾经的伤痛深埋心底,也会绽放出思想。
每个人的经历不同,伤痛不同,开出的花自然也不同,凡事有果就有因,每一个成功的人在曾经奋斗的路上,流的不是汗水而是鲜血,只是,只有自己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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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受中国传统思想压迫,我是个逆来顺受的人,要不是形势所逼,迫不得已,也许我早就湮没在人群中了,更不会有今天的我。
我今年二十九。若是严格说一下,其实我已经满二十九了,不是奔三,而是正式归三的老女人。不过,女人最计较这一点,所以我一直坚决告诉别人,我只有二十九岁,依旧花信年华,谁要是有意见,只要不明说,我也不会给他脸色看。
可惜这世上真有这么不知趣的人。
这人颇有来历,是我的死党,和我同岁,也是个归三的老女人,我是将心比心,从不戳她痛处,好歹她也算是书香门第出生的大家闺秀,只是,鄙人平生从未见过这么不识大体不明就里的“闺秀”,私底下给我起绰号就不说了,平时在公共场合碰上,她居然能那么大张旗鼓地喊了出来——“老变态”、“老女人”,我犯不着和她斗气,不然就显得自己和她一样低俗了。
装傻充愣,是我摆脱障碍的一贯作风,反正她喊的只是代号,在场的老女人多的是,只要我不应声,谁知道是我呢。偏偏天公不作美,丝毫不体会我的委曲求全,我这损友有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大无畏精神。每次在街上遇到她,我就往角落里钻,唯恐被她瞧见。她眼尖,更神奇的是她还是个眼尖的近视眼,隔着几百米的距离和熙熙攘攘的人群建筑,她依然能排除万阻,势如破竹地狂奔过来,再准确无误地揪出我,然后继续把刚才的“老女人”喊上几遍,就怕别人不知道是我,还有一个重点要强调,她嗓门很大。
我们认识快二十年了,我的性情变化很大。毕竟岁月如刀,我总不能带着小时候的任性和它硬扛,被捅了这么多年,经过几次的大起大落后,我也学会了回避,由着它把我磨得圆滑些,不过我这死党大大咧咧的性格倒是一点也没变,我私心里想着她的慧根还是不及我。
死党姓林,名似玉,爹娘都是老师,还都是很懂风情的语文老师,这一点从两老给她取的名字就知道了。林家叔婶是曹雪芹的忠实粉丝,很希望宝贝女儿能有黛玉妹妹一样的绝世才情,可又忌讳女儿会和黛玉一样弱不禁风,从小对她的生理健康倍加呵护,待到小女儿长开后,两老就再也没这个顾虑了,甚至有些忧心,毕竟如此好动的女孩实非两老愿见,四岁就能把人家六岁的男孩打得满头是包,六岁就会翻墙骑着娃娃车离家出走的女孩子也是罕见。
看着那抹狂奔过来的红色越来越近,我下意识地拿行李挡住半张脸,就在我低头再一抬头的瞬间,林似玉姑娘已经满头大汗的站在了我正前方。
她这身拉风的红色大衣和咋呼的大嗓门终于成功让我们成为了火车站的焦点,不顾我一脸嫌弃的神色,她就开始“老女人”长“老女人”短的教训起我,“我说老女人,你就这么不把我当朋友看,真打算就这样消失一年?西藏是什么地方?那里反派分子要多活跃就有多活跃,你是想与我长别吗?你怎么就······”
我极想一下子掐灭她的一腔热情,可又于心不忍,便从背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再递给她,估计路上堵车,她是跑着过来的,接过水就咕噜咕噜地喝了小半瓶,我趁着这个空隙,解释:“这是我的人生规划,您是知道的,再说我又不会在西藏待上一年,只要找到灵感,立马换地方,你就不用担心了。”
她深呼吸几口气,我立马往后侧了侧身子,本来我听力就不好,经不起她老折腾,果然她吼道:“我担心你?去你大爷的!老娘和你认识了二十年,你要出去居然都不告诉我?!你当我是什么?要不是我今天去你单位看了看,你走了我都不知道!我会担心你?笑话!”
我赔笑,低头应诺着,“是是是,都是我的不对,是我不好,我这不是记着你不喜欢离别的场景才没敢跟你说嘛,那哭哭啼啼的场面多伤感啊。”我心想,能提前告诉你嘛?告诉你我还能走得这么容易?肯定又得和她磨合个把月才能走,她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重感情,尤其是把我这种没心没肺的冷血动物看的太重,这么多年又只有我这一个朋友,舍不得我走是正常现象,自然肝火旺盛些。
这话才一说完,她火气又上来了,拽住我的衣领子,低沉道:“我像是那种会哭哭啼啼的女人?”
这怎么看得出来,我都觉得我全家都不像这种人。不过这种场景我得配合她,也就嘻嘻笑道:“不像。”
“那不就得了,你这种冷血人怕是不知道眼泪是什么。要是提前告我一声,我还能帮你准备点东西,你大爷的······”她仰头,不屑看我一眼,声音突然气势弱了很多,还是僵着老脸,使劲推了我一下,就转身从人群里消失了。
她这一阵风样的风火性格我早就习惯了,可看着人群里那道瘦弱的红色背影,我竟看到了一抹落寞,鼻子有些发酸,心想怎么会有这种错觉呢,也随手猛灌了几口水。
我不是无业游民,说的文艺些,我是去采风。有些人很羡慕我们这些画画的,以前我也羡慕,自从从事了这行后才知道,其实光鲜的只是表面,就像幸福这种高深的东西,永远不是当事人感觉出来的,只是旁人看着觉得你幸福,很羡慕。以前画画就是我的梦想,我一度觉得这个梦想太遥远,早就放弃了,所以说,命运就像个羊肠鸟道,绕过来绕过去,我又绕回来了。
都说做一行毁一行,我倒是没有这种感觉,至今还在自得其乐,除了温饱不能周全外,我活得还是生龙活虎。
有人说我是集敏感迟钝于一身的矛盾体,恩师夸我有福气,至今我还不懂这话的意思,不过,福气我承认自己还是有的。
我的那趟火车已经开始检票,我坐着没动。
短短五分钟的时间,似月提着大包小包的袋子,又匆匆跑了回来,我知道她会这样,只咧着嘴冲她笑,她也看着我,就是神态更怒了几分,我管她呢,我笑我的。
她把大包小包往旁边的空位上一摔,从兜里掏出两个白色塑料药瓶,不耐烦叮嘱,“这一瓶是胃药,每天三片,这个是治心肌梗塞的,早晚两颗。”
我笑得很灿烂,恭敬的接过,“胃病去北方吃了几年面条馒头早养好了,还有那什么心肌梗塞都是十几年前的病,没大碍的。”
她凶狠狠地瞪我,我一哆嗦,立马塞到背包里。
“要检票了。”她冷冷地说,我知道她这是生气的表现,只好拿出一团和气哄她,“我这一走就是一年,你也不用再破费救济我这个难民,开心点儿,笑一个给姐姐看。”
她把拎起的行礼包往座位上一摔,怒道:“笑什么笑,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我笑着摇摇头,她继续,“就你现在这样!”然后摔手头也不回地走了,这次是真的走了。
我不顾形象大声喊:“这次出去给你带个姐夫回。你也不要在一棵歪脖树上吊死了,但也不要太急,至少要等我回来就给你当伴娘。”她不理我,走得更快了些,我了解她,她不会害羞,只是不想让我看到她现在的表情,这点倒是和我很像。
等她走远了,我终于笑不出来了。鼻子酸酸的,心中又暖暖的,反正是五味杂陈,只好仰头对着天缓冲会儿,眼泪终是没止住的流了出来,我也有些生气,因为我最讨厌我这一点。
去西藏要坐几天的火车,我一向轻装便旅,来的轻松,去的自在,人越穷也就越潇洒。
我在下铺,放好行李,就钻进了被子里不动,不理会周遭的躁动。
真奇怪,似乎就是一眨眼的时间,我竟然也就二十九了。
以前觉得还很遥远的事现在有过而不及,等待原来也不是件很遥远的事嘛。
火车咣击咣击地开动了,我胸闷,撑着坐起来往外看了看,窗外的站台在慢慢往后退着,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然后眼前滑过的是整座城市缩影,接着是秃丫丫的树和山,再然后,我似乎看见了我逝去的年华,曾经我夹紧指缝,努力不让他逝去的流年。
我伸手想抓住他,触碰到的却是冰冷的车窗,立马醒悟了过来,我果真是老了,居然有了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