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物》和剑猛

2、还是去吧 这头牛不知

　　这头牛不知道多大年纪了，它老得走路时黑长的蹄子不断挂在地上，发出令人身体酥麻的声响。我亦不记得它是什么时候到我家里的了，或许它同我一样也是上天赐予那个强悍的男人的礼物。我不明白究竟是我的年龄增长还是父亲态度的逐渐改变的原因，我越来越讨厌繁重的农活。或许不止是我，大概所有人都会厌倦了繁重的劳务，以及不知原因的贫穷。这些究竟有没有尽头，什么时候才是尽头，但每天的事实告诉我，没有尽头。我也不知道这些问题究竟源于何处，让我想法突然如此之多，而且永远没有答案。

　　牵着牛走了不久，还在苦想着那些令人难以解答的问题。这头老牛突然跳起来，把我吓了一大跳。志刚从牛屁股后面突然冒出来，一脸笑容，大嘴把脸上两道暗紫色胎记弧度拉大。我带有些怒气的说：“别靠这么近，小心牛屎拉你脸上。”他仍然笑着，继续改变着胎记的弧度。志刚在村里算得上是我的伙伴，不仅仅是我们年龄差不多，很明显我们脸上都有着标记。志刚的脸上有两道从耳根到嘴角边的暗紫色胎记，在他肥胖的脸上经常变化着长短宽窄，而我却没那种本事。在这青黄不接的山区小村庄，像志刚那种身材长相实属难得。他在村里是出名的动作语言迟缓代表，有人曾怀疑志刚脸上的胎记是出生时脑门被夹到的标志，然后整个人的动作就无比迟缓，当然我没这样说过。其一是我没心思说他，其二是我也希望有一个伙伴。

　　“你…不…去…看…交…流会，今天…镇上…在…搞…交流…会？”志刚侧着头问我。

　　“不去”我不耐烦的答道。

　　志刚慢慢走到我旁边说：“唉啦，今天…会有…好多好多好多…小姑娘，我们…占整…两把去，说…不定…就…帮你…找到…个媳妇了”。

　　“找个卵，我阿爸非得抽断我的肋巴”，我说着其实有些犹豫了，村里和我差不多大的都结婚生子了，就我一个还没有媳妇，我知道这不仅仅是因为家里穷拿不出订金，而且这个问题对我父亲来说并不会是问题，只是父亲等着我的十九岁。

　　“去…吧！摸…两把…去”，他把手搭在我肩膀上摇晃着。

　　想着交流会，想着热闹的声音，想着各种场景，我还是很犹豫。“那，那拿我先把牛拴好，不然我是活得不耐烦了”，我刚说完志刚又咧开大嘴，抢着绳子帮我找拴牛的地方。

　　志刚找了一根掉了树皮的树桩，把绳拴在中间位置，并使劲踢了两脚，任鞋裤里的灰尘在阳光下纷飞，然后再找了一个扁的卵石在树桩上使劲的往下敲。

　　我说：“你别砸了，没用的，砸不下去的，这是树根，你砸了只会更不牢固。”

　　志刚说：“没…事的，我…把-树…根-也…一起…砸…下去。”

　　……

　　于是我突然感觉莫名的惆怅起来，像志刚这样人都已经结了婚有了孩子，我却被一起拖着等候十九岁。我该去怀疑什么，我该质疑什么。是否会有一天我会像父亲一样，去抢一个女人来做自己的媳妇，然后躺在火盆边一口微透明的牙齿。

　　志刚说：“别…再…呆痴痴…了，赶…紧…去镇上-看交流…会…了”。

　　我看了看牛，我希望这牛也会像我一样的乖，再看了看刚才志刚敲的树桩，感觉它应该比我想象的还要牢固得多，就跟着志刚顺着路向镇上的方向走。

　　运气不错，路上坐到了瓦窑拉瓦砖的马车，不过到了镇上志刚和我就像两座雕塑，满身灰尘。但在当时，不足为奇。

　　“交流会”是我们前不久才有的说法，以前我们都把这会叫赶会，也有些人说是“摸奶会”，具体是谁先说出“交流会”的已没人记不得，也无从考证了。不过镇里上下在一夜之间就能把这种称法改过来，可见此人或者这帮人影响力有多大。

　　今年的交流会似乎比很久以前的还要热闹，只能说很久以前，因为我也仅仅是在很久以前来过几次，所以得把这个对比拉得很久远。有传闻说刚开始时交流会就是把牛把骡马牵来进行交流，然后想买的买，想卖的卖。但有些人脑子转得快，把自己的牲口牵去，而且尽牵母的，趁机配种，把交流变为□□，不仅自己可以为自己的牲口有所选择，而且可以使交流会更具有观赏价值。后来多数人都变聪明了，都不牵公的，让母的交流，当然还有极少数不得不卖的公的，最后还是因为某几家的牛在交流完之后在回家的路上突然死亡，牛、骡、马之间的交流才有所减少，变成物资的交流。不过传闻就也只是传闻，真实性也很难说清。

　　在交流会上，卖东西的也能很好分辨出外地人和本地人，这并不仅仅是肤色穿着打扮，一般在路边卖瓜子、篮子、梅子、豆子、辣子、栗子等等的基本都是本地人，而一般推着小铁架车卖杯子、棋子、种子、袜子、袋子、裤子等等的基本都是外地人。外地人来这里得有很好的准备，这就包括了物资和心理，物资上尽量不卖易破易损的，能尝的也不卖，衣物不卖白色的，心理上还得准备着怎么和那些当地人交流以及怎么应对他们找麻烦。如你所知，能来这里的当然也不简单。